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洲南境。
一座名为青鹿城的散修大城中,茶楼人声鼎沸。
这里不属于十二圣地任何一家,却又离太阴圣地与金阙圣地的商道极近。
每日来往的武者、商队、镖师、逃犯、游侠,多如过江之鲫。
越乱的地方,越适合消息发芽。
茶楼二层。
一名瘦削说书先生拍案而起。
“诸位!”
“今日不讲剑仙斩妖,也不讲魔女私奔。”
“咱们讲讲黄泉渡外,那场圣魔大战!”
楼下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黄泉渡?”
“听说那边打翻天了!”
“真的假的?十二圣地真和魔宗干起来了?”
“废话,我表叔的侄子的结拜兄弟就在黑暗之地贩灵药,亲眼看见天都裂了!”
说书先生满意点头。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
“诸位可知,这场大战为何而起?”
有人喊道:
“不是因为一个叫王昊的大夏皇帝吗?”
说书先生冷笑。
“大夏皇帝?”
“这话你也信?”
“一个皇帝孤身潜入罪恶之地,还能被三大超脱追杀不死?”
“你当他是天命之子?”
角落里,一个大夏暗卫默默喝茶。
他心想。
不好意思。
还真是。
但这不能说。
说书先生继续道:
“真正的原因,是十二圣地早已制定灭魔计划!”
“先以血莲圣地为钩,刺杀黄泉少主孟缺。”
“再引黄泉魔宗暴怒出战。”
“然后太阴、剑墟、金阙三家伏杀黄泉主力。”
“最后以黄泉渡为跳板,杀入罪恶之地。”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狠?”
有人立刻反驳。
“不可能!”
“圣地乃正道魁首,岂会做刺杀少主这种事?”
说书先生看了他一眼,露出看傻子的表情。
“这位兄台,你还年轻。”
“正道魁首这四个字,重点从来不是正道。”
“是魁首。”
满堂哄笑。
反驳者涨红了脸。
“那你有什么证据?”
说书先生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残破留影石。
灵力注入。
画面模糊浮现。
血莲武神刺杀孟缺。
血无痕怒吼救人。
王昊一掌镇压血莲武神。
残魂断断续续喊出:
“奉命……杀孟缺……挑起……大战……”
留影石一出,茶楼炸了。
“真有残魂供词!”
“血莲圣地疯了?”
“不是疯,是早有预谋啊!”
那名反驳者再次开口。
“这留影石也可能是假的!”
说书先生点头。
“不错。”
“所以你觉得血莲圣地为何急着追杀在场所有目击者?”
“为何黄泉渡外死了三百七十二名弟子,却不准外传?”
“为何太阴圣地商队近日疯狂收购镇魂材料?”
反驳者傻眼。
他只是想说留影石可能假。
没想到对方又甩出三连。
他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
“也许……也许只是巧合。”
茶楼中有人冷笑。
“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
角落里的大夏暗卫默默在名单上勾了一笔。
青鹿城,第一处火点,成功。
与此同时。
黑暗之地。
一处名为乱骨集的黑市中,魔修、散修、半妖、逃犯挤成一片。
这里的规矩只有一条。
别死在摊位前挡人做生意。
一个满脸横肉的摊主正在卖魔器碎片。
旁边两名酒鬼吵得面红耳赤。
“我跟你说,十二圣地要封锁黑暗之地了!”
“放屁!他们封锁这里干什么?”
“查魔宗奸细啊!”
“老子是散修,不是奸细!”
“圣地查你时,会在乎你是不是吗?”
周围人脸色渐变。
这种话太扎心。
圣地弟子眼里,散修和野狗没多大区别。
尤其是黑暗之地的散修。
更像野狗里长癞疮的。
真要清洗,谁会分得那么细?
另一人趁机低声道:
“我还听说,九大魔宗也要动手。”
“他们准备在黑暗之地抓人炼战奴。”
“凡是罡气境以上,全部打魂印。”
“御空境以上,直接炼尸。”
一个御空境散修当场拍碎酒碗。
“谁敢!”
酒鬼缩了缩脖子。
“我也只是听说。”
“听谁说的?”
“黄泉魔宗一个外门执事。”
“叫什么?”
“黄三。”
角落里,易容成黄泉外门执事的王昊,正低头吃面。
听见自己的新名字被提到,他表情不变,甚至还往面里加了点辣子。
乱骨集另一边,一名大夏暗卫扮成黑市掮客,正在偷偷贩卖所谓“圣地内部密信”。
密信上写着:
“黑暗之地商路复杂,魔修与散修混杂。若战起,可先封商道,断其资粮。必要时,可牺牲部分散修,以震慑魔宗。”
署名:金阙圣地外务殿。
当然是假的。
但纸是真的灵纹纸。
印是真的金阙外务印。
因为那印是王昊从黄泉渡战场上捡的。
一个买到密信的商会管事看完后,脸都绿了。
“圣地要断商道?”
“那我们囤的三十万斤灵谷怎么办?”
“卖!”
“卖给谁?”
“卖给魔宗!”
“你疯了?!”
“再不卖,圣地封路,我们全砸手里!”
恐慌开始扩散。
商人最怕什么?
不是战乱。
战乱也能赚钱。
商人最怕不确定。
当他们觉得圣地要封路,魔宗要抢人,散修要暴动时,他们会做一件事。
提前行动。
于是,短短两日内,黑暗之地的灵粮、疗伤丹、符箓、低阶兵器价格暴涨三倍。
圣地外围商队开始疯狂收缩。
魔宗附庸势力开始抢购战备。
散修则开始抢散修。
因为他们觉得别人要抢自己,不如先抢别人。
混乱像一把撒进油锅里的盐。
噼里啪啦炸开。
而在更远的中洲东部。
剑墟圣地山下,一座剑修聚集的小镇中。
一个断臂老剑修正坐在酒铺里,声音沙哑地讲述黄泉渡内幕。
“你们以为白骨魔宗为何突然出动尸阵?”
“因为他们手里有一具尸傀。”
“那尸傀,疑似我剑墟三百年前失踪的第七剑主。”
此话一出,酒铺里十几个剑修同时站起。
“你说什么?”
断臂老剑修冷笑。
“我亲眼见那尸傀使出半式落星剑诀。”
“那是我剑墟秘传。”
一个年轻剑修目眦欲裂。
“白骨魔宗辱我剑墟先贤!”
“杀!”
“杀入罪恶之地!”
旁边有人劝。
“诸位冷静,此事还需查证。”
年轻剑修怒道:
“查什么?”
“我剑修一生,宁折不弯!”
“若先贤遗骸被辱,我等还坐在这里喝酒,剑心何在?”
于是,当晚。
一队剑墟年轻弟子私自下山。
他们不敢杀进白骨魔宗。
但他们敢杀白骨魔宗控制的外围商队。
三日后,白骨魔宗一支运送尸傀材料的车队,在黑暗之地被剑修伏击。
车队覆灭。
押送的两名真意境魔修被斩。
尸傀材料被焚。
白骨魔宗震怒。
骨冥听到消息时,正在修补黄泉渡大战损坏的尸傀。
他手里骨针一顿,脸色阴沉。
“剑墟圣地。”
“好,很好。”
旁边弟子低声道:
“大长老,会不会是误会?”
骨冥冷冷看他。
“误会?”
“黄泉渡大战时,剑墟三名武神偷袭我尸阵核心。”
“如今又劫我材料车队。”
“你告诉我这是误会?”
弟子不敢说话。
骨冥眼中鬼火跳动。
他本就谨慎。
可谨慎不是懦弱。
当所有迹象都指向剑墟时,他不会再退。
“传令。”
“斩剑墟外围十座剑庐。”
“炼其剑骨。”
与此同时。
太阴圣地与黄泉魔宗也爆发了摩擦。
起因很荒唐。
一支太阴圣地商队途经黑暗之地,押送寒玉与月魄草。
半路上,有人传出消息:
这批货物里夹带着黄泉弟子残魂。
准备运回太阴圣地炼制专克黄泉魂幡的太阴噬魂镜。
黄泉魔宗外围弟子听闻后,当场炸了。
他们拦下商队检查。
太阴圣地自然不肯。
双方从争吵变成推搡。
从推搡变成拔刀。
最后,一名太阴弟子失手杀了一名黄泉魔修。
黄泉魔修临死前,竟然真的从太阴商队一只玉盒中发现了残魂气息。
当然,那残魂是王昊提前放进去的。
而且不是黄泉弟子。
是一个倒霉散修。
但气息被黄泉伪魂符改过。
黄泉魔宗弟子根本分不出来。
于是,局面彻底爆炸。
黄泉魔宗派出三名武神,袭击太阴圣地寒月矿。
太阴圣地反击,冻结黄泉魔宗两处魂井。
两边死伤上百。
而王昊此刻,就站在寒月矿外的一座雪岭上。
他已经换了一张脸。
白衣、银冠、腰悬寒玉令。
看起来像太阴圣地一名执事。
阴九幽站在他身后,低声道:
“陛下,黄泉魔宗的人已经被引走。”
“寒月矿内只剩两名武神坐镇。”
王昊点头。
“好。”
“通知血无痕,让他带人从东侧放火。”
“韩山岳从西侧破阵。”
“魔尊盯住那两名武神。”
“朕进矿。”
阴九幽提醒道:
“陛下,这里是太阴圣地重要矿山,若暴露……”
王昊看他。
“暴露什么?”
“我们现在是黄泉魔宗。”
阴九幽一愣。
王昊又取出一块黄泉令牌,在手里掂了掂。
“打完后留下这个。”
阴九幽嘴角一抽。
“那我们为何穿太阴衣服?”
王昊淡淡道:
“方便进门。”
“进去之后再换。”
阴九幽沉默。
这很陛下。
半个时辰后。
寒月矿阵法突然亮起。
太阴弟子惊慌失措。
“敌袭!”
“东侧起火!”
“西侧阵基破了!”
“是黄泉魔宗!”
一道黑袍身影凌空而起,声音阴森。
“太阴狗贼,炼我同门残魂,今日以血偿还!”
那是韩山岳。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有些不适应。
但王昊要求,喊口号要有情绪。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演。
太阴武神冲出矿洞。
“黄泉魔宗,你们找死!”
话音未落,魔尊一掌拍出。
魔气如渊。
太阴武神倒飞百丈,脸色大变。
“武神巅峰?”
另一名太阴武神欲传讯。
王昊已经从阴影中出现。
囚天覆地掌第一掌!
轰!
天地元气骤沉。
那名太阴武神身形一滞。
第二掌!
第三掌!
第四掌!
四掌连环,层层压下。
太阴武神骇然。
“你不是黄泉——”
噗!
新·天子剑从侧面飞来,直接一剑捅穿他的肩膀。
“闭嘴吧你!”
“反派死于话多!”
王昊脸色一黑。
这剑最近学得越来越熟练了。
太阴武神重伤,却没死。
王昊没有补刀。
他还需要活口。
需要这个活口亲眼看到“黄泉魔宗”洗劫寒月矿。
需要他把恐惧带回太阴圣地。
于是,王昊让阴九幽把早已准备好的黄泉魂幡插在矿口。
又让血无痕在矿壁上写下八个大字:
血债血偿,黄泉必报。
字体很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