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柄腐朽断剑剧烈震动。
剑尖距离王昊不足十丈。
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天缺剑仙抬起右手。
“你的掌法。”
“困不住仙。”
右眼本命小剑飞出。
没有斩向王昊肉身。
而是斩向他的神魂。
王昊识海中。
突然出现一柄锈剑。
剑尖直指帝魂眉心。
大夏帝道长河剧烈震动。
亿万众生的虚影再次出现。
可这一次。
愿力护盾并没有凝聚。
之前抵挡天缺剑影。
已经耗尽了数年愿力。
新生愿力还远远不够。
那一剑。
只能由王昊自己来挡。
王昊帝魂睁开双眼。
开天九剑的剑意。
在识海中凝聚。
剑与剑碰撞。
没有声音。
王昊七窍同时涌出鲜血。
神魂像是被从中间撕开。
眼前景象也变得重重叠叠。
可他依旧没有后退。
因为他在正面吸引天缺全部注意。
斩龙客已经消失了。
更准确地说。
他没有消失。
他只是收敛了所有杀意。
握着柴刀。
像数百年前那样。
走进了一片山林。
那一年。
他还不是斩龙客。
只是一个砍柴的哑巴。
村里人都说他傻。
别人砍柴。
挑直的砍。
他却喜欢去砍那些弯曲老树。
一刀不行。
便两刀。
两刀不行。
便十刀。
直到那棵树倒下。
后来。
天缺剑仙来了。
整座山村。
只剩他一个人。
他用砍柴的方式。
砍了天缺一刀。
现在。
他又走到了天缺身后。
柴刀缓缓举起。
没有刀意。
没有杀机。
甚至没有力量波动。
直到刀锋距离天缺后颈只有三寸。
天缺剑仙才猛然转身。
空洞眼眶中。
灰血狂涌。
“是你！”
右眼本命小剑迅速回归。
斩龙客手中柴刀已经落下。
咔嚓！
柴刀斩在天缺脊椎上。
锈迹斑斑的刀身。
当场断成两截。
斩龙客也被恐怖剑意贯穿身体。
左臂齐肩断裂。
胸膛出现数十道交错剑痕。
可那一刀。
终究在天缺背后斩开一道伤口。
伤口深处。
没有血肉。
只有一柄贯穿整条脊柱的灰白仙剑。
剑尖位置。
缺了一块。
天缺剑仙第一次露出惊恐。
“滚开！”
无边剑意爆发。
斩龙客身体倒飞。
与此同时。
王昊拔出无锋剑鞘中的新·天子剑。
“去！”
黑色剑鞘自行炸开。
新·天子剑的气息重新出现。
可它已经来到天缺身后。
银发少年从剑身中浮现。
只剩一条手臂。
胸口还是透明窟窿。
脸上却满是兴奋。
“瞎子！”
“刚才那一剑。”
“还你！”
银色剑锋狠狠刺入天缺背后伤口。
它无法斩断天缺主剑。
却一口咬住了覆盖主剑表面的锈迹。
吞噬进化发动！
一块块存在无数岁月的仙剑锈迹。
被新·天子剑强行吞噬。
银色剑身剧烈震动。
裂痕不断增加。
天缺剑仙的主剑也被彻底暴露。
“蝼蚁！”
“松口！”
天缺反手抓向银发少年。
王昊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左手握住断剑碎片。
右掌轰然落下。
“第九掌！”
“覆地！”
轰！
天缺剑仙被一掌打得后退半步。
只是半步。
却让他背后的主剑缺口。
正好对准王昊。
王昊屈指一弹。
断剑碎片飞出。
天缺剑仙空洞眼眶骤然收缩。
他想躲。
血罗仙主的血海却突然缠住了他的双腿。
太一死后。
血罗抢走了最大一团金色腐血。
她的血海中多出无数金色雷纹。
气息比先前更加强大。
王昊在动手前。
只对她说了一句话。
天缺主剑圆满的一瞬间。
会释放最纯粹的仙剑本源。
血罗不需要相信王昊。
她只需要贪心。
另一边。
玄冥十二对仙诡羽翼也封住天缺退路。
他同样想要天缺本源。
断剑碎片穿过血海与诡雾。
精准嵌入主剑缺口。
叮！
一声清脆剑鸣。
响彻九州。
天缺主剑。
圆满了。
刹那间。
所有锈迹消失。
一柄完整无缺的仙剑。
从天缺脊柱中缓缓升起。
那柄剑太过锋利。
仅仅是存在。
便让整个破碎仙域出现一道横贯百万里的裂缝。
天缺剑仙的气息。
也在这一刻暴涨。
比他全盛时更加恐怖。
可这份强大。
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
他空洞眼眶中流出的灰血。
突然变成黑色。
“天缺。”
“不可无缺……”
他的仙道。
以残缺为根基。
以永远无法圆满为方向。
如今主剑补全。
大道抵达终点。
前方便再也没有路。
无数大道裂痕从主剑表面浮现。
天缺剑仙的肉身也随之崩裂。
“把剑尖拿走！”
“本仙可以放你离开！”
王昊摇头。
“送出去的东西。”
“哪有再拿回来的道理？”
天缺声音第一次变得尖锐。
“本仙可以替你斩杀血罗！”
“斩杀玄冥！”
“本仙可以成为大夏护国剑仙！”
王昊看了一眼重伤垂死的斩龙客。
又看了一眼新·天子剑胸前的窟窿。
“护国剑仙？”
“你配吗？”
天缺主剑轰然炸开。
无数仙剑碎片贯穿他的肉身。
左眼本命小剑最先崩碎。
右眼本命小剑发出哀鸣。
想要逃离。
王昊抬手。
万契同源印化为幽暗锁链。
将它牢牢缠住。
血罗仙主血海倒卷。
吞噬天缺下半身。
玄冥一口咬住天缺左肩。
十二对羽翼上的无数眼睛，同时啃食他的剑道本源。
王昊提起新·天子剑。
银发少年早已虚弱至极。
却还是化为一道银光。
王昊双手持剑。
帝道长河从身后冲天而起。
“开天九剑。”
“第九剑！”
天缺剑仙残破头颅转向王昊。
他没有眼睛。
却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凡人。
剑光落下。
天缺头颅从中间裂开。
最后一缕仙魂。
被新·天子剑强行吞噬。
【吞噬腐朽仙剑本源！】
【新·天子剑诡器本源获得提升！】
【诡器排名提升：第八十九位→第八十七位！】
【当前战力：武道七境巅峰！】
【诡器损伤严重，无法持续战斗！】
银发少年再次化形。
刚刚出现。
便一头栽倒在王昊怀里。
他努力睁开眼睛。
“主人。”
“我表现……”
“怎么样？”
王昊点头。
“尚可。”
“那我的赔偿……”
“记账上了。”
银发少年露出满意笑容。
随后化为银色长剑。
彻底沉寂。
王昊将新·天子剑收入体内。
抬手抓向天缺残存本命小剑。
封仙坛自行飞出。
坛口开启。
从破碎仙魂中强行抽出一滴灰色源血。
第五枚血色印记亮起。
【已封存天缺剑仙源血一滴！】
【天缺主剑彻底崩毁！】
【天缺剑道断绝！】
【仙级生命：天缺，确认陨落！】
王昊捡起一块灰白剑骨。
又把左眼本命小剑的三块碎片收入怀中。
随后。
他走到斩龙客身边。
斩龙客左臂已经断裂。
陪伴他数百年的柴刀。
也只剩下半截刀柄。
王昊拿出一缕天缺源血。
送入斩龙客胸口。
灰色血气吞噬残留剑意。
勉强吊住斩龙客最后一口生机。
“这一缕。”
王昊开口。
“也从前辈的分成里扣。”
斩龙客睁开眼睛。
虚弱道：
“老夫的刀断了。”
王昊想了想。
拿出尸解仙那块最坚硬的脊椎骨。
“回去给你打一把新的。”
“晦气。”
“天缺的剑骨呢？”
“太贵。”
“太一的钟片？”
“材质不适合做刀。”
“那你说怎么办？”
王昊看着斩龙客手中半截柴刀。
“修修还能用。”
斩龙客重新闭上眼睛。
他怕多看王昊一眼。
伤势会恶化。
远处。
血罗仙主已经吞掉天缺大量灰血。
她体内。
金色太一腐血。
灰白尸仙命火。
以及天缺仙剑本源。
正在与原本血海疯狂融合。
原本腥红的血海。
逐渐浮现出金、灰、黑三种异色。
她的气息越来越强。
却也越来越混乱。
玄冥察觉到危险。
十二对仙诡羽翼缓缓收拢。
与血罗拉开距离。
王昊站起身。
在账册上划掉天缺名字。
“第三尊。”
“入库。”
血罗仙主看向王昊。
“凡人。”
“把本仙源血交出来。”
王昊翻到下一页。
页面上。
只剩下两个名字。
血罗。
玄冥。
“别急。”
“已经排到你了。”
血罗仙主脚下。
整片血海轰然暴涨。
“那便看看。”
“到底是谁先死！”
无边血海向着九州倾覆而下。
血海倾天。
不是形容。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天空。
变成了血。
破碎仙域上方。
一层又一层腥红海浪覆盖星空。
海中漂浮着亿万张面孔。
有人。
有妖。
有古老异族。
也有无法描述形态的诡异生灵。
他们都是血罗仙主无数岁月以来吞噬的血肉。
肉身已经融化。
意识却被困在每一滴鲜血中。
无法死亡。
无法逃脱。
只能永远承受血海侵蚀。
“王昊！”
血罗仙主的声音从每一张面孔口中传出。
亿万道声音重叠。
震得九州天幕不断崩裂。
“你能杀尸解。”
“是借本仙之手。”
“你能杀太一。”
“是借众生因果。”
“你能杀天缺。”
“是因为手中恰好有他的断剑。”
“现在。”
“本仙倒要看看。”
“你还能借谁的力量！”
王昊站在血海之下。
左肩血肉缺失。
双臂伤痕累累。
眉心残留天缺剑意。
体内尸道纹路。
更是已经触碰到心脏边缘。
他身边。
斩龙客重伤垂死。
新·天子剑陷入沉睡。
雷渊镇魔塔第九层。
只剩最后一次完整攻击。
帝道愿力护盾尚未重新凝聚。
四尊腐朽古仙。
已死其三。
可王昊付出的代价。
同样巨大。
血罗仙主吞噬尸解、太一与天缺部分本源后。
气息却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一增。
一减。
局面对王昊极其不利。
更远处。
玄冥没有出手。
他胸口残破星空缓缓闭合。
只留下那颗半银半黑的心脏。
依旧在有力跳动。
他在等。
等王昊与血罗两败俱伤。
然后将两者一起吞噬。
斩龙客靠在一块钟体碎片上。
低声道：
“血罗与其他仙不一样。”
“她没有真正肉身。”
“整片血海。”
“都是她。”
“只要还有一滴血存在。”
“她便能重生。”
王昊点头。
“朕知道。”
“知道你还选她第四？”
“因为杀她比较费时间。”
斩龙客看了一眼铺满苍穹的无尽血海。
“只是费时间？”
“还费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