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笑了。
血罗仙主看见这个笑容。
心中第一次生出不祥预感。
“你在笑什么？”
王昊松开右手。
任由血罗意志退回血海。
随后取出封仙坛。
坛内。
那滴腥红源血正在剧烈震动。
王昊并指如剑。
刺入自己胸口。
他本就已经破碎的心脏。
被硬生生逼出一滴淡金色帝血。
帝血落在初血敕令上。
一道古老血色文字。
在封仙坛上浮现。
“以帝血为引。”
“敕封初源。”
“万血。”
“归契！”
那滴被封存的血罗源血。
骤然绽放出刺目红光。
整个血海。
在这一刻凝固。
血罗仙主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她发现。
自己的血正在失去控制。
不是一滴。
不是一片。
而是整座血海。
大夏九州上空。
正在落下的腥红血雨突然停住。
一滴滴血水逆流向天。
被侵蚀的士卒体内。
血罗之血从毛孔中倒飞而出。
士卒眼中血色迅速消退。
他跪在地上。
大口喘息。
老卒扔下长枪。
一把将他扶住。
“还活着？”
士卒摸了摸自己胸口。
“好像……”
“省了一次抄家。”
皇城上方。
数以亿计的血滴汇聚成河。
向破碎仙域倒流。
各州、各城。
所有血罗仙血同时离开九州。
甚至连玄冥羽翼上。
先前沾染的血液。
也被强行抽离。
玄冥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十二对仙诡羽翼展开。
一口吞向大片血海。
既然血罗本源失控。
那便趁机吞噬。
血罗仙主发出怒吼。
“玄冥！”
“滚！”
玄冥右眼巨口闭合。
一口吞掉数十万里血海。
可下一瞬间。
他胸口残破星空猛然震动。
吞入体内的血海中。
突然爆发出太一的因果劫火、尸解的尸毒，以及天缺的剑意。
血罗之前吞噬的三种仙级本源。
此刻全部失控。
在玄冥体内炸开。
玄冥十二对羽翼同时绷直。
胸口刚刚闭合的伤口。
再次被撕裂。
那颗半银半黑的心脏彻底暴露。
王昊看见这一幕。
抽空在账册上记了一笔。
玄冥：擅自吞食国库资产，追加罚款。
玄冥右眼中利齿疯狂转动。
“王昊！”
“血是她自己吃的。”
“朕不管。”
“进入大夏战场的东西。”
“都得登记。”
玄冥第一次生出离开的冲动。
他觉得。
继续与王昊说话。
比仙诡核心受伤更加严重。
血海深处。
血罗仙主已经顾不上玄冥。
初血召唤越来越强。
无边血海正在疯狂压缩。
亿万里。
千万里。
百万里。
最后凝聚成一颗直径万里的巨大血球。
血罗仙主的真正意识。
被强行逼入血球中央。
“停下！”
“王昊！”
“本仙可以臣服！”
“本仙可以把血海大道传给你！”
“本仙可以让大夏所有将士拥有不死之躯！”
王昊站在血球之外。
身体残破。
只剩右臂。
心脏被贯穿。
全身血液也几乎耗尽。
可他背后。
帝道长河依旧奔涌。
金色气运巨龙抬起头。
发出震动九州的咆哮。
“朕的大夏将士。”
“可以战死。”
“但不能变成你血海里的一张脸。”
王昊拿出太一仙钟的钟舌残片。
将其悬在血球上方。
随后拿出天缺左眼剑碎片。
三块碎片化为三道灰色剑光。
封锁血球周围虚空。
最后。
那张破碎的尸解仙皮迎风展开。
将整个血球包裹。
太一钟舌。
镇压血海意志。
天缺剑片。
斩断血海逃生因果。
尸解仙皮。
隔绝每一滴血的重生联系。
三尊已死古仙留下的东西。
在王昊手中。
变成了血罗的棺材。
血罗仙主疯狂冲击。
尸解仙皮不断鼓起。
一道道裂缝迅速蔓延。
眼看便要彻底炸开。
王昊抬起右掌。
“囚天覆地掌！”
第一掌落下。
万里血球凹陷。
第二掌。
钟舌残片发出轰鸣。
第三掌。
天缺剑片刺入血球。
第四掌。
尸解仙皮收缩。
第五掌。
血罗的亿万张面孔同时崩裂。
第六掌。
王昊右臂骨骼寸寸断裂。
第七掌。
帝道长河倾注掌心。
第八掌。
金色气运巨龙缠绕血球。
第九掌！
王昊身后。
浮现出大夏亿万众生的身影。
没有人跪拜。
没有人祈祷。
他们站在城头。
站在田野。
站在铁匠铺。
站在边关军阵。
站在一座座刚刚从仙灾中保住的家园里。
“覆地！”
轰隆！
九重掌力同时爆发。
尸解仙皮连同万里血球。
被一掌压缩到拳头大小。
血罗仙主最后一缕意识。
被封在其中。
那是一张没有皮肤的女子面孔。
她依旧没有死。
只要还有血。
她便能重生。
王昊将封仙坛托在掌心。
初血敕令再次亮起。
拳头大小的血球。
被一点点拉入坛口。
血罗仙主拼命挣扎。
“本仙若死！”
“血道也会断绝！”
“九州亿万修行血道之人。”
“都会受到牵连！”
王昊平静道：
“大夏有医师。”
“用不着你这片血。”
“王昊！”
血罗仙主声音尖锐。
“你不能杀本仙！”
“本仙可以给你无穷寿命！”
“你是皇帝！”
“你难道不怕死吗？”
王昊看着她。
“怕。”
“所以朕才要先杀了你们。”
封仙坛轰然关闭。
坛内五滴源血同时震动。
太一因果劫火燃起。
尸解尸毒蔓延。
天缺剑意斩落。
玄冥仙诡源血也在万契同源印催动下。
化为一道银黑锁链。
四种仙级力量。
同时轰入血罗最后意识。
“不——”
血罗仙主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外界。
所有逆流血液失去生机。
一滴滴鲜血在半空凝结。
化为晶莹剔透的血色晶石。
如同一场红色冰雹。
洒落在破碎仙域中。
【血海本源已枯竭！】
【万血重生之路已斩断！】
【血罗仙主最后意识已磨灭！】
【仙级生命：血罗，确认陨落！】
王昊伸手。
接住最大一块血色晶核。
晶核中央。
封存着一片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微型血海。
雷渊镇魔塔飞到旁边。
塔身轻轻震动。
王昊看了它一眼。
“你刚刚出了一条雷龙。”
“按功劳。”
“最多分半成。”
黑塔剧烈震动。
“半成不少了。”
震动更加剧烈。
“尸解、太一、天缺都出了力。”
“他们又没活着。”
“死人也要分账。”
雷渊镇魔塔九层门户同时关闭。
它决定三天不理王昊。
王昊收起血色晶核。
又把散落的仙皮碎片、钟舌残片与天缺剑片一一捡回。
最后。
他拿出账册。
在血罗仙主的名字上。
重重划下一笔。
“第四尊。”
“入库。”
血色晶雨。
还在破碎仙域中飘落。
每一块血晶。
都曾是血罗仙主的一部分。
如今却彻底失去意识。
只剩最纯粹的血道能量。
一眼望去。
仿佛整片星空都结出了腥红果实。
王昊伸出仅剩的右手。
又接住一块血晶。
确认里面没有血罗意志后。
才将其收入国库。
蚊子再小也是肉。
何况是仙。
就在这时。
远处突然传来羽翼震动声。
玄冥的十二对仙诡羽翼。
正在缓缓收拢。
那些生长在羽翼上的眼睛。
一只接一只闭合。
没有威胁。
没有怒吼。
更没有出手偷袭。
玄冥只是后退。
他要走。
四尊腐朽古仙已经陨落。
尸解的尸毒。
太一的因果劫火。
天缺的剑意。
以及血罗失控的血海之力。
此刻都在玄冥体内疯狂冲撞。
他胸膛已经彻底裂开。
残破星空不断坍塌。
那颗半银半黑的仙诡心脏。
每一次跳动。
都会迸溅出大片污血。
可即使如此。
玄冥依旧没有失去战力。
相反。
他身上的气息。
正变得更加诡异。
银色一侧。
神圣。
缥缈。
仿佛凌驾于万界众生之上。
黑色一侧。
污秽。
扭曲。
每一道血管里都挤满了挣扎面孔。
仙与诡。
在他身上共存。
却又彼此吞噬。
玄冥一边后退。
一边看向王昊。
“你杀了血罗。”
“但你也已经到极限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血罗的疯狂。
没有天缺的傲慢。
也没有太一对自身大道的绝对自信。
他是五尊古仙中。
最懂得审时度势的一个。
打得过便吃。
打不过便走。
活得久。
本身就是最大的胜利。
王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左臂消失。
胸口被血罗贯穿。
心脏碎裂大半。
体内剩余鲜血不足两成。
尸解仙留下的尸道纹路。
已经重新爬向心脏。
雷渊镇魔塔第九层彻底空了。
新·天子剑还在沉睡。
斩龙客只剩一只手。
以及半截不能算刀的刀柄。
情况确实不好。
王昊点了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
玄冥眼中利齿停止转动。
“既然如此。”
“你我之间。”
“可以暂时停战。”
“你带走四仙残骸。”
“本仙离开九州。”
“从今以后。”
“互不侵犯。”
王昊翻开账册。
认真看了一遍。
“停战可以。”
玄冥胸口的心脏平稳了一些。
王昊继续道：
“把欠款结清。”
“朕亲自送你出境。”
玄冥沉默片刻。
“本仙欠你什么？”
“擅自进入大夏疆域。”
“毁坏天幕。”
“袭击朕。”
“吞食国库资产。”
“刚才还吃了数十万里血海。”
王昊提笔计算。
“再加上仙灾治理费。”
“国土修缮费。”
“百姓精神损失费。”
“以及你在九州停留期间。”
“产生的场地租金。”
“零零总总。”
“不算太多。”
玄冥没有接话。
因为他知道。
这个凡人嘴里的不多。
往往与正常生灵理解的不多。
不是一个概念。
王昊合上账册。
“十二对羽翼留下。”
“心脏留下。”
“仙诡本源留下。”
“你可以走。”
玄冥身后的眼睛。
同时睁开。
二十四道眸光。
照亮破碎仙域。
“你在拖延时间。”
“是。”
王昊承认得很干脆。
玄冥反而微微一怔。
王昊从血色晶核上掰下一小块。
塞进胸口伤口。
血晶接触破碎心脏的瞬间。
立即化为滚烫血流。
冲向四肢百骸。
那不是王昊自身鲜血。
而是已经失去意识的血海本源。
换成其他人。
即使是武神境强者。
也会被其中残留的血道法则撑爆。
可王昊体内。
帝道长河轰然运转。
淡金色帝血奔流。
将血海本源一层层镇压。
心脏无法修复。
鲜血却重新充盈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