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殇那只遮天诡掌落下时，万墟深渊像是被一口黑棺从天上扣住。
五根黑色天柱般的手指压碎虚空。
指尖一颗颗诡眼转动。
每一颗诡眼里，都映照着不同的死法。
有人被剥皮。
有人被活埋。
有人跪在诡域中，嘴角裂到耳根，笑着把自己的心脏掏出来。
那不是幻象。
那是十级诡异开始污染规则后，映照出的死亡未来。
大夏众人哪怕已经登上灵舟，被韩山岳、血无痕等人护住，依旧觉得心神发寒。
阴九幽脸色惨白。
“娘的。”
“这玩意儿是手？”
“这分明是一座会扇人的坟山！”
鬼婆婆死死盯着那只手，声音沙哑。
“不能硬接。”
“十级诡异的攻击里带着规则污染。”
“接一次，肉身受伤还是小事。”
“最可怕的是神魂和命格被污染。”
“若撑不住，会变成姬无殇诡域的一部分。”
韩山岳双拳握得咯吱作响。
“那陛下……”
没人接话。
因为王昊已经迎了上去。
他一手提着新·天子剑。
一手托着雷渊镇魔塔。
九条皇道金龙盘绕周身，像九条古老山脉在黑暗中燃烧。
身后万民虚影若隐若现。
只是那万民愿力护盾刚刚被诡眼余波击碎，此刻再无法凝出第二道死劫之盾。
王昊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硬打。
先试试这残缺十级到底有多硬。
不试不知道。
试了才知道——
是真的打不过。
“囚天覆地掌！”
王昊一步踏碎虚空。
第八掌轰然打出。
遮天巨掌再次显化。
掌心山河社稷虚影浮现，大夏疆域若隐若现，亿万民生烟火化作皇道威压，狠狠撞向姬无殇的诡掌。
轰！
金黑两色神光炸开。
整片深渊都被照亮了一瞬。
王昊手臂剧震。
骨骼之中传出细密碎裂声。
姬无殇那只诡掌却只是微微一顿。
下一刻，黑色诡纹顺着山河社稷虚影蔓延，竟要反向污染皇道掌印。
王昊眼神一寒。
“碎。”
他主动引爆第八掌。
轰隆！
山河社稷虚影当场炸裂，化作万千金光，暂时挡住诡纹侵蚀。
王昊趁机抽身，右手新·天子剑横斩。
“开天九剑！”
第一剑。
开山！
黑金剑光斩出。
剑光之中带着新·天子剑吞噬帝尸后的灰白死气。
这一剑，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虽然新·天子剑还在撑得打嗝，但它的吞噬进化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剑光落在姬无殇掌心。
铛！
像斩在一块埋葬万年的黑铁神山上。
火星四溅。
诡血横飞。
姬无殇掌心被斩出一道口子。
但下一息，那伤口便有无数小嘴浮现，咔嚓咔嚓啃食剑意。
新·天子剑吓得一哆嗦。
“主人！”
“他手上有嘴！”
“他想吃我剑气！”
王昊冷声道：“你不是也吃尸体？”
新·天子剑委屈。
“我吃饭，他吃屎！”
王昊：“……”
这个时候还能嘴贱。
说明没撑死。
姬无殇庞大的身影俯视王昊，声音如万鬼重叠。
“你的剑意不错。”
“可惜，你太弱。”
话落。
姬无殇五指猛然一握。
掌心伤口里的无数小嘴同时尖叫。
一股恐怖吸力爆发。
王昊周身皇道龙气竟被硬生生撕扯过去。
九条金龙怒吼，龙鳞被诡气腐蚀，冒出大片青烟。
王昊眼底寒芒一闪。
雷渊镇魔塔第八层打开。
“唳——！”
雷凤振翅。
黑雷化羽。
雷火撕开诡气，狠狠撞向姬无殇掌心。
姬无殇冷笑。
胸口白焰诡心猛然跳动。
咚！
那声音像一口棺材落地。
雷凤在半空一滞。
周围无数黑棺虚影浮现，竟一口接一口扣在雷凤身上。
雷凤疯狂振翅，炸碎十几口黑棺。
可更多黑棺压来。
最后，雷凤轰然自爆。
雷光吞没黑棺。
却没能伤到姬无殇本体。
王昊心中一沉。
雷渊镇魔塔八境雷凤，对十级诡异只能清小技能。
九境紫色雷龙还有两次。
可紫色雷龙，是底牌中的底牌。
若现在用掉，却杀不了姬无殇，那就真成笑话了。
姬无殇再次出手。
骨链横空。
背后垂落的黑铁骨链像一条条锁天魔河，朝王昊抽来。
王昊身影一闪。
皇道龙气托起他的身躯，在虚空中连续挪移。
第一条骨链擦着他肩头落下。
轰！
一段深渊壁垒当场粉碎，露出后方扭曲虚空。
第二条骨链横扫而来。
王昊反手一剑。
开天九剑第二剑。
断江！
剑光如黑金天河，斩在骨链上。
铛！
骨链震荡。
王昊虎口炸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
新·天子剑顿时尖叫。
“主人！”
“你流血了！”
“能不能给我舔……不是，能不能别浪费？”
王昊额头青筋一跳。
“闭嘴！”
新·天子剑立刻安静一瞬。
然后小声嘀咕。
“主人越来越小气了，帝尸不给我消化完，血也不给我舔。”
王昊懒得理它。
因为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骨链已经同时杀到。
他脚下金光炸裂。
囚天覆地掌第九掌！
这是《囚天覆地掌》最后一掌。
也是最强一掌。
一掌出，天地像是被反过来镇压。
苍穹下沉。
大地上翻。
山河社稷虚影不再只是浮现，而是凝成一座金色天地囚笼。
九条皇道金龙盘绕囚笼边缘，龙首齐齐朝姬无殇咆哮。
轰！
第九掌轰在骨链之上。
五条骨链被强行拍退。
姬无殇庞大的身躯微微后仰。
大夏众人顿时精神一振。
韩山岳怒吼。
“陛下神威！”
阴九幽也跟着喊。
“陛下把这丑东西拍回棺材！”
可下一刻。
姬无殇笑了。
那笑声从他的胸口、腹部、头颅、背后眼幡、骨链缝隙中同时传出。
“很强的一掌。”
“若本座还是半步十级，或许会被你重创。”
“可现在……”
他抬起头。
诡眼睁开。
那道残缺诡眼边缘虽然有裂痕，却依旧爆发出无法形容的黑光。
黑光照在金色天地囚笼上。
咔嚓。
一声轻响。
囚笼裂开。
随后裂纹疯狂蔓延。
轰！
第九掌崩碎。
王昊身体倒飞出去。
嘴角鲜血再次溢出。
他的胸口像被一座黑色神山撞中，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新·天子剑也跟着惨叫。
“哎哟！”
“主人你飞的时候能不能稳一点！”
“我肚子里帝尸都被晃吐了！”
王昊咬牙稳住身形。
他眼神冷静。
但心里已经把局势算到了极致。
第一招到第十招，他用囚天覆地掌和开天九剑试探。
姬无殇残缺，但肉身强得离谱。
第十一招到第二十招，他以雷渊镇魔塔雷凤、黑雷锁链配合皇道龙气牵制。
结果雷威会被诡域污染，消耗极大。
第二十一招到第三十招，他尝试近身斩诡眼裂痕。
可姬无殇似乎也知道那里是弱点，骨链、残幡、小棺诡音全部护在诡眼周围。
根本打不进去。
三十招。
整整三十招。
万墟深渊被打得天翻地覆。
祭台废墟彻底化作粉末。
黑潮被打散又重聚。
虚空被撕开又被诡域缝合。
王昊越打越心惊。
姬无殇是残次品十级没错。
可残次品十级，也仍是十级。
王昊如今能与他对攻，靠的是超脱境体检卡残余之力、皇道龙气、雷渊镇魔塔、新·天子剑吞帝尸后暴涨的力量，还有自己神级武技撑着。
但这些东西都在消耗。
尤其是超脱境体检卡。
王昊能感觉到。
那股临时拔高的力量，正在像退潮一样从身体里撤走。
他每一次出手，都比上一招重一分。
不是威力更重。
是身体负担更重。
再打下去。
不用姬无殇完全爆发。
他自己就得先从“临时超脱”掉回武神二层。
到时候，姬无殇看他一眼都可能要命。
王昊再次被一条骨链抽退百丈。
他抬手擦掉唇角鲜血。
眼睛忽然往深渊边缘一扫。
那里。
中洲十六圣地的人还在。
不止十六圣地。
还有各大古族、隐世宗门、万年世家、一些从远处赶来的强者。
他们没有深入祭台中心。
所以刚才没有被波及到核心死战。
此刻，他们站在深渊边缘，以各自圣器、阵盘、古符护住周身，正在远远观战。
有人脸色发白。
有人眼神闪烁。
有人满脸贪婪地盯着姬无殇身上的诡器残光和帝尸本源气息。
也有人看着王昊手里的雷渊镇魔塔和新·天子剑。
王昊一眼就看明白了。
这群人想等。
等他和姬无殇两败俱伤。
等大夏死绝。
等最后出来捡便宜。
王昊笑了。
笑容很温和。
温和得韩山岳心里一咯噔。
韩山岳太熟悉这个笑了。
上一次陛下这么笑，是在大夏朝会上宣布抄一百多个贪官的家。
再上一次这么笑，是把几个世家家主骗进宫里喝茶，然后全家流放。
阴九幽也发现不对劲。
“陛下这笑容……”
血无痕沉默一瞬。
“有人要倒霉了。”
魔尊看着深渊边缘那些观战势力，眼皮微微一跳。
他忽然明白王昊要干什么了。
这昏君。
真不是一般的阴。
王昊体内皇道龙气忽然暴涨。
他像是要拼命一般，双手握住新·天子剑。
“姬无殇！”
“接朕最后一剑！”
姬无殇诡眼中黑光幽幽。
“垂死挣扎。”
王昊身后雷渊镇魔塔轰鸣。
九层塔门微微颤动。
一丝紫色雷光浮现。
姬无殇动作一顿。
紫色雷龙。
他记得那股力量。
虽然未必能杀死现在的他，但若正面挨上一击，也绝不好受。
王昊双目金光爆发，气势疯狂攀升。
中洲十六圣地的人也紧张起来。
“他要动用镇魔塔九层雷龙？”
“好！让他们拼！”
“最好一击重创姬无殇！”
“若王昊力竭，我等便有机会夺塔！”
“还有那柄剑，吞了帝尸残躯，价值不可估量！”
这些声音被各自神通遮掩。
可王昊是什么人？
他不需要听见。
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些人在想什么。
王昊嘴角勾起。
下一瞬。
他动了。
不是向姬无殇冲去。
而是猛然回身。
雷渊镇魔塔垂下万千雷丝，瞬间卷住大夏灵舟。
皇道龙气化成九条金龙，托起灵舟。
王昊一剑劈开虚空乱流，带着灵舟转身就跑。
方向——
正是中洲十六圣地所在的人堆！
全场死寂一瞬。
中洲众人表情凝固。
姬无殇也愣了一下。
新·天子剑最先反应过来，兴奋大叫。
“主人！”
“你不是说最后一剑吗？”
王昊面无表情。
“最后一剑，指最后一次骗他。”
新·天子剑肃然起敬。
“不愧是主人！”
“连断后都断得这么缺德！”
王昊冷冷道：“闭嘴，摆出拼命架势。”
新·天子剑立刻黑光暴涨，嗷嗷叫道：
“姬狗！”
“有种来追你剑爷爷！”
“你追上我，我就让你嘿嘿嘿！”
王昊一巴掌拍在剑柄上。
“别恶心朕！”
姬无殇终于反应过来。
他庞大的身躯仰天咆哮。
“王昊！”
“你逃不掉！”
轰！
十级诡域碾碎虚空。
姬无殇迈开步子，朝王昊追去。
他每一步落下，深渊都在崩塌。
黑色棺影、诡眼残光、骨链天河，铺天盖地追向王昊。
而王昊带着大夏灵舟，像一道金色流星，笔直撞向中洲十六圣地的人群。
深渊边缘。
有人终于意识到不对。
“王昊！”
“你不要过来啊！”
王昊远远看着他们，笑得灿烂。
“诸位道友！”
“看戏看这么久，门票该补了！”
“朕给你们送个大宝贝！”
“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