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打?”
王昊听到任家老爷子这句话,嘴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让在场四十余名老祖同时后背一凉。
太熟了。
这表情他们太熟了。
每次皇爷露出这种笑,就意味着有人要被算账。
而且通常不算小账。
王昊抬手,指向谢无咎胸膛那个被雷凤轰出的焦黑大洞。
洞口之中,黑雾、星光、雷痕仍在疯狂撕扯。
三种力量像三条毒蛇,被强行塞进一个笼子,互相噬咬,却又被某种规则硬生生绑在一起。
“看见了吗?”
王昊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星海气,是天机阁万年积累。”
“梦魇气,是夜魇主体本源。”
“天劫雷痕,是他渡劫时吞进体内的劫雷。”
“三股力量互相制衡。”
“制衡一旦打破——”
他顿了一瞬。
“谢无咎就会变成一颗炸自己的烟花。”
天剑阁主瞳孔微缩。
“陛下的意思是,攻其不平衡?”
王昊点头。
“对。”
“但不是乱打。”
“要打在三股力量交汇的节点上。”
“打早了,帮他消化。”
“打晚了,他缓过来。”
“必须卡在他新旧力量交替的那一瞬。”
李家老爷子倒吸一口凉气。
“这得对气机把控精准到什么程度?”
王昊淡淡道:“朕来看。”
“你们来打。”
任家老爷子沉声道:“陛下看得准?”
王昊看了他一眼。
“朕连你年轻时欠了多少情债都看得出来。”
任家老爷子脸色瞬间涨红。
“不是说好不提这事吗!”
王昊理所当然道:“朕只说心魔要登记,没说登记完不用。”
众老祖:“……”
这皇帝真的黑。
谢无咎站在血月之下,胸膛大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但他的脸色比伤口更难看。
不是因为伤势。
而是因为王昊刚才那句话。
——“朕连你年轻时欠了多少情债都看得出来。”
这句话落在别人耳中是嘲讽。
落在谢无咎耳中,却是另一种含义。
天子望气术。
王昊不但能看穿梦线,还能看穿气机本质。
这意味着他在王昊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包括他体内那三股力量之间最脆弱的那个点。
谢无咎一只星海之眼微微眯起。
“王昊。”
“你确实比本尊想象的更麻烦。”
“但你看得见,不代表你打得到。”
话音落下。
血月骤然分裂。
一轮血月变成了三轮。
三轮变成了九轮。
九轮血月悬空,将整片诡域照得猩红如狱。
每一轮血月中,都走出一道谢无咎的身影。
一模一样的气息。
一模一样的武神威压。
一模一样的天机推演与梦魇污染。
九道身影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如万鬼齐吟。
“天子望气术能看穿气机。”
“可能看穿哪一个是本尊真身?”
众老祖脸色剧变。
任家老爷子龙头杖一震,青金真元扫过九道身影。
然后他心就沉了下去。
“气息全是真的。”
李家老爷子不信邪,血狼法相咆哮,分出九道血光分别扑向九道身影。
血光同时穿透。
全部是实体。
“不可能!”
李家老爷子失声道:“九个武神?!”
天剑阁主沉声道:“不是九个武神。”
“是他把自身气机分成九份,每一份都寄托在血月诡域中。”
“只要诡域不灭,九身皆真。”
众人的心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
一个武神已经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九个?
哪怕力量分散,那也是九个武神级的分身。
谢无咎九道身影同时抬手。
九道天机星芒,九道梦魇黑潮,从九个方向同时涌来。
整片诡域化作囚笼。
天上血月九轮。
地上黑水无边。
中间是无穷无尽的梦魇丝线,像蛛网一样从四面八方收紧。
一名御空老祖闪避不及,被一道星芒擦中肩膀。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不是受伤。
而是被拖入梦境。
他看见自己回到了少年时代,看见自己拜入宗门,看见师尊慈祥的笑容。
师尊说:“累了就歇歇吧。”
他眼眶湿润,真的觉得累了。
就在他眼皮即将合上的瞬间——
一只金色手掌从侧面拍在他脸上。
啪!
声音极其清脆。
那老祖被一巴掌扇飞出去,撞在黑水之中,整个人懵了。
王昊收回手,面无表情。
“醒了吗?”
那老祖捂着脸,先是茫然,继而大惊,最后是深深的后怕。
“多谢陛下!”
王昊淡淡道:“记账上。”
说完他抬眼,看向九道谢无咎身影。
天子望气术运转到极致。
眼中,天地变成了纯粹的气机图谱。
九道身影的气机在外人看来一模一样。
但在他眼中,每一道气机内部的“三股力量比例”都不同。
有的星海气偏重。
有的梦魇气偏浓。
有的天劫雷痕稍弱。
只有一道——
正北方那道身影,三股力量的交锋最激烈,平衡最微妙。
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只要再用力一拨。
就会断。
王昊笑了。
“找到了。”
他抬手。
“诸位,正北。”
“按朕说的打。”
“新·天子剑。”
新·天子剑从远处嗖地飞回来,剑身上还挂着一缕没吞完的梦魇残雾。
“暴君!我正在吃饭!”
王昊道:“别吃了。”
“给朕砍正北偏西三丈处那条暗红色梦线。”
新·天子剑一愣。
“那条线好细!”
王昊道:“细才最关键。”
“那是梦魇主体连接血月的主神经。”
“砍断它,血月会震颤一瞬。”
“那一瞬,就是我们的窗口。”
新·天子剑剑身一震。
“明白!”
它化作一道黑金剑光,朝正北偏西三丈处激射而去。
谢无咎九道身影同时出手拦截。
但四十老祖早有准备。
“结阵!”
任家老爷子暴喝,青金真元化作巨大龙影,缠住两道分身。
李家老爷子血狼法相咬住第三道。
天剑阁主与叶孤云双剑合璧,剑意如两道星河,锁住第四道和第五道。
萧尘浑身金焰燃烧,像一颗流星撞向第六道。
秦红叶寒刀如霜,冻住第七道身周梦雾。
完颜骨扛着狼牙棒扑向第八道,嘴里还喊着:“就你长得最丑!”
剩下四十余位老祖,真元齐出,硬生生顶住第九道分身。
九道武神分身,竟被他们用血肉之躯硬扛了一瞬。
这就是王昊的战术。
他不需要众人战胜谢无咎。
他只需要众人争取时间。
轰!
新·天子剑斩在那条暗红梦线上。
剑刃切入的瞬间,整片诡域发出一声凄厉尖啸。
那不是谢无咎的声音。
是夜魇主体的声音。
血月剧烈震颤。
九道分身同时出现一刹那的僵直。
就是现在。
王昊眼中精光暴射。
“任家老爷子!”
“正北分身,左胸第三肋,星海气与梦魇气交汇点!”
任家老爷子毫不犹豫,龙头杖化作一道青金闪电,精准刺入那一点。
嗤!
杖尖刺入的瞬间,谢无咎正北分身胸膛炸开一道裂纹。
裂纹中,星海气与梦魇气互相撕咬,发出刺耳尖啸。
“李家老爷子!”
“右腹第七寸,天劫雷痕与星海气交锋处!”
李家老爷子一掌拍出,血狼法相凝成一根血色长矛,钉入那处节点。
轰!
谢无咎分身右腹炸开,金色雷光与星海气同时外泄。
“天剑阁主!”
“眉心正上,三寸!”
天剑阁主剑意凝成一线,剑光如白虹贯日,刺入眉心正上三寸。
那一剑刺入的瞬间,整个诡域都安静了。
因为那一剑,正好刺在谢无咎三道力量唯一共存的节点上。
咔——
一声脆响。
像琉璃碎裂。
又像天道崩断。
谢无咎正北分身从眉心开始,裂纹蔓延全身。
星海气、梦魇气、天劫雷痕同时失控。
三股力量不再互相制衡。
而是互相攻击。
“不可能——”
谢无咎其余八道分身同时怒吼。
但已经晚了。
正北分身炸开。
不是血肉横飞。
是三种力量同时爆裂,化作一团混沌漩涡。
金色雷光、黑色梦雾、银色星芒纠缠在一起,像一个缩小版的末日。
血月九轮中,一轮黯淡下去。
谢无咎气息骤降。
九道分身变成了八道。
而那个混沌漩涡,还在继续扩大。
王昊眼中望气术光芒不减。
他看见了。
谢无咎体内的平衡被打破了一角。
其余八道分身的气机,都在不稳定。
尤其是另外八个分身与正北分身的连接处,出现了一丝丝裂纹。
那些裂纹,就是新的攻击点。
“继续!”
王昊喝道。
“叶孤云!正东分身,剑心所在!”
叶孤云沉默出剑。
他的剑不快。
但极准。
一剑刺入正东分身心口,那里是梦魇气与天劫雷痕的交汇点。
嗤!
正东分身胸口炸开,黑雾与金雷喷涌。
“萧尘!”
“正西分身,气海偏左两分!”
萧尘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星,一拳轰在那处节点上。
拳劲与剑气不同。
剑气精准刺穿。
拳劲是暴力碾碎。
轰!
正西分身腰部炸开一个大洞,星海气像漏气的皮球一样喷出。
“秦红叶!”
“正南分身,刀意所向,斩其右臂肘弯!”
秦红叶长刀出鞘。
寒光一闪。
刀光精准斩在正南分身右臂肘弯。
那里是星海气与天劫雷痕的摩擦点。
咔嚓!
正南分身右臂齐肘而断。
断口处,两股力量互相排斥,竟无法愈合。
“完颜骨!”
“给朕砸!”
完颜骨早就等不及了。
他根本不需要王昊指示打哪个点。
因为他记不住。
但他的战斗本能比脑子更快。
狼牙棒高高举起,野蛮人般的力量灌入双臂,一棒砸向离他最近的分身。
轰!
那一棒砸得黑水倒卷。
分身被砸得下沉三丈,身上裂纹蔓延。
王昊嘴角一抽。
“朕让你打节点。”
完颜骨回头,一脸无辜。
“打了。”
“全打。”
王昊看了一眼那分身的状态。
确实。
这一棒砸得太狠,把那分身身上三四个节点同时震裂了。
虽然效率低。
但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