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的身影在黑雾中拉出一道璀璨的金色弧线。
天子剑在手中长鸣,剑身上的白金光芒与银白雷霆交织成一道撕裂黑雾的光刃。
他冲进黑雾的瞬间,八只九级诡异同时感应到了他的存在——不是感应到他的气息,是感应到他身上那股让所有诡异都本能厌恶的力量。
国运之力。
那是一个国家、一个皇朝、亿万子民凝聚而成的力量。这股力量天然克制一切邪祟诡异,就像阳光克制阴影,烈火克制寒冰。
噬魂之主第一个反应过来。九十九条触手同时从黑雾中探出,每一条触手上的人脸都张开嘴,发出足以撕裂魂魄的尖叫。尖叫声汇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冲击,所过之处黑雾翻涌,海面炸裂。
“吵死了。”
王昊左手一挥,雷渊镇魔塔从袖中飞出,在头顶膨胀到百丈高。塔身缠绕的银白雷光在音波冲击中剧烈闪烁,
塔身稳如磐石。第一层至第七层塔门同时洞开,七道雷光从塔门中喷涌而出——雷蛇、雷蟒、雷凤,七道不同形态的雷霆在黑雾中炸开,将噬魂之主的音波冲击全部击散。
“剑人,左翼!”
“看到了!”
天子剑的黑色人形从剑身上分离而出,双手虚握,金色剑意在掌心凝聚成两柄长剑。双剑齐出,斩向从左侧扑来的噬龙骨将。
骨龙的骨翼虽然被符文火炮轰断了一截,但它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巨大的骨尾横扫而来,尾尖的骨刺如同一柄千丈长的骨矛,直刺天子剑的面门。
天子剑不闪不避,右手长剑点在骨矛的矛尖上。
剑尖与骨矛碰撞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尖锐剑意顺着骨矛逆流而上,直接刺入了噬龙骨将的骨骸内部。那是开天九剑的剑意——不是斩在骨头上,是斩在骨头内部的诡异核心上。
噬龙骨将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骨尾猛地收回,巨大的身躯在黑雾中翻滚。它的骨骸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裂纹虽小,但那是从内部蔓延出来的,是剑意直接斩伤了它的诡异核心。
“就这点本事?”天子剑嗤笑,
“九级诡异?本座一百二十六的排名都能伤你,你算什么东西!”
但他话音未落,万魂母体的黑雾已经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
黑雾中无数扭曲的人形伸出半透明的手,抓向天子剑的四肢和头颅。
那些人手没有实体,却直接穿透了天子剑的剑意防御,抓住了他的魂魄本体。
天子剑是诡器器灵,器灵的本质是魂魄。
万魂母体的能力正好克制一切魂魄类存在——它能直接吞噬魂魄,
不管那魂魄是活人的、死人的,还是器灵的。
“剑人!”王昊的瞳孔猛地收缩,体内的罡气疯狂注入天子剑本体,国运之力在剑身上燃烧成一层金色的护盾。
护盾顺着王昊与天子剑之间的联系蔓延到器灵身上,将那些抓着天子剑的透明人手全部烧成了青烟。
天子剑趁机挣脱,化作一道黑光回归剑身。他的气息比刚才弱了至少两成,但嘴上依旧不肯服输:
“妈的,这鬼东西克本座!王昊,换一个打!”
“废话,朕看出来了!”
王昊身形一闪,躲过尸山缝合体的冲撞,同时右掌拍出。
囚天覆地掌·第五掌。
金色掌印从天而降,拍在尸山缝合体的初代龙王尸体上。
那具尸体已经被符文火炮打成了筛子,又被王昊一掌拍中,直接在一声巨响中炸成了碎片。尸体的碎片四散飞溅,每一片碎肉中都蕴含着残留的龙族力量,落进海水中时引发了数十道冲天水柱。
但尸山缝合体根本没有受到致命伤害——它的本体是那些缝合尸体的锁链,不是尸体本身。
初代龙王的尸体被炸碎后,锁链迅速卷起海面上漂浮的其他尸体,重新拼凑出一具新的躯体。这一次拼凑出的是一具海妖巨兽的尸体,体型虽然不如龙尸庞大,但更加灵活。
“打不死?”王昊皱眉。
不是打不死——是九级诡异的恢复能力太强了。
噬魂之主可以不断再生触手,噬龙骨将可以不断修复骨刺,万魂母体可以不断吸收战死者的魂魄补充自身,尸山缝合体可以不断更换尸体。
要真正杀死一只九级诡异,必须击碎它的诡异核心——但每一只九级诡异的核心都藏在它身躯的最深处,被层层叠叠的诡异力量保护着。
就在这时,巨型海葵的触手从海底升起,缠住了王昊的左脚。
触手上的倒刺刺穿了他的护体罡气,一股麻痹性的诡异毒素顺着伤口注入体内。
王昊的左腿瞬间失去了知觉,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坠落。
“陛下!”城墙上,贺兰岳的声音都变了调。
但王昊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
他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脚上的触手,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直接挥剑斩向自己的左腿。
不是斩触手,是斩自己的腿。
天子剑的剑锋在距离他左腿皮肤只有一寸时骤然停住,剑意却透体而过,精准地将注入体内的诡异毒素全部逼出。
这一剑的力道控制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多一分会伤到自己,少一分则逼不出毒素。
毒素被逼出的瞬间,王昊左腿的知觉恢复。
他脚下用力一踩,将缠在脚上的触手直接踩爆,黑色的脓水四溅。
然后他抬头,看向那只始终没有动的巨掌。
掌心的眼睛依然在注视着他,瞳孔中流转的光芒从戏谑变成了某种审视。
“看够了没?”王昊咧嘴一笑,牙齿上沾着一丝金色的血迹,
“你的八只宠物打了半天没拿下朕,你是不是该亲自下场了?”
巨掌没有回应。
但黑雾中的八只九级诡异同时停下了动作。
它们像是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齐齐向后退去,在王昊周围留出了一个方圆数十里的真空地带。
然后,巨掌的掌心缓缓翻转,掌心中那只拳头大小的眼睛直直地对准了王昊。
一道声音在王昊的脑海中炸开。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魂魄的神念传音。
那声音苍老、深沉、带着一种从远古时代穿越而来的厚重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座万丈高山压在王昊的魂魄上。
“人类皇帝。你的国运之力很美味。”
王昊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只半步十阶诡异——会说话,而且智商很高。
诡异会说话不是稀罕事,很多高阶诡异都能模仿人言。
但这只诡异的话中带着清晰的逻辑和意图——它不是在本能地觅食,它是在有意识地选择猎物。
“美味?”
王昊稳住心神,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标志性的灿烂笑容,
“那你来吃啊。朕就在这里,不远不近,正好一口。”
“不急。”那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一种老饕面对美食时的从容,
“你的国运之力还不够浓。等你聚集了更多的子民、更多的将士、更多的强者——等他们的恐惧、绝望和希望都凝聚到你身上——那时候,你的国运之力才是最美味的时候。”
王昊的笑容僵住了。
他听懂了这个诡异的意思。
它在等——不是等九只九级诡异吞噬血食,是在等王昊聚集更多的力量。
等东荒的大军全部抵达,等南疆的百姓全部聚集到镇南关,等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王昊身上——那时候它再出手,将所有人的希望和国运一起吞噬。
这不是觅食。
这是养猪。
“你不怕朕带着大军打败你?”王昊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住天子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打败?”那声音中多了一丝笑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人类皇帝,你见过万象诡域吗?”
话音落下,巨掌的五指缓缓收拢。
然后整个世界都变了。
黑雾不再是雾——它在刹那间固化,变成了一个完全独立的、与现实世界重叠但又截然不同的空间。
天空变成了诡异的深紫色,海面变成了沸腾的黑水,空气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镇南关的城墙、大夏水师的战船、南海龙族的老弱舰队、甚至远方天际线上的云层——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被拉入了这个空间。
诡域。
那是只有六阶诡异才能展开的领域,诡域等级越高,诡域越强。
在这个领域内,诡异的规则取代了现实的规则。天地灵气被全部封锁,修士的修为被强行压制,连武神境的强者在这里也只能发挥出不到五成的战力。
而诡异本尊,在诡域中却是无敌的存在——它的力量被诡域成倍放大,它的恢复能力被诡域无限增幅,它的意志就是诡域中唯一的法则。
这只半步十阶诡异虽然还没有完全踏入十阶,但它已经能展开不完全的诡域——方圆万里的万象诡域。
王昊感受到了那股压制力。
他的修为在诡域中被强行压低了至少三成——武神境一层的修为,现在只能发挥出勉强踏入武神境的力量。
头顶的雷渊镇魔塔雷光黯淡了至少一半,天子剑上的白金剑芒也短了一截。
他回头看向镇南关。
城墙上的将士们一个接一个地软倒在地——修为稍弱的人直接被诡域的压迫感震晕了过去,御空境以下的将士全部丧失了战斗力。
就连贺兰岳这样的御空境中期强者,脸色也变得惨白,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城墙上唯一还能稳稳站着的,是魏忠贤。
这个老太监面无表情地站在城头,双手拢在袖中,一个护符形成金色光罩牢牢保护着他。
“老魏!”王昊的声音穿透诡域的阻隔传到城墙上,
“带所有人退回城内!开启所有护城大阵!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奴婢遵旨。”魏忠贤躬了躬身,然后匆匆转身去执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