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的天子剑剑身上,出现了三道细密的裂纹,剑芒黯淡了至少五成。
雷渊镇魔塔的第九层塔门在释放雷龙后已经闭合,塔身上缠绕的雷光也弱了很多。
而对面的厉沧溟,仅仅退了一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赤红长袍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剑痕。
剑痕只有三寸长,连皮肤都没有划破,但他是厉沧溟,是半步超脱,七千年来没有人能在他的衣袍上留下一道痕迹。
王昊做到了。
“开天九剑第九剑。”厉沧溟抬起眼睛,血红色的火焰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杀意,
“这一剑能伤到本座的衣袍,已经足够让你骄傲了。可惜,你没有机会施展第二次。”
他抬起双手,赤霄圣火在周身凝聚成九十九条百丈火龙。
每一条火龙的气息都堪比武神境初期。
九十九条火龙盘旋飞舞,将方圆数十里的夜空全部染成了血红色。这不是阵法的力量,这是厉沧溟自己的力量。
半步超脱,一人成阵。
王昊擦去嘴角的血迹,看了一眼天子剑上的裂纹,咧嘴笑了。
“剑人,还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天子剑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裂纹三处,灵气流失速度增加了三成。本座最多还能斩出三剑——三剑之后,剑身碎裂,本座散功。”
“三剑够了。”王昊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罡气已经消耗了六成,但他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第一剑,斩他的火龙。第二剑,斩他的阵盘。第三剑——”
他顿了顿,看向厉沧溟身后那三十九位武神和八百名御空境。
“第三剑,斩他们的胆子。”
“什么意思?”
“朕要让这些中州的老不死知道,东荒大夏的皇帝,不是他们想捏就能捏的软柿子。就算今天打不赢,朕也要让他们记住——动东荒,要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他再次冲了出去。
这一次不是冲向阵位,而是直接冲向厉沧溟。
正面对决。
九十九条火龙同时张开巨口,九十九道赤红火柱从四面八方同时喷向王昊。火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将王昊所有闪避的路线全部封死。
王昊没有闪避。
他左手拍出囚天覆地掌第五掌,右手斩出开天九剑第八剑。掌力与剑芒在身前交汇,形成一道金白交织的护盾。护盾撞上火网,发出滋滋的声响——那是两种力量在激烈交锋。
火网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王昊从口子中穿了过去,天子剑直刺厉沧溟面门。
厉沧溟面无表情地抬手,赤霄圣火在指尖凝聚成一面巴掌大的火焰小盾。小盾精准地挡在天子剑剑尖前,火焰与剑芒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天子剑的剑尖刺入了火焰小盾半寸,但再也无法寸进。
“破。”厉沧溟淡淡吐出一个字。
火焰小盾骤然膨胀,将天子剑连人带剑震飞了出去。王昊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卸去反震之力。他刚稳住身形,九十九条火龙的第二波攻击已经到了。
这一次不是火柱,是火焰锁链。
九十九条锁链从火龙口中喷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方圆十里的火焰巨网,要将王昊困死在网中。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身影从斜刺里冲出。
双掌齐出,黑色掌印带着腐朽一切的气息拍在火焰巨网上。
火焰巨网被拍出了一个缺口。
“魔尊?!”王昊回头,看到魔尊燃烧着紫黑色火焰的身影破空而来,黑色长袍的袍角已经完全化为了灰烬,双腿也开始燃烧,“你怎么出来的?”
“本尊的永夜天幕,本尊自然有办法。”魔尊黑色漩涡般的眼睛中满是疯狂,
“王昊,你给本尊听好了——本尊燃烧全部寿命换来的力量只能维持一刻钟。一刻钟之后,本尊化为飞灰。在这一刻钟之内,本尊帮你牵制厉沧溟。你破阵,别管本尊。”
“魔尊,朕——”
“别废话!”魔尊打断他,双手结印,紫黑色的万魔之力在身前凝聚成九尊百丈魔像,每一尊魔像都散发着堪比武神境中期的气息,
“本尊活了三千八百年,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三百年闭关不出。现在本尊想通了——与其死在床上,不如死在战场上。”
他仰天长啸,九尊魔像同时冲向厉沧溟的九十九条火龙。
魔像与火龙纠缠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与此同时,黑暗之城中,又一道身影破空而来。
是月姬。
她手中的幻月轮化作一轮直径百丈的幽绿圆月。月光所过之处,火龙的身躯出现了短暂的凝滞——那不是冰冻,是时间停滞。月姬燃烧生命催动了幻月轮的最强能力“月华凝时”,能让被月光照到的一切事物时间流速减缓百倍。
“陛下。”月姬死灰色的眼睛看向王昊我们的。”
然后是风万里、鬼婆婆、阴九幽、血无痕——六位帮主全部破空而来。
每个人的脚下都燃烧着生命之火。他们用各自的禁术强行突破了永夜天幕的封锁,燃烧全部寿元换来了短暂的力量提升。
王昊看着他们,张了张嘴,最终说出了一句话。
“你们这帮蠢货,朕的利息还没收完,你们就想死?”
但他的眼眶里分明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血无痕咧嘴一笑,胸口的掌印还在隐隐作痛:“陛下,老子还是看你不爽。但老子更看不爽这帮老不死的。等打完这一仗,老子再找你算账。”
王昊深吸一口气,将眼眶里的东西硬生生压了回去。
“行。”他握紧天子剑,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那种从容,“打完这一仗,朕请你们喝酒。”
他再次抬头看向厉沧溟。
魔尊、月姬、风万里、鬼婆婆、阴九幽、血无痕——六位燃烧生命的武神,加上他,一共七人。
对面是厉沧溟这位半步准圣,三十九位武神,八百御空境。
依然是以卵击石。
但至少,不再是一个人了。
“厉沧溟。”王昊抬起天子剑,剑尖指向那道血红色的身影,“朕改主意了。不只要斩你们的胆子——朕要斩你。”
厉沧溟血红色的火焰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说了两个字。
“做梦。”
九十九道火龙被魔尊的魔像和月姬的凝时月华牵制了三十息。
三十息时间,在凡人眼中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工夫,但在武神级别的战场上,足够做出无数次生死抉择。
王昊抓住这三十息的机会,连破三处阵位。
第六息,他破开了丹霞圣地的东方阵位。丹霞圣地三位武神的七彩药鼎被他一掌拍裂,鼎中喷出的丹火反噬主人,三位武神同时吐血后退。
第十五息,他撕开了太虚观的北方阵位。太虚观的道法自然大阵在天子剑面前如同纸糊。剑无尘的剑道节点被看穿是小儿科,太虚观的道法节点在天子剑眼里同样是透明的。三道剑芒下去,太虚观的两位武神被逼退数百丈。
第二十八息,他直接击溃了星辰殿的南方阵位。星辰殿三位武神的周天星斗大阵还没完全展开,就被王昊用囚天覆地掌连拍六掌。六掌叠加的威力将星斗阵盘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三处阵位被破,十六天罗阵运转出现了明显的凝滞。阵盘的转速从三息一圈变成了六息一圈,威压的增幅速度降低了五成。
但代价也是惨重的。
王昊体内的罡气只剩下了三成。
天子剑上的裂纹从三处增加到了七处,剑身的震颤越来越剧烈,随时可能碎裂。
雷渊镇魔塔已经释放了第八层和第九层,只剩下第七层及以下的雷电之力还能调用。
而魔尊的九尊魔像已经被厉沧溟摧毁了六尊,剩下的三尊也布满了裂纹。月姬的凝时月华消耗了她大量的生命力,死灰色的眼睛中第一次浮现出疲惫。风万里的双腿已经完全燃烧殆尽,是用罡气托着残躯在战斗。鬼婆婆的十柄血剑断了八柄,阴九幽的夺魂幡被厉沧溟的赤霄圣火烧出了一个窟窿。
血无痕最惨——他的血色雾气被厉沧溟一掌拍散了大半,胸口又多了一道新的掌印。旧伤加新伤,连站稳都困难。
“值得吗?”厉沧溟的声音从火龙群中传出,语气淡漠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们燃烧生命换取的力量,在本座面前不过是多撑片刻而已。一刻钟之后,你们全部化为飞灰,而本座依然活着。”
魔尊嘴角溢出一丝紫黑色的血迹,笑了。
“值得。能看到你这么不爽,本尊死也值了。”
厉沧溟血红色的火焰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九十九条火龙同时收缩,火焰锁链骤然绷紧,将魔尊的三尊残像和月姬的凝时月华全部绞碎。龙尾横扫,风万里、鬼婆婆、阴九幽、血无痕四人被同时抽飞。
然后他看向王昊。
“轮到你了。”
一股比之前强横了至少五成的威压从厉沧溟身上爆发出来。
九十九条火龙在他身后重新汇聚,融合成九条通体透明的虚无之龙——那是赤霄圣火修炼到极致才能凝聚的“虚无龙炎”,每一缕火焰都能燃烧空间本身。
王昊握紧天子剑,剑身上的七道裂纹在不住地颤抖。
他体内的罡气只剩两成,国运护体金光碎了大半,雷渊镇魔塔的雷光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他已经手段尽出。
但他是王昊。
是那个被天命之子围杀时还能笑着砍人脑袋的王昊,是那个天虚峰上以初入武神硬扛八位武神的王昊,是那个吞并黑暗之城只用三天的王昊。
他在绝境中挣扎了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绝境翻盘。
“剑人,最后一件事。”
“说。”
“如果朕撑不住,你带着雷渊镇魔塔走。”王昊的声音只有天子剑能听到,“塔里还有两次第九境的全力一击,够你护着东荒撑一阵子。你是朕的剑,也是朕的继承人的护道者。东荒可以没有王昊,但不能没有天子剑。”
天子剑沉默了整整三息。
然后它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王昊,你在侮辱本座。”
“你以为本座会丢下你逃命?”
“本座这辈子只认一个主人,那就是你。你死,本座跟你一起碎;你活,本座跟你一起杀。别跟本座说什么继承人的狗屁话——本座可是你的黑暗面诞生的,你那套‘朕的规矩’本座一个字都没学会,但有一点本座学得很明白。”
它顿了顿,金色瞳孔中满是燃烧般的决绝。
“你说过,东荒可以跪着活,但不能跪着死。本座是东荒的天子剑——东荒的剑,宁折不弯。”
王昊愣住了。
“好。那你跟朕一起,再疯最后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