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仙台下方。
那尊古老仙王的笑声越来越清晰。
一条条裂缝，自王昊脚下蔓延。
裂缝深处没有泥土。
只有腐烂的血肉。
这座所谓的无名仙台，竟然只是某尊庞然大物胸口上的一块骨头。
轰隆！
仙台彻底崩塌。
一只遮天蔽日的手掌，从大地深处缓缓探出。
手掌上的每一根指骨，都像是一条横亘虚空的山脉。
腐烂血肉间，密密麻麻长满了人脸。
那些人脸同时睁眼。
“没有帝命。”
“没有愿力。”
“没有身份因果。”
“你的道果，真干净。”
“给本王。”
恐怖仙威覆盖天地。
四周正在逼近的腐烂仙舟，同时停滞。
镇诡司、升仙司、接引司的仙人抬头看向那只巨手，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仙王尸！”
“这里怎么会埋着一尊仙王尸？”
“退！”
王昊同样在退。
银发少年从新·天子剑中探出脑袋。
“主人。”
“您刚才不是说，要从锻皮境重新打上去吗？”
王昊转身就跑。
“从锻皮境打上去。”
“不代表现在用锻皮境打仙王。”
银发少年若有所思。
“有道理。”
“什么叫有道理？”
黑袍器灵虚弱的声音从剑中传来。
“这叫怕死。”
银发少年大怒。
“你又骂主人！”
黑袍器灵道：
“我骂的是你。”
“为什么？”
“因为他怕死，你却没听出来。”
银发少年沉默片刻。
“主人，我能不能先进去打他一顿？”
王昊抬手。
一掌将两个器灵同时拍回剑中。
“再说话，就把你们留下来和仙王讲道理。”
新·天子剑瞬间安静。
仙台下方。
那只腐烂巨手已经彻底抬起。
五根手指刺破虚空。
无数因果线，从指尖垂落。
每一条因果线，都连接着一个生灵。
有接引司仙官。
有镇诡司战尸。
也有陨仙集中尚未来得及逃走的散仙。
因果线轻轻一颤。
数百名仙人的神魂同时脱离肉身。
他们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化作流光，没入那只巨手。
巨手上的人脸越来越多。
仙王尸的气息，也在以恐怖速度复苏。
王昊看了一眼身后。
八十四尊仙与顾长风三人仍在跟随。
这些人大都身受重伤。
其中十余人甚至已经无法保持完整仙躯。
继续跑下去。
他们迟早会被仙王尸追上。
更何况，仙界诸司的追兵也在逼近。
前有仙王尸。
后有三司追杀。
王昊忽然停下。
顾长风沉声道：
“怎么不走了？”
“朕在想。”
“想什么？”
“怎么让他们先打起来。”
苏红袖看向四周。
“仙王尸已经盯上你了。”
“那些追兵也在盯着你。”
“他们为什么要先打？”
王昊抬手拔下一根头发。
指尖无垢薪火燃烧。
头发很快化作一滴鲜血。
这滴鲜血中，没有帝道气息。
却残留着王昊一路战斗留下的微弱痕迹。
他又取出那枚白无尘留下的腐烂道果。
道果中虽然已经没有完整神智，却仍残留着升仙司掌律使的气息。
王昊将鲜血抹在道果上。
随即抬手。
朝追兵方向扔了过去。
白无尘的道果跨越虚空。
正好落在一艘升仙司仙舟上。
几乎同一时刻。
王昊身上的气息彻底消失。
无命之仙。
本就不受因果追踪。
如今他主动收敛仙力，仙王尸指尖垂落的因果线顿时失去了目标。
下一刻。
所有因果线，同时朝那枚道果缠绕过去。
一道低沉咆哮，响彻虚空。
“找到了。”
“干净的道果！”
升仙司仙舟上。
一名天仙脸色剧变。
“不是！”
“这不是王昊！”
“这是白无尘大人的道果！”
仙王尸没有理会。
腐烂巨手横扫而过。
数十艘仙舟，同时炸裂。
无数仙人被拍成血雾。
镇诡司的战尸大军刚刚结阵，便被一根手指碾过。
十万战尸在瞬息之间崩碎大半。
接引司仙人疯狂后退。
“王昊呢？”
“他跑了！”
“追！”
轰！
虚空再次塌陷。
仙王尸的半个头颅，从大地深处缓缓抬起。
它没有眼睛。
眼窝中长着两张血盆大口。
两张嘴同时张开。
一张咬向升仙司。
另一张咬向镇诡司。
追兵再也顾不得王昊。
所有仙舟调转方向。
仙光、道果、仙域同时爆发。
无数神通轰击仙王尸。
黑暗虚空被照亮。
仿佛有一轮腐烂大日，正在仙界边缘升起。
王昊已经带着众仙，冲入仙台崩塌后出现的漆黑裂缝。
长生地仙回头看了一眼。
“太上……王道友。”
“我们这算不算借刀杀人？”
“不是。”
“那是什么？”
“废物利用。”
“利用谁？”
“双方都是。”
裂缝深处。
空间极不稳定。
一道道黑色罡风如同刀刃，不断切割众仙的护体仙光。
有人仙躯崩裂。
有人神魂动荡。
还有一名地仙半截身体被空间吞噬，只剩上半身在虚空中飞遁。
他一边飞，一边低头看向自己。
“我的腿呢？”
旁边一名散仙道：
“可能先走了。”
“它知道去哪吗？”
“不知道。”
“那完了。”
王昊抬手一抓。
囚天覆地掌第一掌落下。
四周混乱空间短暂停滞。
那名地仙遗失的下半身，竟从另一道裂缝中掉了出来。
王昊将两截身体拍在一起。
无垢薪火沿着断口燃烧。
被空间污染的黑色肉芽迅速化作灰烬。
那名地仙重新长出血肉。
他神情复杂。
“王道友。”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王昊道：
“那就先欠着。”
“要还吗？”
“当然。”
“我还以为散仙之间不用记账。”
王昊看向长生地仙。
长生地仙立刻取出名册。
“姓名。”
那名地仙脸色一僵。
“赵……赵无钱。”
“名字不错。”
王昊点头。
“先欠一枚完整道果。”
赵无钱瞪大眼睛。
“我这两条腿，值一枚完整道果？”
“以前不值。”
“现在呢？”
“朕……我救过之后就值了。”
“能不能不要？”
“可以。”
“真的？”
“腿还我。”
赵无钱立刻闭嘴。
众仙在空间裂缝中穿行了足足半个时辰。
身后的仙王咆哮逐渐远去。
前方却出现了一片浓郁黑雾。
黑雾之中。
一座座大山连绵不绝。
那些山峰并非正常山石。
而是一节节漆黑骨骼。
骨骼间生长着黑色树木。
树干上结满了人形果实。
有些果实已经成熟。
它们睁开眼睛，挂在树上低声哭泣。
空间裂缝将众仙吐出。
所有人同时坠落。
太玄天仙想要御空。
可他刚刚离地百丈。
一条黑色藤蔓便从山中冲出，瞬间缠住他的脚踝。
藤蔓表面裂开一张嘴。
狠狠咬向太玄天仙的仙躯。
剑光闪过。
藤蔓被斩断。
太玄天仙落回地面。
断裂藤蔓中没有汁液。
只有无数细小蛆虫。
蛆虫落地后，迅速钻入山石。
顾长风看向前方。
“这里是黑山山脉。”
“无主仙域最危险的区域之一。”
王昊问道：
“有多危险？”
“传说这片山脉，是一尊仙王脊骨所化。”
“黑山深处，还有金仙级诡异。”
王昊回头看向空间裂缝。
裂缝另一边。
仙王尸仍在与三司追兵厮杀。
他又看了看眼前的黑山。
“前后都是仙王。”
“看来只能选一具死得比较久的。”
众仙向黑山深处走去。
这里无法御空。
每一座山峰上，都残留着古老仙道气息。
有的山峰会在夜间自行移动。
有的山峰内部传出心跳。
还有一座低矮黑山，表面长满墓碑。
众仙从旁经过时。
所有墓碑同时转动。
碑面上的名字，变成了他们的名字。
赵无钱看见自己的墓碑，脸都白了。
“我还活着。”
墓碑里传出声音。
“早晚的事。”
赵无钱拔腿就跑。
墓碑又道：
“欠债也要还。”
赵无钱跑得更快。
半日后。
众仙来到一片断裂山谷。
山谷深处，有许多废弃矿洞。
太玄天仙检查片刻。
“这里暂时没有活物。”
“可以藏身。”
王昊摇头。
“八十多人聚在一起。”
“就算都是死人，也会被闻出来。”
顾长风问道：
“那你准备怎么办？”
王昊指向远处。
山脉尽头。
一面破破烂烂的黑旗，正在山风中摇晃。
旗面上画着一颗被劈成两半的道果。
下方还有三个大字。
劫仙寨。
黑旗下方。
一队身穿兽皮仙甲的地仙，正在围攻一艘残破仙舟。
仙舟上只有七名飞升者。
他们修为最高不过地仙一层。
其中两人刚刚凝聚仙躯。
劫仙寨的人没有立刻杀死他们。
而是用铁钩刺穿他们的琵琶骨，拖着他们往山中走。
为首的独角壮汉哈哈大笑。
“今日收成不错！”
“七颗新鲜地仙道果！”
一名飞升者怒吼：
“我们与你们无冤无仇！”
独角壮汉咧嘴。
“无冤无仇，抢起来才没有负担。”
王昊看着那面黑旗。
签到情报系统浮现。
【检测到特殊地点：黑山界碑。】
【是否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
【获得：换命黑符。】
【换命黑符：可暂时交换两个目标表层的气息、伤势与因果痕迹，持续六个时辰。】
【获得情报：黑山山脉由一尊古老仙王的脊骨与污血所化，山中禁空。御空超过百丈，将遭受黑山意志攻击。】
【获得情报：劫仙寨共有劫仙三千七百二十一人，其中七位寨主皆为天仙。】
【获得情报：大寨主段天屠，天仙九层，掌握黑山寨印，可短暂调动三成黑山之力。】
【获得情报：七位寨主彼此猜忌。大寨主段天屠，正准备借明日的分果宴，吞噬其余六位寨主。】
【获得情报：二寨主阴九烛已暗中投靠升仙司，准备在分果宴上打开黑山迷阵。】
【获得情报：三寨主柳红衣一直在寻找亡夫尸骨。她并不知道，亡夫头颅就埋在大寨主的座椅下方。】
【获得情报：劫仙寨下方，存在一口囚天古井。】
王昊眼睛越来越亮。
七名天仙。
三千多名地仙。
一座能够隔绝仙界诸司追踪的黑山大阵。
还有现成的山门、矿洞、库房与仙材。
这哪里是山寨。
分明是一座给他准备的行宫。
苏红袖注意到他的表情。
“你又在想什么？”
王昊道：
“我们需要一处据点。”
顾长风看向劫仙寨。
“你想攻打那里？”
“不能攻。”
“为什么？”
“我能杀一名天仙。”
王昊十分坦然。
“七名天仙一起上，我会死。”
墨玄沉声道：
“我们也可以出手。”
“你们伤势没有恢复。”
“而且。”
王昊看向众仙。
“强攻会死人。”
“朕现在没有十亿愿力。”
“也没有护体神通。”
“你们死了，我救不回来。”
众仙微微沉默。
斩断帝命之后。
王昊第一次说出这种话。
没有愿力。
意味着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以一国气运承担所有代价。
每一名仙人的生死，都要重新计算。
王昊转身看向黑山矿洞。
“太玄、枯荣、顾长风，你们带人藏进矿洞。”
“苏红袖与墨玄负责探查外围。”
“长生地仙。”
“在。”
“记账。”
长生地仙取出名册。
“记什么？”
“从今天开始。”
“劫仙寨里的每一块石头，都是朕的。”
众仙：“……”
苏红袖皱眉道：
“你还没打下来。”
王昊道：
“早晚的事。”
“他们要是毁坏山寨呢？”
“照价赔偿。”
“他们要是死了呢？”
“从道果里扣。”
王昊将新·天子剑背在身后。
独自走向劫仙寨。
银发少年重新探出脑袋。
“主人，我们是去攻山吗？”
“不。”
“偷袭？”
“不。”
“下毒？”
“也不是。”
“那我们去干什么？”
王昊看向前方那三千多名劫仙。
“先当内奸。”
“再当山大王。”
半个时辰后。
劫仙寨山门前。
数百名地仙同时拔出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