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
七十二圣地祖庙已经尽数坍塌。
无数弟子依旧跪在废墟之中。
他们还在为敲钟人送行。
忽然。
破碎地面开始震动。
一座又一座祖庙残骸向两侧滑落。
地底深处。
浮现一扇青铜巨门。
巨门上雕刻着七十二枚古老印记。
每一枚印记。
都对应一座圣地。
七十二圣地的强者看见青铜巨门，脸色同时剧变。
他们是各大圣地的高层。
却从不知道祖庙之下还有这种东西。
只有几名寿元将尽的老圣主露出恐惧。
“仙门。”
“传说是真的。”
“七十二圣地建立之初，便不是为了传承武道。”
“而是为了镇守一尊仙！”
一名年轻弟子愣住。
“仙需要镇守？”
老圣主嘴唇颤抖。
“不是镇守仙。”
“是镇守仙尸。”
轰隆！
青铜巨门从内部被推开。
一只覆盖着金色皮肤的手掌伸了出来。
手掌表面看似神圣。
指甲缝隙里却塞满腐烂血肉。
紧接着。
一名身穿白色道袍的老人从门内走出。
他身躯瘦得只剩骨架。
半边脸覆盖金色皮肤。
另外半边脸，却完全腐烂。
空洞眼眶中。
一团白色仙火缓缓燃烧。
七十二圣地上空。
一道残破仙环凝聚。
老圣主猛然跪下。
“恭迎太一古仙！”
无数弟子如遭雷击。
仙！
七十二圣地之下。
居然真的沉睡着一尊仙！
太一古仙缓缓抬头。
他没有看跪拜的圣地弟子。
也没有看已经陨落的敲钟人。
他的目光跨越无尽距离。
死死盯住玄冥。
准确来说。
是盯住玄冥体内仙道与诡异交汇之处。
“成功了。”
“真的有人成功了。”
太一古仙声音中充满贪婪。
“以仙道为骨。”
“以诡异为血。”
“以自我执念掌控两者。”
“只要吃了他。”
“本仙便能活过来！”
一名圣地长老壮着胆子开口：
“古仙。”
“初代盟主为了保护九州，已经陨落。”
“还请古仙出手。”
太一古仙终于看向众人。
“初代盟主？”
“不过是本仙棺前的一名守钟奴。”
“他能以自身大道唤醒本仙。”
“是他的荣幸。”
圣地弟子脸上的激动逐渐僵硬。
他们没有等来仙的庇护。
只等来一句守钟奴。
那名长老还想说话。
太一古仙抬手一抓。
七十二圣地废墟中。
无数残存香火同时升起。
香火之力汇聚成一条金色长河。
尽数涌入太一古仙口中。
不仅是香火。
那些曾经向祖庙献上过信仰的圣地强者，体内也飞出一道道金光。
他们的面容迅速苍老。
力量被无形剥夺。
“这是本仙留给自己的东西。”
“尔等享用了这么多年。”
“也该还了。”
老圣主瘫倒在地。
他终于明白。
七十二圣地供奉万古的。
根本不是庇护众生的仙。
而是一头躲在地底。
等待收割香火的怪物。
太一古仙吞下最后一道香火。
腐烂面容上。
重新生长出一小片金色皮肤。
他一步踏出。
空间在脚下折叠。
直奔黑暗祖庭。
南域。
血欲魔宫。
红尘魔主遗留的铜铃碎片，仍在血海上沉浮。
无数魔修跪在海边。
有人沉默。
有人哭泣。
也有人握紧兵器，想要前往黑暗祖庭。
红尘魔主可以死。
血欲魔宫不能什么都不做。
就在众人准备出发时。
血海中央出现一个巨大漩涡。
海水迅速下降。
短短数息。
整座存在数万年的血海彻底干涸。
一座血色祭坛暴露出来。
祭坛上。
躺着一名身穿古老长衣的女子。
她没有皮肤。
血管与筋肉直接暴露在外。
每一条血管中。
都有细小人影游动。
她睁开双眼。
双眸如同两座血色深渊。
所有魔修体内的鲜血同时沸腾。
一名魔宫老祖脸色大变。
“血罗仙主！”
“初祖记载中的魔道源头！”
血衣女子缓缓坐起。
她看了一眼红尘魔主留下的铜铃。
“修欲念之道的小丫头。”
“倒有几分意思。”
一名魔修立刻道：
“仙主。”
“初祖死于玄冥之手。”
“请仙主为初祖复仇！”
血罗仙主歪着头。
似乎无法理解这句话。
“复仇？”
“本仙为什么要替一只蝼蚁复仇？”
她伸出舌头。
舔过没有皮肤的嘴唇。
“不过玄冥的味道。”
“确实很香。”
“半仙半诡。”
“只要吞下他的血肉。”
“本仙腐朽的肉身，便能获得新的生命。”
她伸手抓向血欲魔宫。
数百名修为最高的魔门强者不受控制地飞起。
身体在空中炸开。
所有鲜血汇聚。
在血罗仙主体表形成一层鲜红皮肤。
剩余魔修惊恐后退。
血罗仙主露出满意神情。
“本仙沉睡时。”
“是你们借本仙大道修行。”
“本仙醒来。”
“吃你们几个人。”
“很公平。”
说完。
她化为一道血光。
消失在南域。
西荒最深处。
九具仙铜古棺全部开启。
棺内没有完整仙躯。
只有九块不同部位的腐烂血肉。
一颗头颅。
一截脊椎。
两条手臂。
两条腿。
一颗心脏。
一对眼球。
以及一张覆盖着黑色绒毛的人皮。
九块血肉同时飞起。
在空中拼凑成一个畸形人形。
他的左手长在右肩。
头颅嵌入胸口。
两条腿一长一短。
脊椎从背后刺出。
如同一条布满倒刺的尾巴。
最后。
那张人皮覆盖下来。
勉强将所有血肉包裹。
“无命。”
“那个小家伙也死了？”
畸形仙人看向无命古皇陨落之地。
脸上没有悲伤。
反而露出不满。
“本仙传他尸道。”
“是想等他超脱之后，取他大道修补肉身。”
“他竟敢死在别人手里。”
“浪费。”
此仙名为尸解。
西荒尸道源头。
无命古皇一生都以为。
自己是在某座上古遗迹中偶然得到尸道传承。
他从未想过。
所谓机缘。
只是尸解仙埋下的一枚种子。
等种子长大。
便会被主人收割。
尸解仙扭动错位脖颈。
目光落向黑暗祖庭。
当他看见玄冥时。
胸口头颅露出狂热笑容。
“没关系。”
“无命的尸道只是小补。”
“玄冥才是真正的大药。”
九具仙铜古棺化为九道流光。
镶嵌在他身体各处。
尸解仙迈入虚空。
每走一步。
身上都会掉落大量腐肉。
那些腐肉落在西荒大地。
立刻化为一头头畸形尸兽。
疯狂攻击周围一切生灵。
北境。
万古冰原突然裂开。
一道剑鸣响彻天地。
北境所有剑修手中长剑同时折断。
无数断剑飞向冰原最深处。
那里没有宫殿。
也没有棺椁。
只有一名被钉在冰层中的灰衣男子。
他的四肢。
眉心。
心脏。
以及丹田。
分别插着一柄无柄石剑。
七柄石剑将他牢牢封印。
万千断剑汇聚。
化为剑河，撞向七柄石剑。
第一柄石剑崩碎。
灰衣男子左手恢复行动。
第二柄石剑崩碎。
右手抬起。
第三柄。
第四柄。
第五柄。
仙道剑意从冰原深处爆发。
整片北境被一分为二。
第六柄石剑破碎时。
灰衣男子睁开眼睛。
他的双眼早已被挖去。
眼眶中。
各自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小剑。
第七柄石剑崩碎。
灰衣男子一步走出冰层。
无数断剑环绕其身。
他看向葬剑人陨落之处。
空洞眼眶中没有丝毫波动。
“九十七万柄残剑。”
“竟没能养出一柄仙剑。”
“废物。”
此人名为天缺剑仙。
葬剑人建立北境剑冢。
收集天下残剑。
最初的传承，正是来自天缺剑仙的一缕剑意。
天缺剑仙本想借天下剑修。
蕴养一柄能够斩去自身腐朽的剑。
葬剑人却将所有残剑燃烧。
斩向玄冥。
天缺剑仙很不满意。
可当他感受到玄冥此刻的生命气息。
那份不满顿时化为渴望。
“何必再养仙剑。”
“半仙半诡之躯。”
“便是世间最完美的剑鞘。”
剑河冲天而起。
天缺剑仙踏剑南下。
东海归墟。
那颗岛屿般巨大的头颅，也在缓缓上升。
可它只升起一半。
负天老人归墟自爆后留下的深蓝色锁链，便从海底缠绕而来。
死死勒住头颅。
巨大头颅发出愤怒咆哮。
东海掀起灭世海啸。
“老乌龟！”
“死了还要坏本仙好事！”
深蓝锁链越缠越紧。
头颅无法挣脱。
只能隔着无尽空间。
贪婪注视玄冥。
黑暗祖庭。
王昊将九州各处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大夏国运覆盖疆域。
中州、南域与西荒的变化，都通过众生愿力传入他脑海。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斩龙客也感受到一道道腐朽仙威。
“九州竟藏着这么多仙？”
王昊摇头。
“不是活仙。”
“都是尸体。”
“靠宗门香火、门徒气血、大道传承延缓腐朽。”
斩龙客沉声道：
“他们为何现在才醒？”
“因为玄冥。”
王昊看向裂痕中的半仙半诡。
“对那些腐朽仙尸来说。”
“玄冥不是敌人。”
“是能够让它们重新活过来的大药。”
斩龙客眼底浮现悲凉。
“敲钟人他们守护了九州数万年。”
“这些仙却一直躲在地下。”
“如今人间有难。”
“他们不醒。”
“闻到能让自己活命的东西。”
“倒是一个比一个醒得快。”
王昊淡淡道：
“前辈。”
“不要把仙想得太高尚。”
“力量越强，活得越久，并不代表脸皮越薄。”
“比如朕。”
斩龙客看了他一眼。
“你倒有自知之明。”
王昊叹了口气。
“朕的意思是。”
“朕力量强，活得也必然久，但朕脸皮一点都不厚。”
斩龙客默默转过头。
他不想跟王昊讨论脸皮。
没有意义。
玄冥也感受到了那些复苏气息。
他停下撕扯界壁的动作。
左眼看向中州。
右眼看向南域。
随后又分别扫过西荒与北境。
“太一。”
“血罗。”
“尸解。”
“天缺。”
“仙域破碎时，你们便是一群只敢逃跑的废物。”
“如今也敢觊觎本仙？”
虚空扭曲。
太一古仙最先降临。
他站在一条香火长河上。
半腐朽面容带着笑意。
“玄冥。”
“当年你也不过是仙域北境的一名守门仙。”
“若非躲进玄冥古井。”
“你早已被诡潮吞噬。”
血光铺满南方天穹。
血罗仙主从血海中走出。
她刚刚凝聚的皮肤正在不断溃烂。
一滴滴鲜血顺着身体落下。
每一滴血。
都化为一方腥红湖泊。
“太一。”
“你还是这么喜欢废话。”
“直接撕开玄冥。”
“仙躯归你。”
“诡血归我。”
西方尸气滔天。
尸解仙拖着九具铜棺降临。
“凭什么？”
“本仙缺失的部位最多。”
“玄冥的仙躯应该归我。”
一道剑光贯穿北境与中州。
天缺剑仙一步落下。
万千断剑悬于头顶。
“你缺失的不是部位。”
“是脑子。”
尸解仙胸口头颅转动。
“瞎子。”
“你想先打？”
天缺剑仙空洞眼眶中的两柄小剑轻轻震动。
“可以。”
四尊腐朽仙人尚未对玄冥出手。
彼此之间便已经剑拔弩张。
王昊看得眼睛发亮。
斩龙客皱眉。
“你在想什么？”
“朕在算账。”
“算什么账？”
“太一的香火长河。”
“血罗的仙血。”
“尸解的九具铜棺。”
“天缺的万千断剑。”
王昊掰着手指。
“这些东西若全部搬进大夏国库。”
“朕未来三年的军费就不用愁了。”
斩龙客怔住。
“那是四尊仙。”
王昊认真道：
“朕知道。”
“所以才值钱。”
“普通人的东西，朕还看不上。”
斩龙客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生锈柴刀。
突然觉得这位大夏皇帝看他的眼神也不太对。
他不动声色地将柴刀藏到身后。
玄冥右眼中的利齿不断转动。
黑色诡躯传出强烈吞噬欲望。
四尊腐朽仙人将他视为大药。
他又何尝不想吞掉这四具仙尸？
只要吃掉他们。
补全仙道本源。
再以九州大道稳固平衡。
他便能真正跨过仙诡之间最后一道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