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
王昊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银发少年眼睛一亮。
“国库赔？”
“玄冥赔。”
银发少年沉默一瞬。
他就知道。
主人嘴里的赔偿，从来不是主人自己出。
不过没关系。
只要能到账。
谁出都一样。
银发少年抬起仅剩的右手。
五指握住自己的剑身。
随后猛然一拔！
铮！
一道银色剑光。
从王昊体内冲天而起。
新·天子剑彻底显化。
剑身布满裂痕。
剑锋更是只剩一半。
可当银发少年握住剑柄的一刻。
整条帝道长河都响起了剑鸣。
不是一声。
而是亿万声！
九州各地。
无论官府武库。
还是江湖宗门。
无论名剑神兵。
还是农户挂在墙上，用来劈柴的生锈铁剑。
全都在同一时刻震动。
西荒镇血关。
赵二狗腰间佩剑突然出鞘半寸。
吓得他连忙按住剑柄。
“张叔！”
“我的剑是不是成精了？”
张山看了一眼天幕。
又低头看向自己的长枪。
枪身也在微微颤抖。
他沉声道：
“不是成精。”
“是陛下要出剑了。”
赵二狗茫然。
“陛下不是没手了吗？”
张山沉默。
这个问题。
很难回答。
因为天幕中的王昊。
确实已经没手了。
左肩空荡。
右臂齐根断裂。
胸膛被玄冥的仙诡之力贯穿。
帝骨上全是裂缝。
别说握剑。
就连站在那里。
都像是在用最后一口气硬撑。
可下一刻。
所有大夏子民都看见。
一道金色身影。
从王昊体内一步踏出。
那是王昊的帝魂。
帝魂同样残破。
一条手臂消失。
半边身体近乎透明。
仅剩的右手中。
却握着银发少年显化而成的新·天子剑。
现实中的王昊没有手。
帝魂还有一只。
那便够了。
玄冥真身开始虚化。
二十四道转生通道。
已经贯穿心界与星空。
每一道通道尽头。
都出现一颗模糊心脏。
只要其中任何一颗心脏重新跳动。
玄冥便能逃出生天。
青铜定命钉已经退出大半。
玄冥的笑声愈发疯狂。
“晚了！”
“十息已过！”
“本仙真身归于无定！”
“你就算斩碎这颗心。”
“也只能毁掉本仙一具旧躯！”
王昊帝魂握住新·天子剑。
剑尖下垂。
没有立刻出手。
玄冥见状。
心中反而生出一丝不安。
他与王昊交手到现在。
太清楚这个大夏皇帝是什么性格。
王昊越着急。
说明事情越好解决。
王昊越平静。
说明有人要倒霉。
通常。
倒霉的还是他的敌人。
玄冥厉声道：
“你还在等什么？”
王昊看了一眼那二十四道转生通道。
“等你把门全部打开。”
玄冥心中一沉。
王昊抬起剑。
“你躲在门后。”
“朕还得一扇一扇砸。”
“现在你自己把二十四扇门都打开。”
“倒是替朕省了不少力气。”
玄冥二十四颗微小诡心同时一颤。
“狂妄！”
转生通道疯狂震动。
玄冥本源开始向外转移。
可就在第一缕本源踏入通道的刹那。
王昊出剑了。
没有手臂挥剑。
没有肉身发力。
这一剑。
完全由帝魂斩出。
“开天九剑。”
“第一剑。”
“断尘！”
唰！
剑光很细。
细得如同一根发丝。
它没有斩向玄冥真身。
而是掠过第一道转生通道。
银黑色通道。
从中间断开。
通道尽头。
那颗刚刚凝聚出的诡心猛然炸碎。
玄冥闷哼一声。
“你能斩断一条。”
“还能同时斩断二十四条不成？”
王昊没有回答。
第二剑已经落下。
“断魂！”
这一剑斩过的。
不是转生通道本身。
而是玄冥寄托在通道中的仙诡意志。
二十四道虚幻身影。
同时从通道内跌出。
那是玄冥给自己准备的二十四道分魂。
它们刚刚出现。
便被帝道长河冲刷。
数不清的众生面孔。
倒映在河水中。
“玄冥！”
“第五仙灾！”
“欠账不还！”
亿万道声音汇聚。
如同亿万把无形铁锤。
狠狠砸在二十四道分魂上。
玄冥分魂同时捂住耳朵。
“闭嘴！”
“你们这些凡人！”
“本仙不欠你们任何东西！”
皇城户部。
一名正在给玄冥计算欠款的老官员。
抬头看了一眼天幕。
随后低下头。
在账册上重重写下一笔。
“辱骂债权人。”
“态度恶劣。”
“罚银三百万两。”
旁边小吏小心提醒：
“大人。”
“仙灾名录上没有这条律法。”
老官员面不改色。
“现在有了。”
“记。”
小吏不敢反驳。
赶紧提笔。
玄冥并不知道。
就在他准备转生逃命的时候。
自己又多欠了三百万两。
当然。
他很快也不需要知道了。
王昊第三剑落下。
“断界！”
剑锋穿过帝道长河。
瞬间分化出二十四道剑影。
新·天子剑只有七境战力。
正常情况下。
别说斩断玄冥的转生通道。
就算靠近。
都会被仙诡本源直接碾碎。
可现在。
新·天子剑不是出剑者。
它只是一把剑。
真正挥剑的。
是王昊帝魂。
真正推动剑锋的。
是大夏国运。
真正锁定玄冥的。
是亿万众生认知！
二十四道剑影。
同时斩在转生通道上。
咔嚓！
第二条通道断裂。
第三条通道扭曲。
第四条通道崩塌一半。
剩余通道剧烈震动。
却没有彻底破碎。
玄冥见状。
立刻发出大笑。
“你的剑不够锋利！”
“凡人的国运。”
“斩不断本仙的归路！”
银发少年的身影浮现在剑身上。
苍白脸上。
闪过一丝不服。
“主人。”
“他嫌我钝。”
王昊淡淡道：
“记账。”
银发少年舔了舔嘴唇。
“怎么记？”
“侮辱大夏国器。”
“按排名赔。”
银发少年眼睛越来越亮。
“我要是把他吃了。”
“排名能提升多少？”
“看你胃口。”
“那我能先咬一口吗？”
“剑还没出完。”
“忍着。”
王昊再次抬剑。
玄冥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
生死关头。
这对主仆居然在商量怎么分他的尸体！
可他来不及愤怒。
第四剑。
已经斩出。
“开天！”
轰！
帝道长河从中间分开。
一线剑光。
贯穿葬星心界。
这一剑。
不再斩通道。
而是斩向玄冥裂开的心脏。
玄冥没有躲。
甚至主动张开真身。
让剑光刺入心脏裂缝。
“没用！”
“本仙本源已经开始转移！”
“你斩得越狠。”
“离开得越快！”
剑光刺入裂缝。
却没有继续深入。
它精准斩在那截嵌入玄冥心脏的紫色龙骨上。
那是葬界紫雷龙耗尽力量后。
留下的最后一截雷骨。
玄冥瞳孔猛然收缩。
不好！
王昊根本不是要用这一剑伤他。
而是要把雷龙遗留的力量。
彻底钉进他的本源！
“爆。”
王昊只说了一个字。
咔嚓！
紫色龙骨应声崩碎。
积压在龙骨中的葬界仙雷。
尽数涌入玄冥心脏。
轰隆！
玄冥半银半黑的心脏内部。
仿佛有一座雷海炸开。
二十四颗微小诡心。
同时被紫色电光缠绕。
刚刚恢复的本源转移。
再次出现一瞬停滞。
只有一瞬。
可对于王昊。
足够了。
第五剑！
“覆海！”
帝道长河倒卷而起。
九州万民愿力。
随着剑锋倾泻。
玄冥仿佛看见。
整个大夏山河。
向自己迎面压来。
北境的雪。
西荒的血。
东海的潮。
南疆的山。
中州的城。
皇城的灯火。
全部化作这一剑的重量！
砰！
剩余二十一条转生通道。
被同时压弯。
通道尽头的诡心。
再也无法继续成形。
玄冥心中第一次生出绝望。
“凡人国度。”
“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力量？”
王昊平静道：
“因为他们交税。”
玄冥愣住。
王昊继续出剑。
“收了税。”
“就得办事。”
“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你还想替朕统治大夏？”
第六剑！
“镇仙！”
剑光落下。
银色仙影刚刚在玄冥心脏表面重聚。
便被一剑贯穿眉心。
仙影双手抓住剑锋。
圣洁面孔。
第一次变得扭曲。
“本仙已超脱！”
“世间无人可以审判本仙！”
王昊帝魂向前一步。
“在大夏境内。”
“朕就是世间。”
剑锋下压。
银色仙影从眉心开始。
一寸寸裂开。
仙血如同瀑布。
洒落破碎星空。
银发少年张开嘴。
用力一吸。
大量仙血被新·天子剑吞入。
剑身上的裂纹。
竟然开始缓慢愈合。
银发少年的透明身体。
也多出一丝血色。
他眼睛越来越亮。
“好吃！”
“主人！”
“这个比以前的诡好吃！”
玄冥怒吼：
“你敢吞噬本仙！”
银发少年抬头。
一脸疑惑。
“你都要死了。”
“留着不是浪费吗？”
话音落下。
他又吸了一大口。
玄冥银色仙影彻底崩碎。
新·天子剑气息骤然暴涨。
七境初期。
七境中期。
七境后期！
诡器排名上的数字。
开始剧烈闪烁。
八十九。
八十八。
八十七！
直到排名提升到八十五。
才暂时停下。
可玄冥还没有死。
黑色诡气。
从心脏另一侧疯狂涌出。
一张没有五官的巨脸。
笼罩王昊帝魂。
“仙可以斩。”
“诡不可杀！”
“无知。”
“无形。”
“无名。”
“无相！”
“只要众生心中还有恐惧。”
“本仙便永远不灭！”
第七剑落下。
“灭诡！”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
只有一声轻响。
仿佛有人在黑暗中。
划燃了一根火柴。
帝道长河内。
亿万众生同时抬头。
他们心中。
当然有恐惧。
面对仙诡。
谁能不怕？
赵二狗怕。
张山也怕。
工部双臂焦黑的老官员怕死。
那些从雷海中坠落的武神怕守不住城池。
皇城中的孩童。
更是在母亲怀中瑟瑟发抖。
可恐惧不等于屈服。
凡人怕死。
依旧可以站着死。
百姓怕仙。
依旧可以抬头。
当亿万份恐惧被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