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殇的身躯不断拔高。
十丈。
百丈。
千丈。
最后，他不再是单纯的人形。
他像一座活着的诡异神山。
头顶腐朽光冕。
背披眼珠残幡。
胸口燃烧白焰诡心。
腹中棺音阵阵。
脊椎骨链垂落，像锁住诸天的黑色天河。
额头与胸口之间，那道诡眼终于睁开。
只不过，并不完整。
眼瞳边缘有一道裂痕。
那是帝尸残念最后撞出来的伤。
也是王昊抢走最后帝尸残躯留下的缺口。
但它还是睁开了。
诡眼睁开的瞬间。
王昊心头猛然一寒。
一缕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是姬无殇主动攻击。
只是诡眼睁开时溢出的一缕余波。
可就是这一缕余波，已经足以抹杀寻常武神境巅峰。
嗡！
王昊体内，万民愿力自行凝聚。
一道金色护盾浮现在他身前。
那是大夏万民愿力达到一定浓度后自行凝聚出的护体神通。
遭受致命攻击时，愿力会自动抵消一次死劫。
以当前愿力总量，足以抵消武神境巅峰全力一击。
可此刻，那道金色护盾刚刚出现，便被诡眼余波轰得剧烈震颤。
咔嚓！
金盾碎裂。
万民虚影发出无声闷哼。
王昊倒退半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愿力护盾，没了。
短时间内，无法再凝聚。
王昊抬手擦掉嘴角鲜血，眼神沉了下来。
好消息。
姬无殇不完整。
坏消息。
不完整的十级诡异，依旧不是人能碰瓷的。
更坏的消息。
他的超脱境体检卡，快彻底到期了。
还有一个离谱消息。
新·天子剑正在地上抱着肚子打滚，暂时指望不上。
“主人……”
新·天子剑艰难抬头。
“我好像……要进化了……”
“也好像……要撑死了……”
王昊冷冷道：“撑死之前，先把嘴闭上。”
新·天子剑委屈。
“主人，小剑都这样了，你还凶我。”
王昊面无表情。
“朕要是现在夸你，你能站起来砍他吗？”
新·天子剑沉默。
然后默默翻了个身。
“那你还是凶我吧。”
王昊：“……”
姬无殇庞大的诡异身躯俯视王昊。
他的声音不再是一个人的声音。
而是无数声音重叠。
有男人。
有女人。
有老人。
有孩童。
有诡器尖笑。
有帝尸残念的低吼。
还有姬无殇自己怨毒到极点的嘶鸣。
“王昊。”
“你抢走本座最后一块帝尸。”
“让本座无法成为完美十级。”
“很好。”
“真的很好。”
“本座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王昊抬头看着他。
眼神平静得可怕。
“完美十级？”
“你也配用完美两个字？”
“残次品就残次品，说得那么文雅。”
姬无殇诡眼中黑光暴涨。
“本座就算是残缺十级，也不是你能抗衡的！”
“超脱境在本座面前，也只是食物！”
“更何况，你只是靠外力临时承载超脱之力。”
“你的真实境界，不过武神境二层！”
这句话落下，大夏众人心头猛然一沉。
武神境二层。
是的。
陛下真实境界只是武神境二层。
从锻皮、锻肌、锻骨、锻脏，到通窍、真意、罡气、御空，再到武神。
武神已是无数武者穷尽一生也难触及的巅峰。
可在十级诡异面前，武神二层太低了。
低得像凡人仰望黑日。
低得像尘埃面对天渊。
王昊却笑了。
“武神二层怎么了？”
“朕武神二层的时候，都能把你算成残次品。”
“等朕武神三层，你是不是得跪下叫爹？”
大夏众人：“……”
这话太狂。
但听着莫名提气。
韩山岳胸口热血翻涌，怒吼道：“陛下无敌！”
阴九幽也跟着喊：“陛下阴……英明！”
血无痕瞥了他一眼。
阴九幽立刻改口。
“我说的是英明！”
魔尊深吸一口气，体内魔气开始燃烧。
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死战。
王昊抢走帝尸残躯，已经把局势从必死，硬生生撕成了九死一生。
可九死一生，依旧是九死。
姬无殇现在是真正的十级诡异。
哪怕最弱，哪怕残缺，也绝不是先前那个半步超脱可比。
深渊上方，雷渊镇魔塔剧烈颤动。
塔身上的古老雷纹忽明忽暗。
九条皇道龙气盘绕在王昊周身，却也在诡域压制下变得沉重。
新·天子剑还在地上翻滚。
肚子大得离谱。
一会儿喷出灰白死气，一会儿冒出黑色吞噬光，一会儿又打个饱嗝。
“嗝——”
它艰难道：“主人。”
“帝尸老登在我肚子里不老实。”
“它好像还想踹我。”
王昊淡淡道：“踹回去。”
新·天子剑欲哭无泪。
“我没脚！”
王昊冷冷道：“那就用嘴骂。”
新·天子剑眼睛一亮。
“这个小剑擅长！”
下一瞬，它抱着肚子，对着自己体内帝尸残念破口大骂。
“老登！”
“进了本座肚子还敢挣扎？”
“你生前是帝怎么了？”
“现在你是饭！”
“饭就要有饭的自觉！”
王昊懒得再听。
他抬头，直面姬无殇。
体内最后的超脱承载之力开始燃烧。
皇道龙气亦随之沸腾。
雷渊镇魔塔缓缓落到他身后。
他的背后，隐约有万民虚影浮现。
那不是护盾。
那是大夏山河的意志。
是无数子民在冥冥之中，将最后的愿力托举到这位嘴毒、心黑、贪财、记仇，却永远站在最前面的皇帝身上。
王昊握紧新·天子剑的剑柄。
哪怕这剑还鼓着肚子。
哪怕它正在惨叫。
王昊依旧把它提了起来。
新·天子剑惊恐。
“主人！”
“小剑还没消化完！”
王昊淡淡道：“没事。”
“边打边消化。”
新·天子剑崩溃。
“你每次都这样！”
王昊冷笑。
“朕养你，是让你吃白饭的？”
新·天子剑看了看自己鼓起来的肚子。
一时无言。
它好像确实刚吃了一顿大的。
姬无殇庞大身躯缓缓抬手。
那只手已经不是人手。
五指像五根黑色天柱，指尖长着诡异眼珠，每一颗眼珠都倒映着不同的死亡画面。
他一掌尚未落下，整个万墟深渊便开始崩塌。
诡域向下镇压。
雷霆被污染。
死气化作黑雪。
虚空中，无数黑色棺影浮现，仿佛要将所有生灵一并葬入其中。
姬无殇俯视王昊，声音如万鬼同哭。
“王昊。”
“跪下。”
“本座可以让你死得慢一点。”
王昊抬起头，笑容森冷。
“跪？”
“朕这辈子，只让别人跪。”
“十级最弱也是十级？”
“巧了。”
“朕最擅长打残血。”
他一步踏出。
皇道龙气燃烧。
雷渊镇魔塔轰鸣。
新·天子剑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被迫绽放黑金剑光。
深渊之中，一尊残缺十级诡异的手掌压下。
而王昊提剑，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