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将玉杯放在桌上，站起身，望向谷口方向。
夕阳在他兜帽下的阴影中勾勒出一个瘦削的轮廓，他的眼睛在阴影中微微发光——那是修炼黑暗系功法到极致后产生的异象，瞳孔完全转化为黑色，与眼白融为一体，看上去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有意思。”
他低声说，“他真敢来。那就按计划行事，所有人听令——目标入谷后，待我摔杯为号，三层阵法同时启动。毒阵先行，杀阵紧随，封禁阵封锁退路，一击必杀，不得有任何犹豫。”
“是！”
五十名暗影卫齐齐应声，然后重新消失在阴影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谷口，王昊停下脚步，抬头打量着这座被暮色笼罩的峡谷。
鹰愁崖上的岩石在夕阳下泛着血红色的光泽，崖壁太高了，遮住了大半天空，只留下一线狭窄的橙红色天光，谷中吹出的风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普通人闻不出来，但他能——那是暗渊之泪的气味。
“系统，这谷里的毒阵，新天子剑能扛吗？”
【新天子剑核心能力为噬诡、吸收宿主负面情绪进行进化，对毒素的防御力仅为普通诡器水平。建议宿主不要依赖新天子剑暗渊之泪。】
“那怎么办？”
【宿主三日前在接引城北门签到时获得了一枚‘万毒不侵符’，该符箓使用后可在两个时辰内免疫一切毒素，包括暗渊之泪。】
王昊从袖中翻出那枚符文，是一张巴掌大的青色符纸，上面画着一只张嘴的蟾蜍，蟾蜍口中含着一颗珠子，他将符箓贴在胸口，符纸化作一道青光渗入体内，在经脉表面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青色薄膜。
“能用多久？”
【两个时辰。】
“够了。”王昊整了整衣袍，迈步走进黑风谷，“赴宴去。”
谷中，暗影看着那个独身走来的身影，手指缓缓握紧了玉杯。
夕阳将王昊的影子拉得很长，那道影子投射在暗红色的地面上，随着他的步伐一点一点向石桌逼近，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暗影注意到一个细节——王昊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五指微张，保持着随时可以出剑的角度，他的左手则拢在袖中，袖口微微鼓起，里面显然藏了东西。
“陛下。”暗影站起身，微微欠身，语气礼貌得像是在接待一位贵客，“久仰大名。请坐。”
王昊走到石桌前，扫了一眼桌上的珍馐佳肴，笑了。
“龙肝凤髓，九色仙果，万年灵芝——这桌菜的价值，够买下接引城一条街了，大统领破费了。”
他大大咧咧地在石桌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龙肝，在暗影的注视下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赞道：
“不错。火候刚好，酱汁也入味，你们黑暗之城的厨子手艺不错，比朕宫里的御厨强。”
暗影的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暗道他明明知道谷中有毒阵，还敢吃桌上的东西？桌上的菜确实没有下毒——暗渊之泪是挥发性毒素，需要吸入才能发挥作用，下在食物里反而会降低效力，但即便如此，正常人面对一桌来历不明的宴席也该有基本的戒心才对。
这个皇帝是真的不怕死，还是有恃无恐？
“陛下喜欢就好。”
暗影举起玉杯，墨绿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这是黑暗之城特产的‘幽泉酿’，以万年寒泉之水酿造，配以九幽之地生长的墨玉花。外界之人想喝都喝不到，陛下请。”
王昊端起面前的酒杯，低头看了一眼杯中墨绿色的液体。
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每个泡沫破裂时都会释放出一缕微不可察的甜腥气体；他知道这是暗渊之泪——不，准确地说，是暗渊之泪的引子；真正的毒素早已挥发在空气中，通过呼吸进入他的体内。这杯酒只是催化剂，用来加速毒素发作的。
万毒不侵符的青光在他经脉表面微微一闪，将渗入体内的毒素瞬间分解。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没有任何气息波动。
王昊笑了笑，举杯一饮而尽。
“不错。”他咂了咂嘴，
“有点甜，回味带点苦，比朕喝过的所有酒都特别，还有吗？”
暗影端着酒杯的手僵住了，他死死盯着王昊的脸，等待着他脸上的血色褪去、瞳孔涣散、罡气紊乱——那是暗渊之泪发作的典型症状。
一般来说，武神境初期吸入暗渊之泪后，十息之内就会开始发作。毒素会优先侵蚀丹田外围的罡气层，然后渗入武神道基，从内部瓦解力量根基。
一息。两息。三息。
十息过去了。
王昊的脸色红润如常，瞳孔清明如初，罡气运转平稳，他甚至又夹了一块凤髓送进嘴里，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赞叹：
“这个凤髓是真的不错，嫩滑爽口，比天虚峰上那些万年灵芝髓好吃多了。大统领怎么不吃？”
暗影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可能，他亲手调配的暗渊之泪，剂量是正常致死量的三倍，足以在五息之内毒杀一位武神境初期的强者；当年那位武神境中期的目标，也是在三倍剂量下撑了不到百息就战力大损，这个人怎么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陛下，这菜还合胃口吗？”
暗影缓缓放下酒杯，声音依旧礼貌，但他的手指已经开始暗暗结印。
“合胃口，太合胃口了。”王昊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抬头看向暗影，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酒足饭饱，咱们来谈谈正事吧。”
“大统领，你们黑暗之城欠朕的灵石，什么时候还？”
暗影沉默片刻。
按照原计划，这时候王昊应该已经毒发倒地，五十名暗影卫会一拥而上将他乱刀分尸，但他没有毒发，计划的第一步就出了岔子，难道他有特殊体质，万毒不侵？可情报并没有记录。
不过没有关系，刺杀方案从来不止一套，既然毒药不管用，那就用阵法和人数来填。
他松开手指，手中的玉杯无声滑落，在石桌上摔成碎片。
墨绿色的酒液溅在石桌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动手。”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黑风谷的地面亮了。
三层阵纹同时激活。
第一层封禁阵升起一道暗青色的光幕，将整座山谷笼罩其中，谷口的通道被一层无形的空间壁垒封死。
第二层毒阵的墨绿纹路像活物一样在地面上蔓延，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墨绿色的毒雾从地缝中喷涌而出，将谷底的空气变成了足以融化钢铁的毒瘴。
第三层杀阵的漆黑纹路在空中交织成八道形态各异的杀招——刀、剑、枪、斧、钩、叉、鞭、锏，八种武器的虚影在半空中凝聚，每一道虚影都散发着相当于武神境初期全力一击的威压。
五十名暗影卫从阴影中同时现身。
他们的身法极其诡异——不是从隐藏处跳出来，而是从阴影中“渗”出来，仿佛阴影本身就是一扇门，他们只需要跨过门槛就能出现在任何有阴影的地方，这是黑暗之城的独门秘术“影遁”，可以在阴影之间瞬间移动，让人防不胜防。
五十名御空境巅峰的高手，三层连环杀阵，加上暗渊之泪的毒雾——这是暗影卫有史以来出动过的最高规格刺杀阵容。
上次动用这个规格，还是三百年前刺杀那位武神境中期的散修老怪物时。
暗影本人也出手了。
他身上的黑袍在阵纹光芒的映照下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手中多了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刃。
短刃的刃身上没有反光，因为它会吸收一切光芒——包括阳光、月光和武神罡气的光芒。这是他的本命诡器“暗灭”，诡器榜排名九十九，特性是无视武神境初期罡气罩的防御。
他的攻击角度极其刁钻，不是从正面，而是从王昊身后墙壁的影子里钻出来的。
这就是影遁的真正可怕之处——在有阴影的地方，暗影卫可以无视空间距离，直接出现在目标的影子里。
王昊的影子被阵纹的光芒拉得很长，正好延伸到一面岩壁的阴影中。
暗灭短刃破开空气，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直刺王昊后心的位置。
这个位置对应的是丹田的正后方，如果被刺中，暗灭会直接穿透肉身，刺入心脏。
与此同时，天空中八道杀招虚影同时落下，封死了王昊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毒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周围的空间压缩到不足三尺。
五十名暗影卫在外围结成一个圆阵，每人手中都扣着一枚黑色的雷珠——那是黑暗之城特产的暗雷珠，爆炸威力相当于御空境巅峰的全力一击，五十枚齐发足以将小半座山炸平。
这是绝杀之局。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没有一处死角。
然后，暗灭刺中了王昊的后心。
暗影的手指传来一种刺入实物的触感。他心中一喜——得手了？
然后他的喜色僵在了脸上。
因为暗灭刺中的那个“王昊”忽然变得透明了，不是消失，是变得透明——衣袍、血肉、骨骼，一层一层地变得透明，露出里面的空心结构。
那根本不是一个真人，而是一张人形符纸折叠而成的替身。符纸表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暗灭刺入的瞬间全部亮起，释放出一股与王昊本人完全相同的气息。
阴阳双生符。
“替身？”暗影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弃刀后退，“所有人——”
他的话没说完。
天空中忽然亮起了雷光。
四颗一次性雷珠从不同的方向同时飞出，在半空中炸开，释放出封存在其中的透明色天雷，那是最纯粹的天劫之雷，是天道审判万物的力量。
四道天雷在黑风谷上空交织成一张雷网，将八道杀招虚影全部笼罩其中。
八道相当于武神境初期全力一击的杀招，在天劫之雷面前不堪一击，被雷网一碰就碎成了漫天的光点。
雷网没有停止，继续向下坠落，覆盖了整座黑风谷的谷底。
毒雾在雷光中被净化得一干二净——天雷至阳至刚，专克一切阴邪之物。
暗渊之泪虽毒，但在天雷面前不过是一缕青烟。
地面的毒阵阵纹被雷光劈得寸寸碎裂，墨绿色的纹路像被火烧到的蛇一样疯狂扭动，然后化为灰烬。
五十名暗影卫的暗雷珠还没来得及掷出，就被雷网笼罩。
暗雷珠是黑暗属性的爆炸物，遇到纯正天雷就像火药遇到了火星，当场就被引爆了。
五十枚暗雷珠在各自持有者的手中炸开，黑火冲天而起，惨叫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