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神色平静。
“朕若不把自己也放进去。”
“你们这些东西，怎么会相信这座牢笼是真的？”
“这不是牢笼。”
苦寂金仙咬牙。
“这是用你的命铸成的锁！”
“你知道就好。”
王昊五指再次收紧。
轰！
葬王巨指被硬生生拖入空王井。
空王井剧烈震动。
黑色命火疯狂燃烧。
可那九道掌力化作的锁链，死死缠住它。
就在此时。
韩不跪抬起了万矿镇王锤。
“所有人。”
“举镐！”
四万三千三百名矿工魂影同时抬头。
他们看见了王昊。
看见这个地仙七层的活人，独自站在葬王命火之前。
看见他的肉身已经裂开。
看见他的鲜血顺着手臂滴落。
也看见了那九道锁链，正用他的仙躯作为最后一道锚点。
石青率先举起矿镐。
“我叫石青。”
“我不跪。”
周老六举起矿镐。
“我叫周老六。”
“我不跪。”
韩大山。
赵铁柱。
刘铁匠。
王二麻子。
一个又一个名字，在无王城中响起。
四万三千三百名矿工魂影，全部重新报出自己的名字。
他们不再是魂壳。
不再是无衣相的一部分。
他们是矿工。
是拒绝向葬王低头的人。
韩不跪紧握万矿镇王锤。
“八万年前。”
“我们用矿镐铸城。”
“八万年后。”
“我们用矿镐锁王！”
黑色矿锤狠狠砸下。
四万三千三百柄矿镐，同时砸在第六锁环之上。
轰隆隆！
整条第五锁王链剧烈震动。
现实黑山之中。
所有已经打开的黑金古门，同时出现裂缝。
正在门后观望的仙界强者，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股恐怖吸力卷入葬土。
那些刚刚跪下的仙人，眉心钥字骤然亮起。
他们的神魂被锁王链拖住。
肉身则不断向后崩裂。
有人惊恐大喊。
“救我！”
“我不想当钥匙！”
王昊控制九道掌力，声音冷漠。
“跪之前没人逼你们。”
“现在后悔，晚了。”
玄冥金仙拼命挣扎。
他的三轮紫色仙日全部炸开。
可他已经被钉在第六锁环上。
万矿镇王锤的力量，顺着锁环灌入他的本源。
他堂堂金仙。
此刻竟成了锁环上的一枚活钉。
苦寂金仙法身见状，转身就要逃。
他身上的灰白“钥”字，却突然爆发出刺目光芒。
数十条锁链从虚空探出。
将他的金色佛躯死死缠住。
“护钥者。”
“入葬。”
古老声音再次响起。
苦寂金仙疯狂斩断锁链。
每斩断一条。
便有十条新的锁链从第六锁环中延伸出来。
他的佛识法身被一点点拖向空王井。
王昊看着他。
“苦寂。”
“你是不是还记得五峰阴钉那件事？”
苦寂金仙死死盯着王昊。
“本座永远记得！”
“那就好。”
王昊道。
“记得清楚一点。”
“朕没有拔钉。”
“是你们尸灯古寺自己把手伸过来的。”
“本座杀了你！”
苦寂金仙法身猛然爆发。
金色佛光化作一轮大日。
大日之中，浮现出一尊真正的金身佛陀。
那是苦寂金仙耗费本源凝聚出的最后一击。
佛陀抬手。
无穷佛光化作一柄金色巨刃。
斩向王昊。
王昊体内的愿力护盾刚刚破碎。
此刻没有任何防御。
金色巨刃横贯虚空。
眼看便要将他从头到脚劈开。
一只银白色长剑，突然挡在王昊面前。
新·天子剑发出兴奋剑鸣。
“我的！”
金色巨刃与剑身碰撞。
新·天子剑被劈得弯曲。
银发少年的声音却越来越兴奋。
“金仙佛识。”
“还有葬王命火。”
“这一顿，能排到多少？”
黑袍器灵急声道：“别硬吞！”
“会撑死！”
“撑死也要吃！”
新·天子剑的剑身前方，漆黑巨口猛然张开。
金色佛光被一口吞下。
佛陀发出怒吼。
那柄巨刃也开始寸寸崩碎。
一缕缕金色佛识顺着剑身涌入。
银白剑身上的黑色剑纹疯狂增加。
诡异排名再次跳动。
八十七。
八十六。
八十五。
八十四。
最终停在八十三。
银发少年的身影从剑中浮现。
他的银发已经有一半变成漆黑。
嘴角还残留着金色火星。
“有点烫。”
黑袍器灵松了一口气。
“没有撑死就好。”
银发少年打了个饱嗝。
“但还有半个。”
他盯着被锁链拖向空王井的苦寂金仙法身。
苦寂金仙脸色大变。
“别过来！”
银发少年刚准备冲出。
王昊抬手拦住他。
“那个不能吃。”
“为什么？”
“太脏。”
苦寂金仙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
王昊继续道：“朕还要拿他锁门。”
苦寂金仙脸上的金光彻底凝固。
“你敢！”
王昊没有回答。
他强行维持九道囚天锁链。
脚下仙骨已经裂开。
地仙七层的气息正在迅速跌落。
体内道果也出现一道道细小裂纹。
施展第九掌，本来就不是他现在的境界能够承受的力量。
更何况还要囚禁葬王的一缕命火。
若不是四万三千三百名矿工同时敲响锁环。
若不是无王城的拒王意志提供支撑。
他的身体早已崩溃。
“雷渊镇魔塔。”
王昊低声道。
紫黑色镇魔塔从他掌心升起。
塔身不断变大。
第九层塔门缓缓开启。
这一层塔门后方。
没有雷凤。
而是一片极其深沉的紫色雷海。
雷海之中。
两条紫色雷龙盘踞。
它们的身躯由最纯粹的雷霆构成。
每一片龙鳞，都像是一座正在爆发的雷池。
银发少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主人。”
“那个看起来也能吃。”
“先别吃雷。”
王昊抬手一指。
“囚雷为兵。”
“去。”
其中一条紫色雷龙睁开双眼。
龙吟震动天地背面。
轰！
紫色雷龙冲出镇魔塔。
所过之处。
金仙佛光、天仙护体、葬土污染，全部被雷霆撕成虚无。
苦寂金仙法身疯狂燃烧本源。
可他已经被第九掌锁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紫色雷龙撞在自己胸口。
轰隆！
金色佛躯从胸口开始崩裂。
一条条紫色雷霆钻入他的神魂。
金仙法身被雷光贯穿。
苦寂金仙发出凄厉惨叫。
“本座乃金仙！”
“本座修炼两万三千年！”
“本座不可能死在你手里！”
王昊站在雷海前方。
“你不会死。”
“朕说了。”
“朕要拿你锁门。”
紫色雷龙张口。
将苦寂金仙法身吞入腹中。
雷霆没有将他彻底磨灭。
而是把他的金身、佛识与葬王命火，全部炼成一枚巨大的金色锁钉。
锁钉悬在空王井上方。
王昊伸手一抓。
“韩不跪。”
韩不跪立刻明白。
他带着四万三千三百名矿工魂影，同时推动无王城。
整座巨城发出金铁摩擦般的轰鸣。
数万条铁索收紧。
第六锁环缓缓闭合。
王昊握着金色锁钉。
一掌拍下。
轰！
苦寂金仙的法身被钉在第六锁环中央。
他的半张脸仍在挣扎。
金色佛眼死死睁着。
“王小白！”
“你等着！”
“尸灯古寺不会放过你！”
王昊俯视着他。
“你们寺里还有多少人？”
苦寂金仙一怔。
王昊取出一块空白玉牌。
仙力落下。
玉牌上浮现出一串数字。
“护钥费。”
“按金仙级别计算。”
“每年三千仙晶。”
苦寂金仙脸色扭曲。
“你……”
“你若不交。”
王昊将玉牌钉在锁钉旁边。
“朕就把你这盏灯卖给银发少年。”
银发少年立即抬头。
“我可以先付一顿饭钱！”
苦寂金仙法身剧烈颤抖。
“贫僧宁死！”
王昊点头。
“那就从遗产里扣。”
黑袍器灵看着被钉死的苦寂金仙，沉默许久。
“陛下。”
“你连金仙的遗产都算？”
“金仙有遗产，为什么不算？”
“他还没死。”
“那就算活期。”
第六锁环终于闭合。
空王井被压回锁环深处。
葬王命火在井底疯狂挣扎，却被九道掌力与万矿镇王锤共同钉住。
远处那些被钥字控制的仙人，也被锁王链一并镇压。
有些仙人神魂湮灭。
有些肉身崩碎。
还有一些跪在锁环上，拼命磕头求饶。
可这一次。
葬土没有回应他们。
他们已经成为了钥匙。
钥匙的作用，从来不是被拯救。
而是打开门。
无王城上空。
那道被撕裂的光幕逐渐恢复。
城墙上的矿灯重新变成昏黄色。
四万三千三百名矿工魂影站在长街两侧。
他们不再向活人索取肉身。
也不再受无衣相控制。
韩不跪从城墙上走下来。
他身上的白骨已经只剩一半。
可手里依旧握着那柄矿镐。
“王小白。”
“以后无王城听谁的？”
王昊看了一眼城门。
“听城民的。”
韩不跪微微一怔。
王昊继续道：“朕只负责收税。”
“你们若是愿意加入黑山。”
“朕给你们矿灯、仙晶、丹药。”
“若是不愿意。”
“朕也不强求。”
“只要别再抢朕的人。”
韩不跪沉默良久。
四万三千三百名矿工魂影，逐渐看向王昊。
他们没有跪拜。
只是同时抬起矿镐。
石青走到王昊面前。
“那我们要做什么？”
王昊指向第六锁环。
“继续挖矿。”
石青一怔。
“挖什么？”
“挖葬土。”
“挖出来之后呢？”
“朕收走。”
“那我们有工钱吗？”
王昊取出一块空白玉牌。
“有。”
石青接过玉牌。
低头看去。
上面只有一行字。
无王城矿工契约。
每月一块仙晶。
日息三厘。
石青抬头。
“这利息是我们欠陛下的？”
“不是。”
王昊神色坦然。
“是朕欠你们的。”
“那为什么还写日息？”
“提醒朕不要忘。”
石青看着玉牌，忽然笑了。
八万年之后。
无王城第一次有人给他们发工钱。
不是魂壳。
不是命火。
也不是一具用来承受葬王因果的肉身。
只是一块并不算多么珍贵的玉牌。
可那块玉牌上，写着他们的名字。
石青。
无王城矿工。
她握紧玉牌。
“成交。”
韩不跪抬起矿镐，在城门上重重刻下新的规矩。
“不交肉身。”
“不跪葬王。”
“不拜仙朝。”
“入城交税。”
“跪者留下。”
刻完最后一笔。
他看向王昊。
“这一条呢？”
王昊想了想。
“再加一句。”
韩不跪问：“什么？”
王昊回头，看向那些被钉在第六锁环上的仙人。
“抢城者。”
“连人带衣一起留下。”
银发少年在旁边拍手。
“这个规矩好！”
“为什么？”
黑袍器灵问。
“因为有衣服吃。”
“你不是刚吃饱？”
“金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金仙比较贵。”
黑袍器灵抬手，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
无王城内。
四万三千三百盏矿灯同时亮起。
第六锁王链沉寂下来。
被锁在锁环中央的苦寂金仙法身，仍在破口大骂。
王昊没有理会。
他走到城门前。
将那块记录矿工契约的玉牌，钉在了无王城三个古老大字下方。
城门上。
原本刻着的“无王城”三个字旁边。
多出了四个刚刚留下的黑色小字。
入城交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