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圣地四位武神占据东方，天剑山三位武神占据东南，万法圣宗四位武神占据南方——四十位武神按照十六圣地的方位，在夜空中布下了一座覆盖方圆数十里的大阵。
四十道气息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八百名御空境强者同时释放罡气，将自身的力量注入大阵之中。
天空中浮现出十六道不同颜色的阵纹，每一道阵纹都代表着一家圣地的传承之力。
赤霄圣火为阳，碧落寒泉为阴。天剑山的剑意为锋，万法圣宗的道法为骨。十六种力量在大阵中交汇融合，最终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阵盘。阵盘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威压就增强一分。
“十六天罗阵。”魔尊黑色漩涡般的瞳孔剧烈收缩，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颤抖，“七千年前，他们就是用这个阵法镇杀罗无极的。”
月姬的死灰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她活了千年，只听说过这座阵法的传说，从未亲眼见过。传说中，这座阵法能将十六位武神的力量完美融合，发挥出超越武神境巅峰的恐怖威力——那是接近准圣级别的力量。
天空中，王昊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他不是第一次面对强敌——天虚峰上八位武神妖神联手围杀，黑风谷中暗影的暗魔真身全力一击，都没有让他感觉到这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十六天罗阵的威压不是单纯的修为压制，而是一种“道”的压制。十六种不同的“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道网，将他周围的天地灵气全部封锁。
他无法吸收天地灵气补充罡气，无法借助天地之力增强掌法，甚至连神识都被压制在了周身十丈之内，无法感知阵法的薄弱点。
这就是十六天罗阵——不是靠蛮力破阵，是靠“道”来碾压对手。
“王昊。”厉沧溟站在阵眼位置，血红色的火焰眼中没有任何情绪，“这座阵法启动的代价很大，每运行一刻钟，就要消耗价值十亿灵石的资源。所以本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退出黑暗之城，自封修为，随本座回中州请罪。”
王昊握紧天子剑，抬头看着头顶那座遮天蔽日的巨大阵盘，笑容中多了一丝凝重。
“厉老前辈，朕有个问题。”
“说。”
“这座阵法，是你布置的？”
厉沧溟微微皱眉：“是又如何？”
“那就好办了。”王昊点了点头，然后低头对天子剑说，“剑人，阵眼是厉沧溟。朕帮你开一条路，你去斩了他。”
天子剑沉默了整整三息。
它没有像之前那样兴奋地嗡鸣，也没有说那些张狂至极的话。它只是沉默了三息，然后说出了一句让王昊有些意外的话。
“斩不了。”
三个字很平静，但王昊从这三个字里听出了一种他从未在天子剑身上感受过的情绪——不甘。
“厉沧溟是半步超脱，修为比本座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本座的剑意确实能克制天下所有剑法，但厉沧溟用的不是剑，是赤霄圣火。火克金，先天上就压制本座三成战力。”
“他站在阵眼位置，身后有三十九个武神和八百个御空境给他源源不断提供力量。本座就算拼尽全力斩出最强一剑，最多刺穿他的护体罡气，伤不到他的道基。”
“本座可以帮你牵制他三十息。”天子剑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烦躁，“三十息内，你想办法破阵。破不了——”
它没有说完。
但王昊听懂了。
破不了，就死。
王昊深吸一口气，将天子剑横在胸前。他的手很稳，剑身没有一丝颤抖，心跳很平稳，呼吸很均匀，脸上甚至还能保持着那副灿烂的笑容。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在发凉。
四十位武神，十六天罗阵，半步超脱坐镇阵眼——这是他重生以来面对的最强阵容。天虚峰上八位武神的联手围杀跟今天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太爷爷。”他轻声开口。
虚空中，一道灰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那是王无敌，这本是王昊的暗手，显现在差距太大了，好在他们的目标是我，大夏至少还有一个武神坐镇，自己那两个未出生的孩子还有保证。
“曾孙。”
“把这里的情况传回东荒。告诉英国公和魏忠贤，大军拔营，全速撤回东荒境内。告诉内阁、朝中六部尚书，启动最高战备状态，所有城池开启护城大阵，灵石储备全部拿出来，不惜一切代价守住东荒边境。”
“告诉所有御空境以上的将领，从现在开始，东荒进入战争状态，敌人不是妖族，是中州十六圣地。”
王无敌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很快稳住了：“哎。”
王无敌一生好强，但现在他知道不是逞强的时候。
“还有。”王昊的声音压得更低，“如果朕回不去，传位给——，太爷爷摄政吧，看到那两个未出生的孩子，谁有出席，就传位给他；”
“让他记住朕的规矩——东荒可以跪着活，但不能跪着死。中州的人要是逼他解散东荒，让他先答应，等朕回来再说。”
“曾孙——”
“去吧。”
王无敌咬了咬牙，身形消失在虚空中。
王昊重新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十六天罗阵。
阵盘已经旋转了三圈，威压比刚才增强了至少三成。他的帝袍在威压下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护体国运金光剧烈闪烁，每一个呼吸都在消耗海量的国运之力。
“王昊。”天子剑忽然开口，“有件事本座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本座化形之后，多了一个能力。”天子剑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情不愿的意味，“本座可以诡诡异，吞噬得越多，战力越强。但每次吞噬都会让本座的性格被吞噬对象的残留意识污染，所以本座不太想用。”
王昊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所以你那些阴阳怪气的话，除了我的暗面意识，还有吃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天子剑的语气非常认真，“那些都是本座自己想说的。本座只是纯粹看这帮老不死的不爽而已。”
“那你说的污染是什么意思？”
“就是本座会变得更毒舌。”
王昊沉默了。
片刻后，他从袖中取出了三件东西——黑风谷之战中缴获的暗影卫装备，包括暗影的本命诡器“暗灭”。
“吃。”
天子剑的剑身上浮现出一张虚幻的嘴，一口将暗灭吞了下去。暗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惨叫只响了半息就戛然而止。天子剑的剑身上多了一丝幽绿色的纹路，纹路很快被金色吞噬，消失不见。
王昊也不客气，快速从储物戒中掏出暗影卫的五十套制式装备——飞刀、骨刃、护甲、阵盘，一件接一件地被天子剑吞入剑身。
每吞一件，天子剑的气息就增强一分。吞到第三十七件时，它剑身上的金色光芒已经浓郁得像液态的黄金在剑身上流淌。
王昊看着天子剑疯狂吞噬，心里默默计算着战力差距。
武神境初期到半步超脱，差了一个大境界。、
天子剑吞噬所有装备后，战力勉强达到武神境后期，加上灭之道纹的加成，能跟厉沧溟正面对攻三十息。
雷渊镇魔塔还有两次第九境全力一击的储量，能在关键时刻干扰其他武神的联手攻击。国运护体还能抵消一次武神境巅峰的全力一击。
够吗？
不够。
四十位武神加八百御空境，这个阵容足以碾压大半个大陆。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打赢。拖延时间也没用——黑暗之城的八位帮主随时可能跳反，妖族已经背约，东荒大军还在撤退的路上。
没有援军，没有退路，没有胜算。
这就是他现在的处境。
天子剑吞完最后一件装备，剑身上的气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它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然后说了一句话：“王昊，本座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如果今天真要死在这里，本座要死得好看一点。”天子剑的声音很认真，
“等会儿打起来，本座会先砍厉沧溟的胡子，再烧剑无尘的道袍，最后把那个丹霞圣地的赤练仙子的药鼎砸了。死之前，本座要把这帮老不死的面子全部踩在脚底下。”
王昊忍不住笑了，那种面对绝境时的紧张感被天子剑这句话冲散了不少：
“好，朕陪你。”
天空中，十六天罗阵终于停止了旋转。
阵盘完全成型——那是一座覆盖方圆五十里的巨大圆形阵法，阵盘由十六种颜色的道纹交织而成，每一道道纹都散发着堪比武神境巅峰的气息。
阵盘中央，厉沧溟双手结印，赤霄圣火在他周身化作九条百丈火龙，火龙盘旋飞舞，将整个阵眼守得密不透风。
“王昊，本座最后问一次。”
厉沧溟的声音从阵盘中传出，每一个字都带着碾压一切的力量，
“退，还是不退？”
王昊没有回答，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黑暗之城。
永夜天幕的幽绿色光芒在十六天罗阵的威压下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城中的街道上挤满了惊恐的人群。三百万人同时抬头看着天空中那座遮天蔽日的阵盘，脸上全是绝望。
他看到了那些面孔。
那不是他的子民，他昨天才吞并黑暗之城，还没来得及将这些人的命运真正握在手中。可在这一刻，三百万人的生死，就悬在他的选择上。
退一步，黑暗之城重回八帮联盟，这三百万人在八帮联盟手中未必会死，但从此沦为中州圣地的附庸，世世代代活在圣地的阴影下。
不退，他可能会死，但三百万人的命运也许会有另一种可能。
他还看到了议事大厅中八位帮主复杂的神情。
魔尊黑色漩涡般的眼睛中满是不甘——他闭关三百年，刚出关就要面临亡城的命运。
月姬死灰色的眼睛中看不出情绪，但她的手指在不断颤抖。血无痕胸口的掌印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他脸上的愤怒不是针对王昊，而是针对天空中那些视他们如蝼蚁的圣地武神。
风万里的双拳紧握，苍老的脸上一片铁青。鬼婆婆的十根漆黑指甲死死攥着石椅扶手。阴九幽的身影飘忽不定，但他周围的气息比任何时候都要混乱。
他们是被王昊打败的，但打败他们的王昊至少给了他们一条活路。，天空中的那些人，给的是一条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