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北域,万墟深渊。
这里常年云雾缭绕,地脉断裂,群山如同被巨力生生折断,形成一道横贯万里的巨大天堑。
深渊之下,不时有古老的低沉轰鸣传出,像是有某种沉睡万年的存在,在地底缓缓翻身。
这地方,十六圣地谁都知道。
但谁都没完全吃透。
因为万墟深渊深处,封着一座上古帝阵残址,阵纹早已残缺,杀机却未完全消散。
历代圣地都想将其收归己有,可每次派人下去,不是死在残阵里,就是被深渊诡雾吞噬得一干二净。
于是,这里便成了中州的一块心病。
而现在,王昊盯上了它。
万里逐星舟横穿云海,舟身星纹亮到极致,速度快得像一道贯日流星。
后方,那头半步十阶诡异已经被逼得彻底暴怒,黑血、肉芽、触手疯狂翻卷,沿途摧毁无数山峰与阵台。
中州边境到北域,沿途圣地强者接连出手阻截,却都被王昊带人一一压回去。
“陛下,北域就在前面了!”韩山岳满身血气,显然也打得上头了,“这东西真要被您赶进万墟深渊?”
“不是赶进去。”
王昊看着前方无尽深渊,语气平静。
“是让它替朕把那座古阵残址撞开。”
众人一愣。
“古阵残址?”魔尊瞳孔微缩,“陛下是想借那地方的上古杀阵,彻底把它困死?”
“困死?那太便宜它了。”王昊轻声道,“朕要的是,让中州圣地亲眼看见,他们谁都没吃透的地方,今天被朕拿来当屠场。”
“它不是喜欢吞吗?”
“那就让它吞个够。”
“吞得越多,死得越快。”
天子剑一边斩断后方扑来的诡异触手,一边狂笑:“王昊,你这打法真是越来越对本座胃口了。把敌人往别人祖坟里赶,然后让别人帮忙收尸,妙啊!”
王昊瞥了他一眼:“少拍马屁,等会儿进了深渊,你负责开路。”
“没问题!”
北域边界上空,此时已经聚满了各圣地的援军。
天轮圣地、青云圣地、玄霄圣地、赤阳圣地……一尊尊武神境强者悬空而立,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没想到,王昊真的敢把这头怪物往万墟深渊里赶。
“不能让它进去!”有人厉喝。
“深渊里的帝阵残址若被激活,后果不堪设想!”
“拦住王昊!”
可王昊对此充耳不闻。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已经若隐若现的深渊入口,淡淡开口:
“你们现在才想拦?”
“晚了。”
说完,他抬手一拍舟首。
“全速,撞进去。”
万里逐星舟如同一柄被催到极致的天外神梭,直接冲破圣地封锁,轰然撞向万墟深渊外围的第一层禁制。
轰——!
那一层禁制瞬间炸开,连带着整片山脉都被撕出一条数百里长的裂口。
“王昊!!”
“你敢!!”
圣地强者怒吼连连,数道法相同时镇压而下。
可王昊却抬手一剑斩出。
新天子剑化黑金长虹,剑势暴涨,直接将前方三座圣地法相斩得一阵摇晃。
“想拦我们?”新天子剑大笑,“先问过本座!”
半步十阶诡异被一路逼杀,早已伤重欲狂。
此刻见前方深渊气机浓烈、残阵气息横空,竟本能地生出一丝贪婪。
它想吞。
想借深渊中的古老气息恢复。
王昊瞬间捕捉到了它情绪的变化,嘴角一勾。
“上钩了。”
“它想进去。”
“那就给它再添一把火。”
他抬手甩出最后一张九转灭诡符。
符纸飞出,化作九道赤金炎链,直接缠住半步十阶诡异的一只前臂,硬生生把它往深渊方向拽去。
“给朕下去!”
轰!
庞大诡躯被王昊和万里逐星舟同时一推一拽,竟真的一点点朝着万墟深渊坠去。
就在这时,深渊最底部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古老、极其冰冷的震响。
那不是诡异的声音。
也不是人声。
那更像是一座沉睡了无数年的帝阵,被某种力量触发后,缓缓睁开了眼。
一道苍白到极致的阵光,自深渊底部冲天而起。
“古阵……复苏了!”有人失声惊叫。
王昊眼中却没有半分意外,反而浮现出一抹近乎兴奋的冷意。
“终于。”
“朕要的,就是你醒。”
他一步踏出,站在舟首,手中天子剑直指深渊下方那片正在复苏的古老阵光。
“去。”
“让它进阵。”
“然后——”
“关门。”
万墟深渊深处,帝阵残址第一次真正亮起。
而一尊被一路赶杀至此的半步十阶诡异,终于撞进了那片沉寂万古的杀局之中。
万墟深渊底部,那道苍白阵光冲天而起的一瞬间,整片北域都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了。
天地失声。
山河静止。
就连悬在高空中的诸多圣地强者,都在这一刻感到一股直透骨髓的寒意。
那不是单纯的杀意。
而是一种沉寂了太久、压抑了太久、终于被外力唤醒后的古老凶性。
“古阵真的醒了……”
“该死,王昊,你到底做了什么!”
“快退,所有人立刻退开!”
惊怒声在天穹间此起彼伏,可此时再退,已经晚了。
深渊底部那片原本漆黑如墨的空间,开始一寸寸亮起。
一条。
两条。
十条。
百条。
无数道细若发丝却又锋利到极致的阵纹,从深渊石壁、断崖、残塔、碎碑、折断的巨柱上同时浮现,像有一尊沉睡万年的远古巨人在缓缓睁眼。
阵纹每亮起一段,虚空便塌陷一层。
原本压在深渊边缘的诸多武神法相,此时竟被生生逼得后退数里,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这不对劲!”
“残阵不该有这么强的反应!”
“除非……”
一名白发老妪脸色骤变,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声音都发了抖。
“除非这不是普通帝阵残址,而是有阵灵的!”
此话一出,四周瞬间一片死寂。
阵灵。
这两个字一出口,许多老怪物的脸色都变了。
帝阵若有阵灵,性质便彻底不同了。
那意味着,这座大阵虽然残缺,却还保留着某种本能。
它会杀。
会吞。
会记仇。
更会选择猎物。
而此时,被王昊硬生生从南海一路赶到这里的半步十阶诡异,正好撞上了它刚苏醒的饥饿状态。
“吼——”
半步十阶诡异也察觉到了危险,庞大的黑色血肉疯狂蠕动,数百条触手同时倒卷,想要从帝阵边缘强行退走。
可它进来容易,出去却难了。
因为王昊已经站在了它最不想看到的位置。
深渊上空。
万里逐星舟横压天穹,舟身星纹发出耀眼青光,像是一口倒扣的天钟,死死堵住了它退路的一半。
王昊一手负后,一手按住天子剑,神情平静得可怕。
“既然醒了,那就别让它白醒。”
“剑人。”
“在。”
“封住上口。”
天子剑一听,顿时怪叫起来:“王昊,你这是要把它和这座老阵一起锁死?这可是古阵残址,弄不好连本座都得一起埋进去!”
王昊淡淡看了它一眼。
“你怕?”
“本座会怕?”新天子剑立刻炸毛,“本座是怕打得不够尽兴!”
话虽这么说,剑身却已经在嗡鸣中暴涨千丈,黑金剑光如同一条横贯天穹的巨龙,轰然插入深渊边缘的阵纹节点中。
刹那间,帝阵像是被彻底点燃。
嗡!
整个万墟深渊骤然亮如白昼。
无数残缺古纹从深渊下方蔓延出来,拼接、重组、纠缠,形成一座座古老的杀伐大阵。
有的像鼎。
有的像轮。
有的像剑。
有的像山岳。
更多的则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在深渊黑暗里睁开,俯视外来者。
“封天锁地阵!”
“断魂灭识阵!”
“九幽轮回杀生阵!”
“天柱镇狱阵!”
一道道失传万古的阵名,从中州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口中颤抖着吐出。
他们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头皮发麻。
因为这些阵法,根本不是普通残阵的残余余威。
而是在被某种外力刺激后,自动拼合出了昔日帝阵的一角神威。
“它在复原!”
“它在借那头诡异的气息补全自己!”
“这东西要成活阵了!”
活阵。
中州强者听到这两个字,心都凉了半截。
所谓活阵,是指帝阵在失去布阵者之后,因吸收足够多的天地灵机、血气、怨煞、道韵,出现了一种近乎自我运转的状态。
它不再是死物。
它会判断敌我,会追杀,会围猎。
哪怕只是残阵,一旦活过来,也足以让武神境后期以下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而现在,这座万墟深渊中的帝阵,显然被王昊和那头半步十阶诡异,硬生生喂活了!
“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半步十阶诡异忽然发出一阵扭曲至极的笑声。
它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一时半会儿无法突围,索性不再逃,而是猛地张开那张由无数肉芽与骨刺组成的巨口,朝着下方帝阵残纹狠狠咬去。
“它要吞阵!”
“拦住它!”
“绝不能让它把帝阵吞进去!”
中州诸强大惊失色。
可王昊却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眼中冷芒一闪。
“吞?”
“你吞得下吗?”
他右手五指一握,虚空中顿时传来雷霆炸裂般的轰鸣。
下一刻,系统提示几乎同时浮现在他识海里。
【情报更新:帝阵核心下方三千丈,存在一枚尚未完全腐朽的“镇灵古钉”,可借半步十阶诡异冲击之力强行唤醒。】
王昊目光一沉。
“镇灵古钉?”
“原来古阵还留着这个东西。”
他没有任何犹豫,抬手一指,直接喝道:
“给朕继续压!”
“压到那枚古钉醒过来为止!”
新天子剑一边斩断扑来的触手,一边怪笑:“陛下,您这招也太损了。让它撞阵,还不让它死得痛快,非得让它先把地底老底撞出来再说。”
“少废话。”王昊神色不变,“朕要的就是它撞。”
“它不撞,帝阵怎么真正活。”
“古阵不活,怎么杀它?”
“它不死,怎么让中州那些老东西出血?”
一句话,杀意、算计、狠劲,全都摆在了明面上。
不只是对那头半步十阶诡异。
更是对天穹上所有观战的中州圣地强者。
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明白,王昊从南海一路退到这里,压根不是在逃。
他是在借刀。
借诡异的刀,借帝阵的刀,借中州自己的刀,去撬开一座谁都不敢轻易碰的上古杀局。
“疯子……”
白发老妪喃喃道,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深深的忌惮。
“他不只是胆大。”
“他是在拿整个中州做局!”
“现在才看出来?”旁边一尊赤袍武神面色铁青,“晚了。”
确实晚了。
因为就在这时,深渊最底层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咔嚓”声。
像是某种封印,被生生震裂了。
紧接着,一根漆黑如墨、上面布满古老裂痕的巨钉,从深渊地底缓缓升起。
那钉子出现的一瞬间,整个万墟深渊的阵纹都同时一颤。
像是在向它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