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加急密信,脸上那股嘻嘻哈哈的表情难得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刻意压抑的杀意。
“陛下,暗影卫的人送了一封信过来。”他将密信放在桌上,信是拆开的,黑色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记,只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信纸上散发出来。这种血腥味很特别——不是人血,而是一种混合了腐肉与铁锈气息的怪味,是黑暗之城暗影卫专用的警告方式。
王昊拿起信纸,展开。
信上只有八个字,字是用血写的,笔锋凌厉如刀刻。
“东荒皇帝,七日必死。”
字的下面,印着一个黑色的手掌印,五指张开,掌纹中刻着一只紧闭的眼睛——那是黑暗之城八帮联盟的标志。
在黑暗之城的规矩里,接到这种血字帖的人,从没有一个活过七天,包括三位武神。
王昊看着那八个字,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东西的笑。
“老魏,你看看。”他把信递给魏忠贤,“黑暗之城的人还挺有礼貌。杀人之前先写信通知,比朕讲究。朕杀人之前从来不提前打招呼。”
魏忠贤接过信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皇爷,暗影卫是黑暗之城最精锐的刺杀部队。根据臣掌握的情报,他们至少成功刺杀过三位武神境初期的强者。他们的暗杀手段极其专业——毒、阵、诡器、人海战术,无所不用其极。而且从不正面出手,都是在目标最松懈的时候一击毙命。”
“三位武神?”王昊挑眉,“怎么做到的?”
“用毒。一种名为‘暗渊之泪’的奇毒,无色无味,对御空境以下无效,但能穿透武神境初期的罡气罩。中毒后丹田会在三息之内被腐蚀殆尽,武神道基也会被毒素侵蚀瓦解,这种毒只在黑暗之城的暗影卫手中流传,配方是黑暗之城的不传之秘。当年那三位被刺杀的武神,都是中毒之后战力尽失,被暗影卫围攻而死的。”
大帐里安静了一息。
然后王昊的表情变得更感兴趣了,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研究者看到了有趣课题时的好奇。
“能穿透武神境初期的罡气罩?这倒是个好东西。”
他摸着下巴,“如果能弄到配方,以后对付中州那几个老不死的,岂不是多了一种手段?”
陆沉舟急了:“陛下,您能不能正经一点?人家都下追杀令了!”
“追杀令怎么了?”
王昊反问,
“朕从登基到现在,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刺杀,结果呢?朕现在还好好地坐在这里数灵石,他们的人头倒是在朕的功劳簿上挂了名,而且你数数,朕在天虚峰被八位武神妖神围杀都没死,区区一个杀手组织,能比八位武神妖神更强?”
他站起身,走到大帐门口,望向南方黑暗之城的方向。
夜空中,南方的星辰比其他方向更加稀疏暗淡,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阴翳遮蔽着,那是黑暗之城上空的万年阴云——不是自然形成的云雾,而是黑暗之城历代强者陨落后残留的怨念凝集而成,连阳光都无法穿透。
“正好。”他轻声说,“朕正愁没理由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倒好,主动把刀递过来了。”
次日清晨,接引城大夏军营。
任老爷子带着十位御空境老祖整装待发。战甲擦得锃亮,储物戒里装着王昊给的十亿灵石——那是重建大夏边防的专项资金。老爷子站在将军府门口,看着王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想说“陛下保重”,又想说“陛下小心暗影卫”,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拍了拍王昊的肩膀。
“贤曾孙女婿,我在大夏等您回来。”
王昊握住他的手,“任太爷爷,您回去之后做三件事:第一,把大夏的边防加固一遍,灵石别省着,该花的花;第二,让皇爷爷来一趟接引城,朕有事跟他当面说;第三,关注南疆边境的动静;妖族虽然签了约,但苍龙圣王那条老龙心眼多得很,别被他钻了空子。”
“老臣明白。”任老爷子抱拳,然后带着十位御空境老祖腾空而起,向东方飞去。
王昊站在将军府门口目送他们消失在晨光中,然后转身回到议事厅,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面对任老爷子时那副轻松的模样。
“老魏,黑暗之城的情报,全部调出来。”
魏忠贤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注入罡气,玉简上浮现出一幅巨大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黑暗之城的势力分布——八帮联盟的位置、暗影卫的秘密据点、通往黑暗之城的三条主要路线、周边各方势力的态度,每一条情报都标注了来源和可信度,清晰得像一份军事沙盘。
王昊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指向黑暗之城外围的一个标记:“这里——暗影卫的据点,距离黑暗之城还有两天的路,他们既然敢送信,说明这个据点已经有埋伏了。”
“皇爷明鉴。”
魏忠贤点头,
“这处据点表面上是八帮联盟旗下的黑风商队驻地,实际上养着至少五十名暗影卫。外围有三层杀阵,核心区有一个传送阵——可以直接通往黑暗之城总舵。按时间推算,暗影卫的精锐应该已经到位了。他们的刺杀计划大概率会在这里执行,因为这里是接引城到黑暗之城的必经之路,地势险要,适合伏击。”
“五十个暗影卫。”王昊笑了笑,“按你之前的说法,一个暗影卫能刺杀武神。五十个,那就是能刺杀五十个武神。他们还真看得起朕。”
“皇爷,暗影卫的刺杀靠的不是正面战力,而是毒和阵法,五十个暗影卫配合三层杀阵,再加上暗渊之泪,确实有击杀武神的可能。当年那三位被刺杀的武神,其中一位还是武神境中期。”
“那朕就更应该去了。”
王昊站起身,
“人家摆好了宴席请朕,朕不去,岂不是不给面子?”
就在王昊说出这句话的同一时刻,距离接引城千里之外,苍龙圣王正坐在临时搭建的妖神殿中,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留影石。留影石中播放的,正是王昊在接引城抄家的全部过程。
殿内,四位妖神分坐两侧。
“天劫还没把他们劈老实。”
苍龙圣王淡淡开口,手指在留影石上轻轻一敲,画面定格在王昊指挥禁军搬运赌坊金库的那一幕,
“本王活了三千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类。不过也好——黑暗之城要杀他,我们看戏就是。通知万妖殿,在黑暗之城的事情有结果之前,约束各部不得擅入东荒境内。另外,派人盯住南疆边境。如果黑暗之城和王昊打起来,中州那边肯定会趁机搞事。我们要做好渔翁得利的准备——但不要做第一个出头的。”
白羽妇人犹豫了一下:“圣王,那条约……”
“条约是签了,但没说不让看戏。”
苍龙圣王收起留影石,竖瞳中倒映着殿外翻滚的妖云,云层深处隐隐有雷光闪烁,让他想起了天虚峰上那场恐怖的天劫,
“这个人类比我们想象的更难对付。他手里至少还有一张底牌没有亮出来——黑暗之城的这次行动,会帮我们逼出那张底牌。到时候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与此同时,中州,赤霄圣地。
厉天行坐在掌教大殿中,脸色阴沉如铁,他面前的玉案上摆着三封急报——第一封是接引城的暗探查克发来的拍卖会情报,第二封是黑暗之城八帮联盟送来的秘密联络函,第三封是他的侄子厉掌柜用血写成的求救信。
“掌教。”
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低声道,
“王昊此子已成气候。武神境初期就能力压八位超阶,又有王无敌这个老东西辅助,再过十年怕是谁也制不住他,黑暗之城既然要动手,对我们来说是天赐良机——不如借刀杀人,我们暗中相助。”
厉天行没有回答,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天虚峰上的画面——王昊站在天劫中央,帝袍猎猎,头顶雷塔旋转,八位武神妖神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劈得七零八落,那道透明的第九天雷,即便是他现在回想起来,灵魂深处依然会感到一阵战栗。
“传我命令。”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赤霄圣地所有真传弟子,不得参与黑暗之城的任何行动。也不得给黑暗之城提供任何形式的支持。如有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圣地。”
长老愣住了:“掌教,这是为何?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机会?”
厉天行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光芒,
“你以为黑暗之城能杀得了王昊?我们八位武神妖神联手都没做到的事,一群见不得光的刺客凭什么做到?就凭暗渊之泪?你以为王昊那座黑塔是吃素的?那塔连天道雷劫都能吞,区区毒素,能奈何得了它?”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望向东方的天际。
“这小子现在巴不得有人去找他麻烦。黑暗之城主动送上门,只会被他反手吞掉。你们看看接引城传来的账册——十三家赌坊欠他的灵石,他一天之内就全部清算了,还顺便开了家钱庄,把整个接引城的资本圈都拉到了自己船上。这种人,你给他一个借口,他就能把你连皮带骨吞下去。黑暗之城送的不是追杀令,是开战借口。”
他转身看向殿中所有长老,目光凌厉如刀:
“都给我记住了——从现在起,赤霄圣地对王昊的态度是:不打交道,不搞摩擦,不给他任何找上门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