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余名黑山劫仙同时遭受冲击。
有人七窍流血。
有人神魂出现裂纹。
还有十余人眼中浮现出灰白色。
他们转过身，突然攻击身边同伴。
“污染复发！”
独眼道人怒喝。
裴照的锁仙诏立即落下。
十余名失控劫仙被强行封住。
可越来越多的尸体从锁链中爬出。
它们不是要杀人。
而是要把所有人按在地上。
让他们跪。
柳红衣重新凝聚十条血河。
“陛下。”
“这样走下去，队伍撑不到第六道锁环。”
王昊抬头看向前方。
第一道锁环与第二道锁环之间，隔着一片千里断层。
断层下方是看不到底的尸海。
锁王链正在摆动。
每一次起伏，都有无数跪拜者从尸海中爬出。
“架桥。”
白骨生双手按地。
三千仙骨傀儡冲入断层。
它们彼此咬合。
以仙骨搭成一条横跨千里的白骨长桥。
“所有人，过桥！”
长生地仙高声下令。
黑山大军迅速向前。
白骨桥下。
密密麻麻的尸手伸出。
它们抓住仙骨傀儡，试图将整座桥拖入尸海。
白骨生脸色渐渐苍白。
“撑不了太久。”
第五峰峰主带着数百名矿工冲到桥头。
他们将一件件采矿法器插入锁环。
仙力汇聚。
形成数百根固定桥身的锁柱。
“第五峰的人留下固桥！”
“其他人先走！”
一名老矿工看向第五峰峰主。
“峰主。”
“你先过去。”
第五峰峰主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我是峰主还是你是峰主？”
“你是。”
“那就闭嘴！”
白骨桥不断崩碎。
越来越多矿工留下。
他们不是黑山最强的一批人。
有些甚至只是地仙一二层。
但论起挖山。
没人比他们更熟悉如何固定一条随时可能崩塌的矿道。
即便这条矿道，是一座仙王葬土的锁链。
万人队伍快速通过。
当最后百余人踏上白骨桥时，锁链下方忽然伸出一只千丈巨手。
巨手抓住桥身。
猛然向下一扯。
数十名矿工连同仙骨傀儡一起坠入尸海。
第五峰峰主双眼瞬间红了。
“老周！”
他转身就要跳下去。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王昊站在身后。
“他们神魂还在。”
第五峰峰主猛然低头。
那些坠入尸海的矿工仍在挣扎。
无数尸体按住他们的四肢。
想逼他们跪下。
“救人！”
王昊抬手。
第七掌。
天门！
一座无形门户出现在尸海上方。
天门开启。
恐怖吸力席卷千里。
数十名矿工被强行从尸海中拉出。
与他们一起飞出来的，还有数万具跪拜尸体。
银发少年立即挡在王昊面前。
“这些也能吃吗？”
“不能。”
“那怎么办？”
“砍了。”
“好！”
银光横扫。
漫天尸体被斩成碎片。
那些矿工被血河接住。
虽然有人肉身残缺，却没有一人真正陨落。
第五峰峰主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王昊。
“陛下……”
“救人费用从第五峰工钱里扣。”
第五峰峰主眼角一抽。
刚升起的感动瞬间没了大半。
可他还是点头。
“扣。”
“只要人活着，扣多少都行。”
王昊扫了他一眼。
“朕没有那么黑。”
“每人一百仙晶。”
第五峰峰主忽然觉得陛下今天确实很仁慈。
队伍继续前进。
第二道锁环。
第三道锁环。
第四道锁环。
越往深处，锁链上的污染便越浓郁。
众人先后遭遇了三次尸潮。
一次葬王低语。
还有一场从锁链内部落下的黑色血雨。
每一滴血，都能污染地仙神魂。
黑水仙姬展开黑水天幕。
柳红衣以血河托举。
独眼道人不断剥离污染。
所有人轮番出手。
没有谁能够置身事外。
当他们踏上第五道锁环时。
一万余人的队伍，已经有近千人重伤。
欺天阵旗彻底崩裂。
灰色旗面化作碎片。
无相王衣表面的裂痕也扩散到了中央。
可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灯火。
不是惨绿色尸灯。
而是昏黄矿灯。
锁链第六道锁环下方。
一座巨城倒挂在虚空中。
城墙以黑色矿石铸造。
数万条铁索将城池与锁环连接。
无数矿灯悬在城头。
远远看去，如同一片倒悬星河。
城门上方刻着三个古老大字。
无王城。
城门紧闭。
城墙上站着一排身穿老旧矿甲的人影。
他们没有呼吸。
也没有影子。
为首之人是一名白发老者。
他手提矿镐。
眉心嵌着一枚已经熄灭的金仙道果。
老者低头看着黑山万人。
干裂的嘴唇缓缓张开。
“活人。”
“想进无王城，可以。”
“先把旧衣服脱下来。”
旧衣服。
三个字落下。
城墙上的数千道人影同时低头。
他们的目光穿过灰雾。
落在黑山众人身上。
准确来说。
是落在众人的肉身上。
那种目光并不像是在看人。
更像是在挑选一件合身的衣服。
一名地仙劫仙忍不住低声道：“他什么意思？”
长生地仙面无表情。
“陛下刚刚提醒过。”
“如果有人让我们换衣服，一定要拒绝。”
那名劫仙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山战甲。
“可他说的是脱。”
“有区别吗？”
“可能不用换新的。”
旁边另一人认真分析。
“无王城提供不了新衣服，只回收旧衣服。”
长生地仙沉默片刻。
“你们两个去后面。”
“为什么？”
“怕你们等会儿被人剥皮，还帮人数钱。”
城墙上。
白发老者再次开口。
“无王城不收活人。”
“肉身留在城外。”
“神魂可以进城。”
“只要熄灭命火，脱下皮囊，便能得到无王城庇护。”
第五峰峰主抬头。
“把肉身留给你们？”
白发老者神色平静。
“皮囊只是旧衣。”
“你们既然想入城，自然要遵守城中规矩。”
独眼道人竖眼微微睁开。
灰色仙光扫过城墙。
下一刻。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全都没有肉身。”
“仙甲下面，只剩神魂。”
“准确来说，是被污染的魂壳。”
白骨生也在观察城墙。
他控制一具仙骨傀儡向前走去。
傀儡刚刚靠近城门。
数十道黑影便从墙内冲出。
它们钻入仙骨傀儡体内。
想要夺取控制权。
白骨生冷哼。
五指收紧。
那具仙骨傀儡轰然自爆。
数十道黑影惨叫着退回城中。
白骨生眼神冰冷。
“他们不是想收留我们。”
“是想要我们的肉身。”
无王城沉寂了一瞬。
白发老者并未否认。
他眉心那枚熄灭的金仙道果，缓缓亮起一丝灰光。
“活人的肉身会腐烂。”
“活人的神魂会被葬王召走。”
“只有舍弃肉身。”
“换上城民的魂壳，才能永远活下去。”
柳红衣冷声道：“这叫夺舍。”
“这是交换。”
白发老者纠正。
“我们给你们庇护。”
“你们给我们皮囊。”
王昊站在万人之前。
他打量着整座无王城。
城墙很高。
矿灯很多。
城内也的确能够遮蔽葬王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