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手中金色长矛掉落。
“我献了一生香火。”
“你没有救她。”
太一古仙冷声道：
“区区凡人。”
“死便死了。”
女子魂影身上的香火线猛然绷紧。
太一试图直接将她撕碎。
王昊一步踏出。
帝道长河从脚下铺开。
淡金色河水瞬间覆盖女子魂影。
她身上的香火线停顿一瞬。
“凡人的命。”
王昊抬头看向太一。
“也是命。”
啪！
女子眉心的香火线被渡世律印斩断。
她的魂影迅速变得暗淡。
脸上却露出笑容。
那是她被囚入仙钟以来。
第一次笑。
她没有消散。
而是转身冲向魂影深处。
片刻后。
她从无数魂影中抱出一个小小身影。
那是一个只有八岁的女孩。
女孩的魂魄残缺不全。
依旧保持着跪拜姿势。
女子轻轻抚摸她的头。
“娘来晚了。”
女孩空洞眼神中。
慢慢出现一点光。
相同的一幕。
开始在其他星辰上发生。
一名断臂老者缓缓起身。
“老夫祈求圣地守住边关。”
“可蛮兽破城时。”
“圣地封山。”
“一千三百万百姓。”
“无一生还。”
一名披甲将军拔出胸前断箭。
“我以十万将士性命献祭。”
“祈求古仙降下一场雨。”
“雨没有来。”
“圣地却收走了城中最后一批粮食。”
一头古老妖兽匍匐在星辰上。
“吾族供奉太一三万年。”
“太一说会赐吾族化龙法。”
“最后。”
“吾族血脉被炼成了七十二盏香火灯。”
越来越多声音响起。
一道。
百道。
万道。
亿万道！
他们曾经不敢质问。
因为太一是仙。
因为圣地告诉他们。
没有得到回应。
是因为不够虔诚。
灾难没有结束。
是因为供奉不够丰厚。
亲人没有被救。
是因为命中注定。
一代又一代。
他们将所有苦难归咎于自己。
却从未想过。
那个收走香火的存在。
从一开始。
便没准备替他们做任何事。
太一古仙的面孔剧烈扭曲。
“住口！”
“本仙传下大道。”
“建立七十二圣地。”
“让无数凡人拥有修行机会！”
王昊问道：
“修行之后呢？”
“成为强者。”
“然后给你提供更多香火。”
“那是他们的荣耀！”
“荣耀能吃吗？”
太一古仙一滞。
王昊抬起账册。
“朕查过大夏各地物价。”
“一斤普通稻米。”
“最低四文。”
“最高十三文。”
“你口中的荣耀。”
“连半斤米都换不到。”
新·天子剑在旁边补充。
“还不能治病。”
“不能救人。”
“也不能当工钱。”
王昊瞥了他一眼。
“最后一句不用说。”
“为什么？”
“诡器没有工钱。”
银发少年握紧拳头。
他决定等出去以后。
一定要造反一刻钟。
仙钟之外。
太一古仙的本体开始剧烈震动。
血罗仙主、天缺剑仙与玄冥都察觉到了变化。
太一脑后的香火仙环上。
一道道仙纹正在暗淡。
第六道。
第九道。
第十七道。
数息之间。
已有十余道仙纹熄灭。
血罗仙主脚下血海向前涌动。
“太一。”
“你的血。”
“似乎快凉了。”
太一古仙猛然转头。
“敢靠近。”
“本仙先杀你！”
血罗仙主没有退。
反而露出森白牙齿。
她刚刚吞噬了尸解仙的一团命火与大片尸液。
血海本源正在迅速壮大。
对仙血的渴望。
也变得更加难以遏制。
另一边。
天缺剑仙万千断剑将斩龙客围在中央。
斩龙客浑身是血。
手中柴刀又多了数道缺口。
他看了一眼仙钟。
“十息到了。”
“那小子怎么还没出来？”
天缺剑仙平静道：
“他会死在里面。”
斩龙客咳出一口鲜血。
“老夫倒觉得。”
“太一会死在里面。”
天缺剑仙眼眶中的本命小剑探出一寸。
“你凭什么这样认为？”
斩龙客抬起柴刀。
“因为好人一般活不久。”
“祸害不一样。”
“尤其是欠钱不还的祸害。”
天缺剑仙听不懂。
他也不想听懂。
一柄本命小剑骤然飞出。
斩龙客横刀阻挡。
叮！
柴刀再次出现一道裂纹。
斩龙客胸口剑伤随之炸开。
他后退百里。
脸色愈发苍白。
可天缺剑仙正要继续出剑。
玄冥的一根羽翼突然横扫而来。
不是帮助斩龙客。
而是斩向金色仙钟。
玄冥已经发现。
太一的气息正在迅速衰败。
与其等王昊从内部得手。
不如先打碎仙钟。
抢夺太一本源。
血罗仙主也是相同想法。
血海化枪。
直刺太一脑后仙环。
太一古仙陷入内外交困。
仙钟内部。
他要镇压亿万反抗魂影。
仙钟外部。
三尊仙级生命已经开始抢夺他的本源。
太一那张覆盖星空的面孔彻底腐烂。
“凡人！”
“这是你逼本仙的！”
七十二道仙纹同时燃烧。
那些刚刚站起的魂影。
身体再次被香火丝线贯穿。
太一要把他们全部炼化。
不再保留魂魄。
不再维持香火。
而是一次性吞噬。
亿万魂影发出痛苦哀嚎。
无数刚刚恢复记忆的魂魄。
在金色火焰中化为灰烬。
抱着女儿的女子低下头。
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女孩。
可她本就是一缕残魂。
又能护住多久？
火焰穿透她的身体。
女孩的魂影也在迅速消散。
王昊眼神一点点冰冷下来。
“雷渊。”
雷渊镇魔塔剧烈震动。
第九层门户轰然开启。
一条通体紫色、鳞片边缘生着金色仙纹的雷龙。
从塔内缓缓探出头颅。
它感受到了仙钟内充斥的金色仙雷。
龙眼中。
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放一条。”
吼！
紫雷巨龙冲入星空。
庞大龙躯缠绕第七十二道仙纹。
无数金色仙雷劈在它的鳞片上。
紫雷巨龙被劈得血肉横飞。
可那些金色仙雷。
也被雷渊镇魔塔不断吞噬。
第七十二道仙纹后方。
逐渐浮现出一道模糊身影。
那并非太一古仙如今的腐烂仙躯。
而是一名弯腰驼背的老者。
老者身穿残破灰衣。
脖颈上套着一根锁链。
锁链另一端。
连接着一口古老仙钟。
守钟尸奴。
枯尘！
这才是太一最初的模样。
王昊抬手。
封仙坛浮现。
坛内那滴金色腐血剧烈震动。
万契同源印覆盖源血。
穿过第七十二道仙纹。
牢牢锁定枯尘仙魂。
太一终于慌了。
“你怎么会知道！”
“你不可能知道本仙真名！”
王昊提起新·天子剑。
银发少年立刻化为长剑。
“朕知道的。”
“比你想象中多。”
“开天九剑！”
第一剑落下。
一颗香火星辰从中间裂开。
第二剑。
十万道魂影身上的丝线崩断。
第三剑。
帝道长河灌入仙钟。
第四剑。
第七十二道仙纹的裂痕向外蔓延。
第五剑。
紫雷巨龙咬住仙纹边缘。
第六剑。
太一仙魂身上的守钟锁链重新浮现。
第七剑。
亿万未偿之愿从众生体内飞出。
第八剑。
所有愿力化为因果劫火。
王昊双手持剑。
左肩伤口流出的鲜血，沿着手臂滑落剑锋。
体内尸道纹路。
距离心脏只剩一寸。
可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第九剑。”
“开天！”
银色剑光贯穿整片香火世界。
第七十二道钟纹。
被一剑斩开！
轰！
亿万未偿之愿找到源头。
因果劫火冲入太一仙魂。
枯尘发出凄厉惨叫。
他脖颈上的守钟锁链寸寸收紧。
无数被他吞噬的古老魂魄。
从锁链中探出手掌。
抓住他的四肢。
抓住他的头颅。
抓住他的仙魂。
“放开！”
“你们这些蝼蚁！”
“若没有本仙！”
“你们早已死了！”
那名抱着女儿的女子。
身体已经只剩下淡淡轮廓。
她却伸出手。
抓住枯尘的右臂。
“我们早就死了。”
一名圣地老祖抓住枯尘左腿。
“是你不让我们死。”
断臂老者抓住锁链。
“你怕的从来不是我们死。”
“而是没人供你。”
越来越多魂魄冲向枯尘。
他们的力量并不强。
甚至连最弱的武者都不如。
可他们太多了。
一代又一代。
一个文明又一个文明。
他们曾经跪在地上。
供奉出一尊高高在上的香火古仙。
现在。
他们站了起来。
亲手将这尊古仙拖下神坛。
仙钟之外。
太一古仙的腐朽肉身突然燃烧。
不是普通火焰。
而是由无数未偿因果形成的黑金劫火。
血罗仙主眼中血光大盛。
血海噬仙枪全力刺出。
贯穿太一胸膛。
玄冥十二对羽翼同时撕扯。
硬生生扯断太一左臂。
天缺剑仙斩出一道灰色剑光。
将香火仙环从中间劈开。
太一古仙发出不甘怒吼。
“本仙不会死！”
“七十二圣地还在！”
“只要九州还有人供奉本仙！”
“本仙便可从香火中归来！”
大夏境内。
七十二圣地残存山门中。
一名又一名弟子抬起头。
他们看见了香火仙钟中的真相。
看见历代祖师的魂魄。
看见太一真正模样。
一座圣地内。
满脸皱纹的圣主依旧跪在祖殿前。
“不能断香火！”
“太一古仙是我宗根基！”
“古仙若死。”
“我们圣地也会失去传承！”
一名年轻女弟子走进祖殿。
她的父亲、兄长。
都曾被圣地选为香火祭品。
圣主让她跪下。
她没有跪。
而是拔出长剑。
一剑劈碎供奉太一的金身。
“靠吃祖师活着的传承。”
“不要也罢。”
金身破碎。
一道香火仙纹随之熄灭。
其他圣地中。
也有人做出相同选择。
有人砸碎神像。
有人熄灭香火。
有人焚毁太一留下的道经。
也有圣地高层试图阻止。
可圣地弟子已经看见真相。
反抗瞬间爆发。
太一古仙脑后。
最后一道香火仙纹熄灭。
“本仙……”
枯尘仙魂在因果劫火中疯狂扭曲。
“本仙是太一……”
王昊站在他面前。
“你不是。”
“你只是一个偷钟的奴才。”
这一句话。
比开天第九剑更加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