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脸色大变。
因为他发现自己对五具神尸的控制,竟然被切断了一瞬。
天命被镇。
天机失灵。
就是这一瞬。
王昊左手剑光暴涨。
开天九剑前三剑连出。
裂痕。
断流。
斩因。
白色剑光如三道开天神线,斩向同一根黑链。
咔嚓!
第四根葬神锁链投影断裂。
神尸哀嚎,身上黑焰骤熄。
王昊没有停。
他强行转身,右掌余势镇住另一具神尸。
左手剑光再斩。
第一剑。
第二剑。
第三剑。
咔嚓!
第五根锁链断裂。
【获得:葬神锁链碎片×5。】
【葬神之谜进度提升至28%。】
【提示:葬神投影即将崩散。】
夜空之上,黑暗巨掌剧烈震动。
掌心古老符文大片崩碎。
大周军营爆发出震天欢呼。
“陛下万胜!”
“锁链断了!”
“那鬼东西要散了!”
可王昊没有笑。
因为还剩三具神尸。
而且,黑色星门那边的气息没有退。
反而更深了。
谢无咎癫狂的声音像从虚空深处传来。
“王昊!”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葬神投影崩散又如何?”
“你斩断越多锁链,越会惊醒它!”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碰什么!”
王昊听见了。
他神色平静。
“朕当然知道。”
“值钱的东西。”
谢无咎差点被这句话气死。
王昊抬头看着即将崩散的葬神投影,又看了看剩余三具狂化神尸。
他身后的国运黑龙已经黯淡不少。
连续八掌,加上多次开天剑光,对他消耗极大。
换成普通御空境中期,早就被抽干十次。
可王昊还站着。
甚至还能继续出手。
他缓缓抬起右掌。
这一刻,天地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
那不是第八掌的镇压。
那是更高一层。
仿佛有一只手,要把整片天地都握成掌中囚笼。
天剑阁主瞳孔骤缩。
“第九掌?”
任家老祖脸色一变。
“他还要打?”
李家老爷子喃喃道:“这小子真不怕把自己抽干?”
萧尘看着那道身影,心神震动。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永远看不透王昊。
因为王昊从来不把极限当极限。
他只把极限当成本次预算上限。
不够,就加。
王昊右掌缓缓压下。
“囚天覆地掌。”
“第九掌。”
“囚天。”
轰——
没有任何语言能形容这一掌。
夜空像一张纸,被一只无形大手揉皱。
空间、灵气、黑暗、雷霆、气血、国运,所有力量都在这一掌之下被强行纳入一个巨大的金色囚笼。
三具神尸被定在半空。
它们疯狂挣扎。
黑链震荡。
葬神气爆发。
可无用。
囚天之下,连虚空连接都被短暂禁锢。
王昊左手并指。
开天九剑前三剑再次连出。
但这一次,剑光不再分散。
三剑合一。
一线开天。
嗤!
白光横贯夜空。
三根黑链几乎同时被斩中。
咔嚓。
咔嚓。
咔嚓。
连续三声断裂。
剩余三具神尸身上黑焰熄灭。
幽火黯淡。
葬神投影彻底崩散。
夜空重新露出星月。
那只黑暗巨掌像腐朽的烟尘,在大周军营上空一点点碎裂。
全场寂静。
所有人仰头看着王昊。
黑色睡袍破损。
长发被雷光和黑气吹散。
脸色略显苍白。
但他仍旧站在天上,右手缓缓收回,左手将三枚锁链碎片摄入掌心。
【获得:葬神锁链碎片×8。】
【葬神之谜进度提升至35%。】
【提示:已触及葬神渊核心封印气息。】
【警告:未知存在已记住你的气息。】
就在提示出现的瞬间。
天穹深处。
那道庞大到无法形容的阴影,缓缓睁开了一只眼。
不是真正的眼。
更像一轮黑色太阳。
它隔着无数封印、无数空间、无数岁月,看向王昊。
一道低沉古老的声音,落入王昊脑海。
“人皇……”
“钥匙……”
“来……”
王昊眼神微冷。
国运黑龙咆哮,将那声音震碎。
“装神弄鬼。”
“想让朕去?”
“朕像弱智吗?”
黑色眼眸缓缓闭合。
虚空恢复平静。
可所有人都知道。
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天机阁衍算台前。
谢无咎跪倒在地,满头白发,皮肤枯皱,像一瞬间老了数千年。
九具神尸。
八根锁链被斩。
葬神投影崩散。
他不仅没能杀掉王昊,反而把葬神之谜的钥匙亲手送了出去。
更可怕的是。
王昊还活着。
谢无咎艰难抬头,看向那扇黑色星门。
星门之后,传来某种召唤。
他咬牙站起。
“还没结束。”
“王昊,你以为破了神尸,就能入天机阁?”
“真正的禁地,才刚刚开始。”
他拖着衰老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入黑色星门。
星门缓缓关闭。
断天岭战场。
最后三具失去锁链的神尸被王昊随手三掌拍入地底,又用雷渊镇魔塔剩余雷霆轰碎行动能力。
新·天子剑兴奋地冲过去。
“暴君!这些能给我吃吗?”
王昊落地,脸色还有些苍白,却第一时间道:“先登记。”
新·天子剑悲愤。
“你刚打完这么大的仗,第一句话居然是登记?”
王昊看向满目疮痍的大营。
阵法破碎。
营帐倒塌。
无数士卒受伤。
强者们满身血污。
但黑龙旗还在。
大周军阵还在。
七十万大军,没有崩。
王昊淡淡道:“赢了不登记,难道等别人来偷?”
魏忠贤立刻躬身。
“老奴这就安排。”
王昊又道:“伤亡清点。”
“战功核算。”
“抚恤翻倍。”
“所有损失列账。”
魏忠贤问:“账记在哪里?”
王昊抬头,看向断天岭深处那片折叠空间。
嘴角缓缓扬起。
“告诉全军。”
“休整一夜。”
“天机阁。”
“明日,朕带领他们亲自灭了它。”
断天岭外,夜风还带着血腥味。
大周军营一片狼藉。
九具神尸留下的深坑还在冒烟,雷渊镇魔塔释放过后的雷火在碎石间跳动,像一条条还没死透的小蛇。
伤兵营里,军医忙得脚不沾地。
东厂番子拿着账册,一边记录伤亡,一边记录神尸残骸,一边还得防止新·天子剑偷偷下嘴。
新·天子剑围着一块神尸断骨转了三圈。
“我就舔一下。”
魏忠贤微笑道:“剑爷,皇爷说了,先登记。”
新·天子剑悲愤道:“你们大周朝廷连骨头都要登记,还有没有剑权?”
魏忠贤道:“剑爷若再靠近半寸,老奴会把您也登记成战损。”
新·天子剑沉默了一下。
“阉贼,你越来越像暴君了。”
魏忠贤笑容更加慈祥。
“承蒙剑爷夸奖。”
军营中,士卒们累得几乎站不住。
可他们没有崩。
黑龙旗仍旧插在中军高台之上。
旗面残破,却还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这一夜,七十万大军亲眼见证了神尸降世,也亲眼看见王昊斩断葬神锁链,拍碎神尸。
他们恐惧过。
绝望过。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人力在这种怪物面前毫无意义。
但最后,王昊站在天上,把他们从绝望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所以哪怕此刻满营伤兵,哪怕脚下大地被打得像被祖宗犁了三遍,他们心里仍有一团火。
那团火叫大周。
也叫王昊。
然而,与断天岭战场短暂的喘息不同。
天机阁深处,折叠空间之后。
黑色星门缓缓闭合。
谢无咎拖着残破衰老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入了另一片天地。
他的白发垂落到腰间。
皮肤干皱如枯树皮。
原本深邃如星海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寿元气息便衰败一分。
葬神投影被崩碎。
九根葬神锁链投影被斩。
九具神尸基本报废。
他以天机阁万年积累催动的底牌,不仅没能杀掉王昊,反而让王昊获得了葬神锁链碎片。
这不是失败。
这是被人当面羞辱。
谢无咎恨。
恨得胸腔像塞了一座火山。
他恨王昊。
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周皇帝。
明明只是御气境初期。
明明按照天机推演,本该是大周末代昏君,死在诸王叛乱与诡异复苏的大潮中。
可这个人硬生生撕碎了命数。
杀气运之子。
驯服世家。
政体改革。
改善财政。
建复仇者联盟。
镇诡异。
压镇魔联盟。
平西域邪魔和赤月。
甚至连天机阁布置万年的神尸局,都被他当成了可回收资产。
谢无咎也恨镇魔联盟。
那些老东西明明应该顺应天机,承认天机阁才是东荒秩序的执掌者。
可他们偏偏投向王昊。
他们宁可跟一个满脑子账本、嘴里没几句人话的暴君合作,也不愿臣服天道。
“愚蠢。”
“全都是愚蠢。”
谢无咎低声呢喃。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执念。
“本尊代表天道。”
“本尊所行,皆为天数。”
“王昊阻我,便是逆天。”
“镇魔联盟助他,便是叛道。”
“既然你们都要逆,那本尊便让你们知道,天道真正愤怒时是什么样子。”
黑色星门之后,并非天机阁。
而是一条通向遥远地域的虚空裂路。
路的尽头,血色雾气翻涌。
隐约可见一片荒废的魔山。
那里曾是赤月魔教驻地。
山脉如龙骨横陈,大地裂开无数深沟。
残破宫殿倒塌在血色泥土中,古老祭坛被藤蔓缠绕。
这片地方早已被王昊率军扫灭。
赤月魔教举宗西迁,试图逃往西域南部,最后也被王昊连锅端走。
可世人不知道的是。
赤月魔教当年真正离开此地,并不只是因为被大周压迫。
更因为他们控制不了这里封印的东西。
九级诡异巅峰。
夜魇主体。
它不是普通诡异。
普通诡异杀人,靠怨气,靠血肉,靠污染。
夜魇杀人,杀的是梦。
它能钻入武者神魂深处,把人一生最恐惧、最渴望、最痛苦的记忆变成牢笼。
它的封印地必须用武神躯进行镇压,它太危险了。
在夜魇巅峰时期,一座城可以在一夜之间全部沉睡。
第二天,城池完好无损。
屋舍完好无损。
锅里饭菜还热着。
可城中百万人,全都变成了空壳。
他们的神魂在梦里被吃干净,只剩身体还保持着生前动作。
有的人还在推门。
有的人还在喂马。
有的人还在笑。
但他们已经死了。
这种诡异,连武神都不愿轻易招惹。
赤月魔教曾妄图借夜魇之力建立万魂魔国。
结果三位半神教主一夜之间疯了两个,剩下那个抱着祖师牌位哭着喊娘。
从那以后,赤月魔教举宗离开,只留下重重封印。
他们不是放弃宝地。
他们是逃命。
而现在,谢无咎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昔日屡次败在王昊手里的气运之子。
天机阁圣子。
林无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