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收回目光,握紧天子剑。
“朕来之前就说过——三天后兵发黑暗之城,七天内拿下八帮联盟。”
“现在三天还没到,朕的规矩不能破。”
他抬起剑尖,指向阵盘中央的厉沧溟,声如洪钟:“所以朕的回答是——”
话还没说完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了。
那声音苍老、深沉、带着一种从无尽深渊中升腾而起的力量:“姓厉的。”
三个字,让四十位武神同时转头。
黑暗之城的议事大厅中,一面一直没有降下的帮旗突然燃烧了起来。不是被火焰点燃,是旗帜上的图腾自己燃烧了起来。黑紫色的火焰从旗面上的魔头图案中涌出,将整面帮旗烧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紫火。
万魔窟的帮旗,自焚了。
帮旗自焚,意味着帮主已死——或者帮主正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魔尊从了望台上腾空而起,黑色长袍在夜风中翻飞。
他的眼瞳中那两团黑色漩涡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每旋转一圈,他的生命气息就流逝一分,但他的气息也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武神境后期,武神境巅峰,最终停在了距离半步准圣只有一线之隔的位置。
“万魔燃血大法。”厉沧溟血红色的火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燃烧了全部寿命,换来了这一刻的力量,值得吗?”
“姓厉的,你活了七千年,但你不懂一件事。”
魔尊站到王昊身旁,黑色长袍的袍角已经开始化为灰烬,他的身体正在一寸一寸地瓦解,但他的声音依然沉稳如磐石,
“我黑暗之城的人,可以死在敌人手里,但绝不能死在圣地的施舍里。你们不是要屠城吗?来,先踩过本尊的尸体。”
王昊看着魔尊正在燃烧的身体,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了两个字:“魔尊——”
“别误会。”
魔尊打断他,黑色漩涡般的眼睛看向王昊,那两团漩涡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细小的裂缝正在蔓延,
“本尊不是为了你,本尊是为了黑暗之城七千年的骨气;你可以吞并黑暗之城,但他们——”
他抬手指向天空中的四十位武神
“他们不配。”
话音落下,又有四道身影从议事大厅中腾空而起。
第一个是月姬。死灰色的眼睛中终于不再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疯狂,她的幻月轮在头顶旋转,洒下一片幽绿色的月华。
第二个是风万里,双掌上的黑色风纹疯狂流转,每一条风纹都在燃烧——那是黑风帮的禁术“风魔解体”,跟魔尊的万魔燃血大法一样,都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换取短暂的力量。
第三个是鬼婆婆。佝偻的腰在一瞬间挺直了,十根漆黑的指甲齐根断裂,指甲断裂处涌出漆黑的血液,血液在她周身凝聚成十道黑色的血剑。
第四个是阴九幽。飘忽不定的身影终于凝实,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他抬起手,手中多了一面黑色的幡——夺魂殿的镇殿之宝“夺魂幡”,排名诡器榜第六十七。
四道身影站在王昊和魔尊身旁,与天空中的四十位武神形成了诡异的对峙。
然后是第五道。
血无痕。
他胸口还印着王昊的掌印,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但他看了一眼天空中那些不可一世的圣地武神,又看了一眼王昊,然后骂了一句粗话,腾空而起。
“老子看他们不爽。”
他站在王昊身后五丈的位置,血色雾气在周身翻涌,但他的眼睛没有看王昊,而是死死盯着厉沧溟,
“跟你的账等会儿再算,先把这帮老不死的赶走。”
然后是暗影。
他的本命诡器被王昊收了,战力跌落到了武神边缘,但他还是飞了起来,站在了队伍的最外侧。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展开了破损的蝠翼。
然后是鬼手堂的副堂主,幽冥会的副会长,血煞宗的副宗主——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黑暗之城中腾空而起。
六个帮主加上数十位御空境,他们在王昊身后排成了一堵人墙。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不是勇气,不是忠诚,是愤怒,是被圣地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本能。
王昊回头看着他们,笑容依旧灿烂,但他的眼眶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们这是干什么?朕刚才还想着怎么杀你们呢。”
“陛下。”
月姬死灰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释然的意味,“你不懂。”
“不懂什么?”
“你说了算,跟他们说了算——是两回事。”月姬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吞我们,是凭本事打赢的,你比我们强,我们认栽。但他们——”
月姬看向天空中的四十位武神,眼中满是轻蔑,
“他们是来施舍我们的,七千年前他们就是这么对天罗皇朝的,现在又想这么对我们。但黑暗之城不是天罗皇朝。”
她转头看向王昊,嘴角扯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
“至少你肯叫我们一声‘诸位’;他们呢?他们叫我们什么?蝼蚁。”
天空中,厉沧溟看着这一幕,血红色的火焰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阴沉。
他不在乎黑暗之城的这几十个人——六位武神和几十位御空境在四十位武神面前,确实不够看。
但魔尊燃烧全部寿命换来的武神境巅峰战力,加上这六人同时燃烧生命施展禁术,足以在他的十六天罗阵上撕开一道口子。
一道口子就够了,因为王昊还在。
那个手持天子剑、头顶雷渊镇魔塔的小皇帝,才是最大的变数。
“走。”王昊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月姬愣住:“什么?”
“你们的心意朕收下了。”王昊转过身,面对六位帮主,他的笑容前所未有的真诚,
“但这一仗是朕的事。朕这个人有个毛病——朕欠别人的可以,别人欠朕的,朕睡不着觉。你们要是死在这里,朕欠你们的这辈子都还不上。”
“陛下——”月姬还要说什么,王昊已经抬手打断了她。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对着六位帮主和数十位黑暗之城的强者,深深地鞠了一躬。
鞠躬的姿态很标准——双手抱拳,腰弯九十度,头低到与膝盖平齐。
这是东荒最郑重的礼节,只有臣子对君王才会行这种礼。但现在,一个皇帝对着他昨天刚刚吞并的势力行这种礼。
“朕这个人很贪财。你们之前欠朕三千亿灵石,这笔账朕永远不会忘。但今天,你们敢站上来,朕敬你们。”
他直起身,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月姬、魔尊、风万里、鬼婆婆、阴九幽、血无痕,仿佛要把他们的脸刻进脑子里:“好好活着。等朕回来,还要继续收你们的利息。”
话落,他以自身为引,调动全身国运之力。那力量不是金色,而是一种透明的、带着时空波动的银白色光芒。
光芒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将月姬、魔尊以及站上来的所有人全部笼罩。银白光芒触及他们身体的瞬间,所有人脚下都浮现出一个扭曲的旋涡。
那不是传送阵,而是国运之力强行撕开空间形成的通道。
“这是——”月姬刚要开口,她的身影已经连带着所有黑暗之城的强者一起从原地消失。
再次出现时,他们已经在黑暗之城议事大厅中。周围是熟悉的石椅和帮旗,穹顶上的永夜天幕符文依旧在闪烁,但他们脚下的银白旋涡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道粗壮的漆黑阵纹——那是传送阵的封锁禁制。
是单向的。
只能进,不能出。
魔尊黑色漩涡般的眼睛猛地收缩,他转身扑向大厅出口,却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垒。那壁垒透明无痕,却坚固得连他燃烧生命后达到的武神巅峰都无法撼动。
“王昊!”他用力砸在壁垒上,沙哑的嘶吼声在空荡的大厅中回响,“你——”
月姬的死灰色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不平静。
他们八帮联盟欠王昊三千亿灵石,王昊带七十万大军压境,他们签了合并协议却想着跳反。本以为王昊会报复,会把他们当棋子用。但现在,王昊把他们送回了安全的城中,自己一个人留在了外面,面对四十位武神和十六天罗阵。
“陛下,您若不回来,这三千亿灵石,臣等烧给您!”魔尊跪倒在地,沙哑的声音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他转向身旁的月姬,
“启动永夜天幕所有攻击阵纹,对准中州那帮杂碎!能打多少是多少!”
大厅外,三百万人仍仰头望着天空,永夜天幕的幽绿光芒将每个人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夜空中,王昊独自面对四十位武神。
身旁空无一人,脚下的黑暗之城被永夜天幕笼罩,那道幽绿的光罩隔绝了城中三百万人的气息,也隔绝了最后一丝退路。
他握紧天子剑,头顶雷渊镇魔塔缓缓旋转,帝袍上的破洞在风中翻飞,露出里面被烧得通红的皮肤。
一人,一剑,一塔,面对四十位武神、八百御空境、十六天罗阵。
“厉沧溟。”王昊抬起剑,剑尖指向阵盘中央那道血红色的身影,在巨大阵盘的映衬下,他的身影渺小得像沧海一粟,但他的声音却洪亮得让整片夜空都在震颤,
“朕现在可以回答你了。”
“王昊,何必呢?”厉沧溟的声音从阵盘中传出,语气淡漠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你一个人,就算再强,也破不了十六天罗阵。交出黑暗之城,自封修为,本座保你不死。”
王昊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天子剑。剑身上的金色光芒依旧耀眼,银白色的雷霆在剑刃上跳跃,灭之道纹的白金色纹路在剑脊上缓缓流淌。
“剑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天子剑的声音罕见地没有阴阳怪气,只有一种纯粹的、燃烧般的战意,
“王昊,本座忽然觉得,这辈子做你的剑,不亏。”
王昊笑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厉沧溟。
“那就让你看看——东荒的皇帝,是怎么打架的。”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不是逃跑。是进攻。
一个人,对四十位武神发起的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