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道长河改变方向。
金色河水横穿破碎仙域。
向西北而去。
王昊走在最前方。
准确来说。
是飘。
他的双腿帝骨已经彻底碎裂。
血肉更是烂成一团。
全靠愿力金光裹住肉身。
才能勉强维持人形。
银发少年走在后面。
左手扛着新·天子剑。
右手拖着斩龙客。
半截玄冥仙骨被他咬在嘴里。
每走几步。
便嘎嘣一声。
咬下一小块。
斩龙客的脑袋。
不断撞在金色河面上。
咚。
咚。
咚。
十分有节奏。
王昊回头看了一眼。
“轻点。”
银发少年愣了一下。
“主人。”
“你心疼他？”
王昊平静道：
“撞坏了。”
“医药费会增加。”
银发少年沉默。
随后。
他把斩龙客翻了个面。
从脸朝下拖。
改成后脑勺朝下。
“这样行了吧？”
“可以。”
昏迷中的斩龙客。
手指又抽搐一下。
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但又觉得。
继续昏迷比较好。
帝道长河向前延伸。
速度并不快。
近十亿生灵刚刚举国抬棺。
力量几乎消耗殆尽。
即使众生愿力仍在汇聚。
也无法继续支撑先前那种恐怖消耗。
金色河水逐渐变淡。
河面两侧。
时不时出现细密裂缝。
系统提示浮现。
【万民愿力护盾凝聚进度：百分之四十二！】
【帝魂破损程度：百分之八十七！】
【帝骨完整程度：百分之九！】
【当前状态：濒死！】
王昊扫了一眼。
没有停下。
百分之九。
足够。
人还有一口气。
钱也还没拿到。
怎么能死？
破碎仙域广阔得超乎想象。
这里没有完整天地。
也没有上下之分。
一块块大陆碎片。
像是被砸碎的青铜镜。
漂浮在黑暗中。
有些大陆上。
仍残留着古老城池。
一座城。
便有九州一州大小。
只是早已没有生灵。
只有灰白骨粉。
在断裂的街道上飘荡。
一颗熄灭古星横亘前方。
古星中央。
被人用无上力量轰出五根指洞。
每一个指洞。
都深达数十万里。
银发少年仰头看了一眼。
“主人。”
“这也是掌法？”
王昊道：
“看起来像。”
“比你的囚天覆地掌厉害吗？”
王昊沉默一瞬。
“死人留下的掌印。”
“没有比较价值。”
银发少年若有所思。
“因为死人不能收钱？”
“因为死人不能反驳。”
王昊抬起仅剩的右肩。
撞开前方一块星辰碎片。
继续前行。
金色长河。
穿过古星指洞。
从那座熄灭古星后方。
显露出一片无边尸海。
那不是真正的海。
而是无数古老尸骸。
被某种力量聚集在一起。
漂浮在虚空中。
其中有百丈妖兽。
有背生双翼的异族。
有身穿青铜甲胄的人形生灵。
甚至还有一具只剩半颗头颅。
依旧比九州皇城更加庞大的古神尸骨。
尸海无边无际。
随着虚空乱流起伏。
远远看去。
真如黑色潮水。
王昊脚下。
帝道长河突然一沉。
无数尸骸表面。
同时睁开眼睛。
猩红。
冰冷。
没有意识。
只有对生者的渴望。
下一刻。
尸海沸腾。
数以千万计的古尸。
从四面八方冲向帝道长河。
银发少年吐掉嘴里的仙骨碎屑。
一把拔出新·天子剑。
眼中战意升腾。
“主人。”
“这些算战利品吗？”
“算垃圾。”
银发少年拔剑的动作停住。
“那我不砍。”
“清理垃圾。”
“可以算军功。”
银发少年眼睛重新亮起。
“多少军功换一件八境材料？”
“一亿。”
银发少年看了一眼无边尸海。
又认真数了数。
“这里有没有一亿只？”
王昊道：
“你可以一只一只数。”
银发少年咧嘴。
剑身发出刺耳嗡鸣。
他从诡器排名八十九。
一路吞噬。
如今已经稳定在七十七位。
虽然整体力量。
仍处于武道八境。
可剑身阴暗诡力。
已经远非寻常八境可比。
“杀！”
银色剑光冲出帝道长河。
横扫尸海。
一剑落下。
数万古尸同时断裂。
黑色尸血与骨粉炸开。
新·天子剑疯狂吞噬。
【新·天子剑正在吞噬古老尸骸残余！】
【目标能量过于稀薄！】
【诡器排名无变化！】
银发少年脸色一黑。
“主人！”
“这垃圾没有用！”
王昊道：
“军功有用。”
银发少年咬牙。
再次挥剑。
数十道银色剑光。
在尸海中纵横交错。
大量古尸被撕碎。
可尸骸数量太多。
刚刚清出一片空地。
更多古尸便再次涌来。
其中一头万丈尸兽。
张开腐烂巨口。
一口咬向银发少年。
银发少年正要挥剑。
黑暗深处。
忽然响起沉闷号角。
呜——
号角声传遍尸海。
无数古尸动作一僵。
紧接着。
所有尸体同时转身。
朝着一个方向跪下。
尸海深处。
一艘由古兽头骨打造的黑色巨舟。
缓缓驶来。
巨舟长达十万丈。
船身两侧。
钉着密密麻麻的青铜锁链。
每一根锁链末端。
都绑着一具尚未完全腐烂的尸傀。
足足十万尸傀。
在虚空中艰难爬行。
拖动巨舟前进。
船头。
站着一名身穿灰袍的干瘦老人。
老人皮肤紧贴骨骼。
双眼凹陷。
手中握着一根人骨权杖。
九境威压。
如同阴云。
笼罩整片尸海。
灰袍老人看向王昊。
又看向银发少年手中的新·天子剑。
最后。
目光停在半截玄冥仙骨上。
凹陷眼窝内。
浮现一丝贪婪。
“活人？”
“很久没见过了。”
老人身后。
数百名武者走出船舱。
境界最低也是六境。
为首两人。
更是八境巅峰。
他们身上。
都烙印着一个黑色舟形印记。
银发少年回到帝道长河。
低声道：
“主人。”
“他看上我的骨头了。”
王昊道：
“不是你的。”
银发少年改口。
“他看上国有资产了。”
王昊点头。
“这就严重了。”
灰袍老人抬起人骨权杖。
指向金色长河。
“此地归无生商盟管辖。”
“过尸海者。”
“活人交魂。”
“死人交尸。”
“宝物交七成。”
他语气平淡。
像是在说一条传承无数岁月的规矩。
王昊问道：
“有地契吗？”
灰袍老人皱眉。
“什么？”
“你说这里归你管。”
“地契拿出来。”
老人神色阴沉。
“破碎仙域。”
“强者便是规矩。”
王昊点头。
“那就是没有。”
他抬起仅剩的右肩。
指了指脚下帝道长河。
“这条河。”
“是朕的。”
“你们堵在朕的河上。”
“过路费准备交多少？”
巨舟上的人。
同时愣住。
灰袍老人身后。
一名八境巅峰武者冷笑。
“枯河尊者乃武神境中期。”
“掌管尸海八百年。”
“你一个手脚全废的残魂。”
“也敢收尊者的过路费？”
王昊看向他。
“辱骂皇帝。”
“再加一项罚款。”
那人还想说话。
枯河尊者抬手。
将他拦下。
“帝道。”
“皇帝。”
“你来自某座凡人王朝？”
枯河尊者盯着王昊。
眼中贪婪更盛。
“能在破碎仙域铺开帝道。”
“看来你的王朝。”
“人口不少。”
“把王朝坐标交出来。”
“老夫可以留你一道残魂。”
“你的百姓。”
“也会成为无生商盟最好的货物。”
话音落下。
王昊眼中的平静。
一点点消失。
银发少年默默后退半步。
他知道。
主人真正生气的时候。
反而不会骂人。
王昊问道：
“你抓活人？”
枯河尊者咧开嘴。
露出满口黑牙。
“老夫做的是生意。”
“活人。”
“魂魄。”
“气血。”
“寿命。”
“只要有买家。”
“什么都能卖。”
他指了指巨舟两侧。
那些拉动船只的尸傀。
“看见了吗？”
“他们生前。”
“都是老夫从各座小世界收来的货。”
“肉身拉船。”
“魂魄燃灯。”
“一件货物。”
“能赚两次。”
枯河尊者笑意更浓。
“你的王朝。”
“有多少人？”
王昊道：
“近十亿。”
整艘巨舟。
突然安静。
数百名无生商盟武者。
呼吸同时变得粗重。
近十亿活人。
这不是一座王朝。
这是无穷无尽的财富。
枯河尊者握住人骨权杖的手。
都在微微发抖。
“把坐标交出来！”
“老夫可以收你为奴！”
“让你继续当皇帝！”
“只要每年。”
“向无生商盟上交一亿血食！”
王昊没有回答。
他的帝魂。
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金色河流。
骤然停滞。
所有愿力。
在这一刻向他汇聚。
王昊没有双手。
可天地间。
却出现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由帝道法则凝聚的金色手掌。
掌纹如山川。
指骨如龙脉。
掌心中央。
大夏九州山河虚影。
缓缓浮现。
枯河尊者眼神一凝。
武神法相轰然升起。
一条腐烂长河。
横贯十万里星空。
河中沉浮着数不清的尸体。
“你已濒死。”
“还敢与老夫动手？”
王昊声音平静。
“有没有一种可能。”
“朕即使快死了。”
“也比你强？”
轰！
第一掌落下。
囚天覆地掌！
黑色巨舟猛然下沉。
十万尸傀同时崩断锁链。
腐烂长河剧烈翻滚。
枯河尊者双手握住人骨权杖。
武神气血彻底爆发。
“给老夫开！”
长河冲天而起。
与金色手掌碰撞。
第一掌破碎。
枯河尊者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第二只手掌。
已经落下。
威力。
比第一掌更强一倍。
轰！
腐烂长河当场断裂。
巨舟船头。
崩开一道万丈裂缝。
数十名无生商盟武者。
同时口吐鲜血。
枯河尊者怒吼。
“他已是强弩之末！”
“催动尸海大阵！”
巨舟四周。
数以千万计的古尸同时抬头。
一缕缕黑色尸气。
向枯河尊者汇聚。
第三掌。
落下。
古尸大阵轰然破碎。
第四掌。
十万丈巨舟向下倾斜。
第五掌。
腐烂长河被彻底蒸发。
第六掌。
枯河尊者手中的人骨权杖炸成粉末。
第七掌落下时。
他身后的武神法相。
出现一道贯穿全身的裂缝。
枯河尊者眼中。
终于出现恐惧。
“不可能！”
“你没有气血！”
“没有肉身！”
“连手都没有！”
王昊看着他。
“掌法。”
“靠的不是手。”
“靠的是谁拳头大。”
第八掌。
覆盖十万里星空。
枯河尊者转身就逃。
脚下腐烂长河。
化作一道黑光。
想要冲出尸海。
金色巨掌五指合拢。
整片虚空。
被硬生生攥在掌心。
枯河尊者周围空间凝固。
他像是一只被封入琥珀中的虫子。
动弹不得。
“无生商盟不会放过你！”
“盟中有武神境巅峰！”
“还有从仙域遗迹中苏醒的古老存在！”
“你敢杀我——”
王昊淡淡道：
“废话真多。”
第九掌。
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