大周祖庙深处,灯火长明。
这里供奉着王家历代帝王牌位,香烟缭绕,气运如水。每一块牌位背后,都似有一道沉默身影盘坐在岁月尽头,注视着如今的大周。
王昊踏入祖庙时,国运黑龙缩小成一丈长,盘在梁柱之上,龙目微垂,像也在向祖宗报备:这代皇帝又惹事了,但惹得很漂亮。
王无敌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壶酒,两只杯。
“坐。”
王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
王无敌看着他:“刚打完准武神,手不抖?”
王昊喝了一口:“抖什么?又没打死。”
王无敌笑骂:“你小子是真狂。”
“太爷爷夸得含蓄了。”
“老夫没夸你。”
“那是您表达能力不够。”
王无敌瞪了他一眼,随后叹了口气。
“昆仑大会,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王昊放下酒杯,神色也正经了些。
王无敌道:“中州十八圣地,确实比东荒隐士世家、宗门强得多。不是强一星半点,而是强出一个层次。东荒所谓四阁,巅峰时也不过有准武神坐镇。可圣地不同,每一座圣地,都有真正武神沉眠。”
“沉眠?”
“武神寿元虽长,却非不死。许多圣地老怪不常现世,以秘法封存气血,除非圣地生死存亡,或者天地大变,否则不会轻易出关。但他们只要还活着,就是威慑。”
王昊眯眼:“十八个圣地,至少十八个武神?”
“明面上是。”
“暗地里更多?”
“必然更多。”
祖庙内安静了一瞬。
王昊没有惧色,只是手指轻轻敲着酒杯。
武神。
九境极巅。
他如今虽有白雷共生,雷渊镇魔塔九层开启过一次,囚天覆地掌和开天九剑也皆为神级武技,但真要面对完整武神,仍不能大意。
准武神和武神之间,看似半步,实则天渊。
谢无咎那种强行融合夜魇渡劫的怪物,严格来说并不算真正踏稳武神境。若不是夜魇本体被天劫残雷克制,王昊也不会赢得那么险。
王无敌继续道:“昆仑大会十年一届,名义上是五域论道,分配资源,共商抵御诡异之策。实际上,是中州圣地维持秩序、压制四域的手段。”
“资源怎么分?”
“灵矿开采权,古遗迹探索名额,圣地秘境入场资格,还有一些只有昆仑山才有的东西。”
王昊抬眼:“比如?”
王无敌声音微沉:“武神路。”
王昊目光终于一凝。
王无敌道:“武神不是闭门苦修就能成的。到了御空巅峰之后,需要触碰天地法则,凝聚自身神意。昆仑山有一条古路,据说是上古武神踏天留下的痕迹。每十年开启一次,能让准武神窥见真正武神门槛。”
“所以中州圣地掌握武神路,就等于掌握天下准武神的喉咙。”
“不错。”
王昊笑了笑:“难怪他们那么会装。”
王无敌看着他:“过去几届昆仑大会,东荒都吃了大亏。你皇爷爷在位时,东荒内乱未平,只能忍。再往前,老夫年轻时倒是去过一次。”
“结果呢?”
王无敌喝了杯酒,淡淡道:“老夫打断了三个圣地传人的腿。”
王昊肃然起敬:“不愧是太爷爷。”
王无敌摆摆手:“但那次之后,东荒被削了三成古遗迹名额。圣地不一定在擂台上赢你,他们会在规则里恶心你。”
王昊若有所思。
王无敌道:“这一次,他们来得太巧。你刚灭天机阁,刚平西域,他们就来要贡礼、要天阙省。若只是贪婪也就罢了,可老夫怀疑,有人在借昆仑大会试探大周。”
王昊想起签到情报。
谢无咎命线十年前被拨动,源头指向昆仑山。
他问:“太爷爷觉得,谢无咎背后有人?”
“天机阁万年传承,谢无咎不是蠢人。他献祭弟子、融合夜魇、强渡武神劫,这每一步都像被逼急了。能把他逼到那种程度的,东荒没有几个。”
“中州圣地有。”
“而且不少。”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
祖庙长明灯摇曳,像有人在暗处低声发笑。
片刻后,王无敌拿起酒壶,替王昊倒满。
“昆仑大会的事,老夫交给你。”
王昊挑眉:“全部?”
“全部。”
“太爷爷不去?”
王无敌冷哼:“老夫去了,他们会说大周欺负小辈。”
王昊认真道:“我去了,他们也会这么说。”
王无敌一愣,随即大笑。
“也是。你小子现在比老夫年轻时还不要脸。”
王昊纠正:“这是帝王心术。”
“行,帝王心术。”王无敌笑够了,神色转冷,“但你记住,昆仑大会不只比武。那里有天骄,有老怪,有利益,有盟约,也有杀局。你打玄霄那几巴掌,爽是爽了,但圣地不会忘。”
王昊平静道:“朕也没想让他们忘。人记吃不记打,得多打几次,才能长记性。”
王无敌点头:“那就去打。”
祖孙二人举杯。
这一刻,大周祖庙内的气运忽然微微震动,似乎历代帝王都在沉默注视。王昊将酒饮尽,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昆仑大会该带多少人、带哪些诡器、如何把东荒过去吃的亏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刚走出祖庙,魏忠贤就急匆匆迎了上来。
王昊皱眉:“出事了?”
魏忠贤表情古怪,像是想笑又不敢笑,想跪又没找好角度。
“皇爷,确实出大事了。”
王昊眼神一冷:“圣地又来了?”
“不是。”
“西域反了?”
“也不是。”
“天机阁余孽?”
“更不是。”
王昊不耐烦:“那是什么?”
魏忠贤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沈雪和云梦二位主子……有喜了。”
王昊脚步一顿。
祖庙门口的风忽然安静。
连梁上的国运黑龙都探出脑袋,龙目瞪圆。
王昊看着魏忠贤,半晌没说话。
魏忠贤小心翼翼:“皇爷?”
王昊抬手:“你再说一遍。”
“沈雪姑娘和云梦姑娘,都怀了龙嗣。”
王昊沉默。
他刚刚还在琢磨怎么去昆仑大会打圣地。
结果转头家里告诉他:你先当爹。
这种冲击,比玄霄那准武神威压还猛。
王昊揉了揉眉心:“确定?”
魏忠贤立刻道:“太医院、冰雪神宫随行长老、幻海仙宗秘法都验过,确定无疑。”
王昊深吸一口气。
他脑海里迅速闪过沈雪清冷如雪的脸,云梦笑意盈盈却总藏着三分狡黠的眼眸。
然后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任明月呢?”
魏忠贤的表情更古怪了。
“任姑娘……在御花园。”
“她怎么了?”
魏忠贤委婉道:“一脸忧郁。”
王昊:“……”
御花园中,任明月坐在亭下,手里捏着一片花瓣,表情幽幽。
她本就生得明艳,此刻眉目低垂,竟真有几分深闺怨妇的味道。
任家老爷子在远处急得团团转。
“你倒是进去说啊!你平时不是挺能怼那小子吗?现在怎么哑巴了?”
任明月咬唇:“祖爷爷,你别管。”
任家老爷子恨铁不成钢:“老夫怎么能不管?沈雪怀了,云梦也怀了,你再不争,皇后位子飞了怎么办?咱任家等了多少年才等到这个机会!”
任明月脸更红:“谁说我要争皇后了?”
任家老爷子眼睛一瞪:“那你晚上偷偷往乾元殿跑什么?”
任明月猛地抬头:“祖爷爷!”
任家老爷子立刻闭嘴,但脸上写满了“老夫什么都懂”。
王昊走进御花园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任老爷子一见他,立刻咳嗽两声:“陛下,老夫忽然想起家里还有锅没刷,先告退。”
王昊看着他:“你家锅从东荒排到京都?”
任老爷子面不改色:“任家家大业大,锅多。”
说完转身就跑。
王昊走到亭中坐下。
任明月不看他。
王昊也不急,倒了杯茶:“听说你忧郁了?”
任明月冷笑:“臣女不敢。”
“这语气不像不敢。”
“陛下如今春风得意,西域入手,天机阁覆灭,又有两位佳人怀了龙嗣,哪里还管别人敢不敢。”
王昊喝茶的动作一顿。
好浓的醋味。
他认真道:“你这话说得不对。”
任明月抬眼。
王昊道:“西域和天机阁可以算春风得意,但怀孕这个事,朕现在也有点懵。”
任明月:“……”
她差点没绷住。
王昊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想要什么?”
任明月手指微颤,别过脸:“我什么都不想要。”
王昊点头:“那朕走了。”
他起身就走。
任明月猛地回头:“你敢!”
王昊回头:“不是你什么都不想要?”
任明月眼眶微红,咬牙道:“王昊,你这个混蛋。”
王昊叹了口气,走回来,把她揽入怀中。
任明月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不动了。
许久,她低声道:“我不是想争什么。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总慢一步。”
王昊没有说话。
任明月声音更低:“沈雪是冰雪神宫圣女,云梦是幻海仙宗圣女,她们都很厉害,也都帮过你。我呢?我好像除了任家身份,什么也没有。”
王昊低头看她:“你有。”
“有什么?”
“胆子大。”
任明月一愣。
王昊认真道:“敢在朕还没登基时就跟朕斗嘴,敢在皇宫里给朕脸色看,敢晚上偷袭乾元殿。你这胆子,完颜骨都不一定有。”
任明月脸瞬间红透:“你闭嘴!”
王昊笑了。
夜色渐深。
那一夜,任明月没有再回任家别院。
宫人们很懂事,乾元殿外的灯早早熄了一半。魏忠贤亲自守在殿外,谁敢靠近十丈,都会被老太监用一种“你是不是不想活到明天”的眼神劝退。
殿内发生了什么,不必细说。
只知道第二日清晨,王昊扶着腰走出乾元殿时,表情很复杂。
新·天子剑在剑架上贱兮兮地问:“暴君,你昨晚打架输了?”
王昊面无表情把它倒插进地砖里。
剑灵惨叫:“我错了!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只是一把纯洁的剑!”
午后,乾元殿议事。
沈雪、云梦、任明月都在。
沈雪依旧清冷,只是眉眼间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柔和。云梦笑吟吟坐在旁边,一只手轻轻抚着小腹,眼神里既有得意,又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致。任明月坐得端正,脸色平静,只是耳根还微红。
王昊看着三人,沉吟片刻。
“朕准备大婚。”
殿内众人并不意外。
魏忠贤甚至已经把礼部尚书叫到门外等着了。
王昊继续道:“皇后之位……”
他刚开口,沈雪便平静道:“我不做皇后。”
王昊一愣。
云梦也笑道:“我也不做。”
王昊看向她们:“为何?”
沈雪道:“我是冰雪神宫圣女,未来要继承冰雪神宫。若做大周皇后,宫中诸事会牵扯太多。于我修行、于神宫传承,都不合适。”
云梦接着道:“幻海仙宗也是一样。皇后之位尊贵,但对我们而言,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还不如做个皇贵妃,进可掌宗门,退可入皇宫,清闲。”
王昊沉默了一瞬。
他本能觉得哪里不对。
然后很快想明白了。
冰雪神宫和幻海仙宗未来都是他王家的产业。
沈雪和云梦若继续掌宗门,她们的孩子将来天然有继承权。换句话说,这不是两位圣女不想当皇后,这是两个未来大型资产包在主动请求保留独立运营权。
王昊心中肃然。
格局大了。
他点头:“准。”
沈雪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云梦则眨了眨眼:“陛下是不是在心里把我们宗门算成嫁妆了?”
王昊正色:“朕是那种人?”
三女同时看他。
连魏忠贤都默默低下头。
王昊咳嗽一声:“总之,沈雪、云梦,封皇贵妃。”
他的目光落在任明月身上。
任明月手指微紧。
王昊道:“任明月,立为皇后。”
任明月怔住。
门外偷听的任家老爷子差点一头撞开殿门。
他死死捂住嘴,老泪纵横。
成了。
任家祖坟冒青烟都不够,这得是祖坟直接喷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