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城门前，气氛从万民欢庆瞬间变成寒冬腊月。
十八道圣地光柱悬在天穹，光辉垂落，像十八根撑天神柱，将整座京都压在阴影之下。那十八名御空境巅峰使者神色淡漠，衣袍之上各有圣地纹章。
有大日悬空者，来自大日圣地。
有剑气绕身者，来自太玄剑宫。
有脚踩青莲者，来自青莲圣地。
有眉心生火者，来自焚天谷。
有背负星盘者，来自星河圣地。
还有身穿古铜战甲、周身气血如龙者，来自不灭山。
中州十八大圣地，今日竟齐至东荒京都。
这不是拜访。
这是示威。
百官脸色难看。
他们刚刚才迎回灭夜魇、平西域、镇天机阁的皇帝，本该是大周最扬眉吐气的一日。结果这群人偏偏在这个时候降临，踩着大周凯旋的声浪，压下大周国运的欢腾。
这比打脸还恶心。
打脸至少直接。
他们这是把脚伸到你脸上，还问你为何不跪着擦干净。
王昊看着天空，眼神越来越冷。
白衣准武神负手而立，淡淡道：“本座玄霄，昆仑圣使，奉十八圣地法旨而来。十年一届昆仑大会，将于三月后开启。东荒历来由大周王族执掌参会名额，本届亦然。”
他说到这里，袖袍一挥。
一道金色卷轴从天而降，悬在王昊面前三丈处。
卷轴未落地。
因为它在等王昊伸手去接。
更准确地说，它在等王昊低头接。
玄霄继续道：“王昊，接昆仑令。”
京都一片死寂。
英国公握紧拳头。
萧尘眉头倒竖。
叶孤云按住剑柄。
完颜骨已经开始左右找狼牙棒，嘴里嘀咕：“这人怎么比我还会装？”
任家老爷子眼皮狂跳，低声道：“别冲动，中州圣地不同于东荒宗门。十八圣地皆有武神老怪坐镇，传承久远，底蕴深不可测。这个玄霄虽只是准武神，但身后站着的，是整个中州秩序。”
王昊没说话。
玄霄却像没看见大周众人的脸色，继续俯瞰道：“本座知晓，大周近日平定西域，斩灭夜魇，灭天机阁，气运大涨。东荒贫瘠之地能出如此局面，倒也难得。”
这话乍听像夸奖。
但“贫瘠之地”四个字落在所有人耳中，都像一根刺。
玄霄淡淡道：“不过昆仑大会非东荒小打小闹。届时中州、南岭、北原、西漠、东荒五域天骄齐聚，诸圣地论道，武神法旨临世。尔等需谨记分寸，不可因一时胜绩，便忘了天地之大。”
王昊忽然笑了。
他这一笑，魏忠贤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玄霄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继续道：“按照旧例，东荒本届需上缴七成新开灵矿份额、三百株七品以上灵药、三件八境诡器，作为昆仑大会入场贡礼。另，西域新平，天阙省通往中州门户需交由昆仑执法殿暂管十年，以防诡异残留外溢。”
话音落下。
京都城门前，所有大周将士眼睛都红了。
七成灵矿。
三百株高品灵药。
三件八境诡器。
还要暂管天阙省十年？
这哪里是邀请参会？
这是来抢。
英国公张靖气得胡须都在抖。
西域是大周将士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断天岭是大周拿血填出来的。多少士卒断臂残腿，多少老祖差点被夜魇吞得魂飞魄散。如今大军刚刚回京，伤员还没来得及拆绷带，中州圣地就派人来摘桃子。
摘得还如此理直气壮。
玄霄见王昊不接令，眉头微皱。
“王昊，你为何不接？”
他声音略沉。
准武神的威压随之落下。
轰！
京都城门前的地砖寸寸裂开。许多文官当场跪倒，不是他们想跪，而是膝盖被压得撑不住。城墙上士卒闷哼，盔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十八名御空巅峰使者同时释放气息。
这一刻，天像塌了半边。
他们不是要杀人。
他们只是要让东荒记起，中州圣地为何高高在上。
然而王昊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黑色龙袍猎猎作响，国运黑龙从他身后缓缓抬头，龙目冰冷，盯着天上的十九人。
王昊抬手，轻轻按住悬浮在面前的金色卷轴。
玄霄神色稍缓。
他以为王昊终于识趣。
下一刻，王昊五指一握。
咔嚓。
昆仑令碎了。
碎得很干脆。
金色碎片从他指缝间飘落，还未落地便被一缕白雷焚成虚无。
天地一静。
十八名圣地使者脸色齐变。
玄霄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你敢毁昆仑令？”
王昊甩了甩手，像刚刚捏碎的不是圣地法旨，而是一张过期欠条。
“你刚才说什么？”王昊问。
玄霄眯眼：“本座说，你敢毁昆仑令？”
“不，上一句。”
“王昊，你莫要自误。”
“再上一句。”
玄霄脸色沉下：“东荒需缴纳贡礼，天阙省暂由昆仑执法殿……”
“停。”
王昊抬头，笑容温和。
“问题就在这。”
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京都大地轰然一震。
“西域，是朕打下来的。”
第二步。
国运黑龙咆哮，金光冲天。
“夜魇，是朕斩的。”
第三步。
白雷从王昊瞳孔深处亮起，一缕极细雷纹爬上指尖。
“天机阁，是朕灭的。”
第四步。
他身形忽然消失。
玄霄瞳孔骤缩。
太快了。
不是普通御空境的速度，而像一道白雷撕开了空间。上一瞬王昊还在城门前，下一瞬已经出现在玄霄面前。
玄霄怒喝：“放肆！”
准武神气息全面爆发，身后浮现一尊模糊法相，似山似海，压塌云层。他一掌拍出，掌中有昆仑雪山虚影，寒意封天。
然而王昊比他更快。
“囚天覆地掌。”
“第一掌。”
“镇山河。”
王昊左手抬起，金色掌印凝聚，掌心却缠着一缕白雷。
玄霄冷笑。
区区御空境，也敢与准武神硬碰？
但下一瞬，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王昊这一掌落下，不是单纯真元，而是国运、白雷、神级武技三者叠加。掌印尚未临身，玄霄身后的法相便开始剧烈颤抖，像一座纸糊的山遇见洪水。
轰！
两掌相撞。
昆仑雪山虚影当场炸碎。
玄霄整条右臂皮开肉绽，白雷顺着经脉钻入体内，像千万根烧红的细针，疯狂撕咬他的真元。
他闷哼一声，身形暴退百丈。
可王昊根本不给他喘息。
“第二掌。”
“覆江海。”
金色掌印化作滔天巨浪，拍得玄霄护体神光层层崩裂。
“第三掌。”
“碎星辰。”
玄霄终于变色，祭出一枚玉符。玉符中有武神气息苏醒，形成一道护盾。
王昊眼神更冷。
“拿老怪物给的龟壳吓朕？”
他右手并指，腰间新·天子剑兴奋出鞘，黑金剑光冲天而起。
“开天九剑。”
“第三剑。”
“斩虚。”
剑光无声，却精准斩在玉符护盾最薄弱的一点。
咔嚓。
玉符裂开。
玄霄整个人如遭雷击，胸口炸开一片血雾，白衣瞬间染红。
十八名圣地使者大惊，同时出手。
“住手！”
“大周皇帝，你敢伤昆仑圣使！”
“东荒小国，焉敢犯上！”
十八道神通从四面八方轰向王昊。
京都众人惊呼。
王昊却连头都没回，只淡淡道：“老魏。”
魏忠贤一步踏天，阴寒真元化作万丈冰幕。
“老奴在。”
冰幕挡下一半神通。
叶孤云拔剑，天剑阁主同时出剑，两道剑气贯穿云海，挡住三道。
萧尘长啸，拳意如龙。
秦红叶刀光血红。
完颜骨终于找到了狼牙棒，狂笑着一棒砸向一名圣地使者：“来来来！让我看看中州的脑袋是不是比东荒硬！”
任家、李家诸位老祖同时升空。
刚刚凯旋的大周强者，没有一个后退。
他们明知道这些人背后站着圣地，背后有武神。
但这一刻，他们只知道一件事——陛下动手了。
那就打。
管你圣地还是坟地。
天空瞬间炸成一锅乱粥。
十八名圣地使者本以为凭他们御空巅峰修为，足以压服东荒。结果一交手才发现，这群东荒人刚从夜魇肚子里杀出来，一个个浑身戾气还没散，打法不要命得离谱。
尤其是完颜骨。
他被一名圣地使者以神光刺穿肩头，非但不退，反而一把抓住对方手腕，大笑道：“抓到你了！”
然后一脑袋撞了上去。
砰！
那使者鼻梁当场塌了。
完颜骨还很不满意：“中州头骨也不怎么样嘛！”这就是天骄越级打脸。
另一边，王昊已经追上玄霄。
玄霄又惊又怒。
他是准武神。
中州年轻一代之外的绝顶人物。
哪怕在圣地之中，他也是执法殿副使，寻常御空境见他都要低头。可今日，他竟被一个东荒皇帝压着打。
更可怕的是，王昊身上那缕白雷。
那雷不是寻常雷霆。
每一次入体，都像有天道碎屑在刮他的骨头。玄霄甚至觉得，若不是自己有准武神根基，刚才第一掌就会被直接打爆。
“王昊！”玄霄厉声道，“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你是在挑衅十八圣地！”
王昊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云端狠狠砸向地面。
轰！
玄霄砸落在京都城外，地面出现一个百丈深坑。
尘烟冲天。
王昊从天而降，一脚踩在玄霄胸口。
白雷沿着脚底蔓延，玄霄惨哼一声，护体真元尽数崩散。
十八名圣地使者齐齐停手，脸色难看到极点。
京都城上，无数人瞪大眼睛。
准武神。
被陛下踩在脚下。
这一幕，比断天岭凯旋更震撼。
玄霄嘴角溢血，眼神却仍旧倨傲：“你不敢杀我。”
王昊低头看他，认真想了想。
“确实。”
玄霄冷笑刚起。
王昊一掌抽在他脸上。
啪！
声音清脆，传遍全城。
玄霄懵了。
十八使者懵了。
百官也懵了。
王昊淡淡道：“杀你麻烦，抽你不麻烦。”
啪！
又一掌。
玄霄半张脸肿起。
“朕对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圣地，很不爽。”
啪！
第三掌。
“尤其不爽你们挑在朕凯旋的时候来装。”
啪！
第四掌。
“更不爽你们张嘴就要朕的西域。”
啪！
第五掌。
“你们圣地是不是平时抢东西抢惯了，忘了别人也会还手？”
玄霄眼中几乎喷火，羞怒到浑身发抖。
“王昊——”
啪！
第六掌打断。
王昊俯身，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
“三月后的昆仑大会，朕会去。”
“朕代表东荒去。”
“不过贡礼没有。”
“天阙省也不给。”
“若你们非要，朕可以给你们准备点别的。”
玄霄咬牙：“什么？”
王昊微笑：“棺材。”
全场死寂。
随后京都城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大周万胜！”
“陛下万胜！”
“东荒万胜！”
那声浪冲天而起，竟硬生生冲散了十八圣地使者脚下光柱。
玄霄被王昊一脚踢回天上。
他稳住身形时，脸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本的高冷模样。
王昊负手而立，黑袍翻飞，身后国运黑龙盘旋，冷冷道：“滚。”
十八名使者脸色铁青，却没人敢再动。
他们看向玄霄。
玄霄死死盯着王昊，眼中杀意如潮，但最终还是咬牙道：“走。”
光柱倒卷。
十九名圣地使者破空离去。
直到他们彻底消失，京都上空的压迫感才缓缓散去。
百官瘫倒一片。
英国公长出一口气，却又满脸忧色：“陛下，圣地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王昊淡淡道：“朕也没打算善罢甘休。”
他转身走入皇城。
刚走到宫门前，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祖庙方向传来。
“打得不错。”
王昊抬头。
王无敌站在宫墙之上，白发飞扬，笑得很开心。
“就是少打了两巴掌。”
王昊挑眉：“太爷爷也觉得少？”
王无敌点头：“他刚才那语气，换老夫年轻时，牙都给他拔了。”
众人：“……”
这王家一脉，果然祖传不好惹。
王无敌看向王昊，神色渐渐严肃。
“来祖庙。”
“昆仑大会的事，老夫与你说清楚。”
王昊眸光一动。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