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大厅里，气氛比外面更压抑。
魔尊黑色漩涡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王昊，那两团漩涡中的黑暗正在剧烈翻涌，像是暴风雨中翻腾的海面。
“四十位武神，八百名御空境，领队的是半步准圣。你打算怎么办？”
王昊没有回答，而是转身看向月姬和风万里：“你们呢？你们打算怎么办？”
月姬沉默了片刻，死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陛下，协议刚签，但你也看到了——外面那四十位，不是黑暗之城能抗衡的。”
风万里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王昊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你们想跳反？”
三个字，像三把刀一样扎进了空气中。
月姬和风万里没有说话，低下了头，但也没有否认。
王昊笑得更灿烂了。
“行。朕明白了。”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朕打了一辈子仗，从来不强人所难。你们想跳反，朕不拦着。但朕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们——”
他站起身，走到月姬面前，弯腰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月姬的脸色变化——从苍白变成了惨白，从惨白变成了青灰，仿佛有人一刀捅进了她心底最深的恐惧。
王昊直起身，拍了拍月姬的肩膀，笑得像是安慰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别怕，朕只是给你提个醒，选择权在你手里。”
然后他转身走向大门，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三天时间，你们慢慢考虑。朕不急。”
了望台上，王昊再次抬头看向天空中的四十位武神。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但握住天子剑的手再次收紧。
就在这时，衣袖中的传讯玉简亮了，是妖族专用的加密频道。
他注入一丝罡气，玉简中传来苍龙圣王的声音。
“陛下，妖族万妖殿紧急会议决议——妖族暂不介入东荒与中州的冲突。苍龙部五万精锐，即刻撤回南疆。”
“陛下，本王——”
那头顿了很久，最终苍龙圣王说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玉简的光芒熄灭。
王昊握着玉简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好啊。”他轻声说道，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连你也耍朕。”
他转过身，看向东方天际那四十道压迫感十足的身影，又看了一眼黑暗之城议事大厅中那八个正在低声商议什么的帮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依然是灿烂的，但灿烂之中多了一丝冰冷的疯狂。
“天子剑。”
“在。”
“你说的对，不宰几个老不死的，这帮人真以为朕好欺负。”
“早该如此。”天子剑的声音里满是迫不及待的兴奋，“先宰哪个？”
王昊没有回答它。
他重新走回议事大厅，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一屁股坐回了那张石椅。
“诸位。”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中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朕改主意了。三天太长，今晚就给你们答案。”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着头顶的穹顶，指着穹顶之上那四十道武神的身影。
“你们不是想跳反吗？行，朕今晚就出去，跟那四十个老不死的正面碰一碰。你们八个在这里看着——看着朕是怎么打这场仗的。”
“朕赢了，你们继续履行协议，老老实实当朕的臣子。”
“朕输了，不用他们说，朕自己退出黑暗之城，协议作废，你们自便。”
他站起身，袖袍一挥，雷渊镇魔塔绽放出刺目的银白色雷光，塔身上缠绕的雷蛇疯狂舞动，发出嘶嘶的电流声。
“但朕要是死在厉沧溟手里——”
他回头看了月姬和魔尊一眼，笑容中多了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意味。
“你们八个，这辈子睡觉的时候最好多留一双眼睛；朕这个人，就算是死了，也会从棺材里爬出来讨债的。”
话音落下，他大步走向了望台。
天子剑在他手中出鞘，剑身上的金色光芒中掺杂着一道道银白色的雷霆。
剑刃出鞘的一瞬间，整个黑暗之城都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剑鸣——那剑鸣中满是迫不及待的兴奋。
“四十八道武神气息。王昊，本座能感受到他们的心跳。”天子剑的声音在王昊脑海中响起，语气愉悦得像是即将赴宴的饕客，
“四十个外面的，八个在大厅里。先杀外面的还是先杀里面的？”
“先杀外面的。”王昊仰头看向东方天际那四十道压迫感十足的身影，嘴角泛起冷笑，
“里面的留着，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皇帝。”
天子剑嗡鸣不止，剑身上的雷光与金光交织成一片，将王昊脸上的笑容映得忽明忽暗。
那笑容灿烂，狂傲，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疯狂。
夜空中，四十位武神的气息如同四十座火山悬在头顶。
厉沧溟踏空而立，血红色的火焰在瞳孔中缓缓旋转，见过无数天才横空出世，也见过无数天才陨落成泥。在他眼里，王昊不过是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仗着几分奇遇突破了武神，就以为自己能跟中州十六圣地叫板。
这样的年轻人，他杀过很多。
“倒是有几分胆色。”厉沧溟看着从了望台上腾空而起的王昊，“可惜，胆子太大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他身后三十九位武神同时释放威压，四十道气息拧成一股，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天空中碾压下来。
黑暗之城外围的地面再次塌陷，永夜天幕上幽绿的符文疯狂闪烁，护城大阵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了望台上，魔尊和月姬并肩而立，抬头看着那道腾空而起的金色身影。
“他真敢出去。”月姬的声音很轻，死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复杂的情绪，她活了千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他不得不出去。”魔尊黑色漩涡般的眼睛微微收缩，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圣地令不是讲道理的东西，是灭门的宣告。他在外面打，至少还有机会。要是缩在永夜天幕里，等四十位武神联手轰开护城大阵，黑暗之城就真的变成一座坟了。”
“你觉得他能赢？”
魔尊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半空中，王昊在距离四十位武神百丈的位置停下了脚步。这个距离很微妙——再近一步，就进入了厉沧溟的必杀范围；再远一步，则显得怯场。
他悬停在百丈之外，帝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头顶的雷渊镇魔塔缓缓旋转，手中天子剑的金色剑芒吞吐不定。
“厉老前辈。”王昊拱了拱手，笑容灿烂得像是来赴宴的，
“朕想了想，你刚才说的话不太对。”
厉沧溟血红色的火焰眼微微眯起：“哦？”
“你说弱肉强食，自古皆然。朕弱，朕就该死。”王昊将天子剑横在胸前，剑身上的金色光芒映着他的脸，笑容中多了一丝锋芒，
“但你怎么知道——弱的是朕？”
话音落下，四十位武神中至少有十人发出了不屑的冷笑。
一个新晋武神，对着一位半步超脱和三十九位武神说“你怎么知道弱的是我”——这不是勇气，是失心疯。
但厉沧溟注意到一件事——王昊出来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黑暗之城的八位武神没有跟出来。
这意味着什么？
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黑暗之城抛弃了王昊，要么是王昊根本不需要他们。
一个不需要八位武神帮忙就敢直面四十位武神的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有恃无恐。
厉沧溟见过疯子，也见过有恃无恐的人。
但王昊给他的感觉不属于这两种——更像是一个赌徒，把全部身家押在了自己手里的底牌上。
“年轻人，本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厉沧溟厉声道，每一个字都带着碾压一切的力量，
“现在退出黑暗之城，自封修为，随本座回中州请罪，尚可留你一命。”
“留朕一命？”王昊挑眉，
“那朕的东荒呢？朕的子民呢？朕的灵石矿脉呢？”
“大夏将成为中洲的附属国，子民为奴，矿脉归圣地管辖。”厉沧溟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王昊点了点头：“懂了，就是你想要朕的全部，顺便让朕跪着送给你。”
他握紧天子剑，体内的罡气开始疯狂涌动。
武神道基迸发出刺目的金光，国运之力与气运之力同时注入丹田，灭之道纹在经脉中沸腾，将金色的罡气染上一层透明的白色。
“那朕也给你一个机会。”他抬起天子剑，剑尖指向厉沧溟，
“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回中州，以后看到大夏的黑龙旗绕着走，朕可以不追究今天的冒犯。”
四十位武神同时愣住了。
然后笑声炸开了。
“哈哈哈哈——”赤霄圣地的另一位太上长老厉云山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让我们绕着走？一个新晋武神，让我们四十个武神绕着走？小皇帝，你是不是修炼修坏了脑子？”
“初生牛犊不怕虎，可惜牛犊终究是牛犊。”天剑山的太上长老剑无尘摇了摇头。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丹霞圣地的女武神赤练仙子开口，她的本命诡器是一尊三足药鼎，鼎身上燃烧着七彩火焰，她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
“直接拿下，搜魂夺魄，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面对四十位武神的嘲笑，王昊没有生气。
他只是转头对天子剑说了一句话：“剑人，他们笑你。”
天子剑没有回答。
它用行动做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