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转头看它。
“朕现在登记。”
接引仙使一愣。
“什么？”
王昊取出空白名册。
“姓名，王昊。”
“身份，散仙。”
“来历，下界。”
“罪名，暂时不知。”
“修为，地仙一层。”
“你看，朕登记得多完整。”
接引仙使脸上的笑容凝固。
“无效。”
“为什么？”
“散仙不得进入接引仙城。”
“那朕现在已经在里面了。”
“你是非法进入。”
王昊点头。
“既然是非法进入，那出去应该不受你们规矩限制。”
接引仙使沉默片刻。
它忽然意识到。
自己似乎又被绕进去了。
王昊不再和它废话。
新·天子剑出鞘。
开天九剑第一剑。
剑光横贯西门。
仙印剧烈震动。
第二剑紧随其后。
第三剑！
第四剑！
每一道剑光都像是从天地开辟之初斩来。
西门上密密麻麻的仙文开始崩裂。
一名隐藏在城门后的仙兵突然尖叫。
“是开天剑意！”
“这是仙帝传承！”
王昊神色不变。
“朕只是会一门剑法。”
“不要随便给朕扣帽子。”
那名仙兵怒吼：
“开天九剑，乃是仙界禁术！”
“你不是普通飞升者！”
王昊一剑斩出。
“朕早就说了。”
“朕是逃犯。”
第五剑！
城门仙印裂开一道缝隙。
第六剑！
西门两侧的血肉城墙开始崩塌。
第七剑！
一张巨大的仙脸从城门后浮现。
“王昊！”
“你敢离开接引仙城！”
王昊抬头。
“朕离开自己来的地方。”
“为何不敢？”
仙脸张开嘴。
一道恐怖仙光喷涌而出。
那仙光瞬间跨越空间，轰向王昊眉心。
帝道愿力已经被他斩断。
护体神通没有任何反应。
王昊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
三名仙棺中的飞升者同时出手。
灰白火焰、九尾幻境、黑色锁链，三种力量叠加，挡在王昊身前。
仙光轰然撞上。
顾长风三人同时吐血。
王昊眼神冰冷。
“朕不喜欢欠人情。”
顾长风擦去嘴角鲜血。
“那就活着。”
“活着以后再还。”
王昊点头。
第八剑！
西门仙印彻底破碎。
那张仙脸疯狂咆哮：
“开启缉仙大阵！”
轰隆隆！
接引仙城上空，无数血色锁链从天而降。
锁链尽头，连接着一枚巨大的眼球。
眼球死死盯着王昊。
“目标锁定。”
“天命标记。”
“帝道残痕。”
“开始追踪。”
王昊感受到帝魂深处传来一阵刺痛。
即便斩断帝道。
仍有一缕无法割舍的皇帝命格，被仙界强行锁定。
那不是愿力。
而是他曾经坐在皇位上，统治十亿众生后留下的烙印。
想要彻底摆脱。
必须连这道烙印一并斩断。
可一旦斩断。
他将失去皇帝命格带来的所有便利。
甚至会被下界的因果反噬。
王昊握住剑柄。
“来得正好。”
“第九剑。”
“开天！”
轰！
剑光瞬间充斥整座接引仙城。
没有璀璨剑气。
只有一道漆黑裂痕，从西门一直延伸到天穹。
那道裂痕仿佛将天地劈成两半。
所有血色锁链，在靠近剑光的瞬间崩碎。
巨大眼球被一剑贯穿。
城门后的仙脸发出凄厉惨叫。
西门，终于被劈开。
外界并非自由。
而是一片漆黑虚空。
虚空中飘着无数碎裂星辰。
远方，一块残破大陆缓缓旋转。
顾长风脸色凝重。
“那是仙界西部。”
“从这里出去，便进入无主仙域。”
“没有城规。”
“没有接引司。”
“也没有任何庇护。”
王昊第一个踏出城门。
“正合朕意。”
苏红袖跟上。
墨玄紧随其后。
八十七尊仙，没有一个留下。
当最后一人踏出西门时。
接引仙城上空，那面铜镜重新凝聚。
镜中，王昊的身影正在虚空中远去。
新的血字浮现。
【通缉令更新。】
【王昊已逃出接引仙城。】
【危险程度：仙帝级。】
王昊回头看了一眼。
“又涨了？”
长生地仙道：
“从仙王级变成仙帝级。”
“看来我们刚才的动静有些大。”
王昊想了想。
“那就继续大一点。”
他抬起手。
将被抓在掌中的接引仙使，朝着身后的接引仙城丢去。
“你回去告诉他们。”
“朕不是王昊。”
接引仙使的身体在虚空中挣扎。
“你就是王昊！”
王昊面无表情。
“从现在开始。”
“朕叫吴昊。”
银发少年探出脑袋。
“主人，为什么不叫王王昊？”
“闭嘴。”
无垠黑暗中。
八十四尊仙，护着三名刚刚脱困的古老飞升者，迅速远去。
而在他们身后。
一座腐烂仙城，正在发出震怒咆哮。
无主仙域。
没有日月。
没有星辰。
甚至没有上下左右。
众仙在虚空中飞遁了整整三个时辰，仍旧无法判断自己究竟走了多远。
四周漂浮着一块块大陆碎片。
有的大陆上，山河倒悬。
有的大陆只剩一片白骨。
还有一块大陆，像是被某种生灵啃过，边缘布满巨大齿痕。
王昊站在最前方。
脚下没有飞剑。
也没有仙舟。
他只是凭借自身仙力，踏空而行。
斩断帝道之后，他的气息变得极其平静。
没有皇威。
没有愿力。
没有那道顶天立地的帝王虚影。
甚至连新·天子剑，都显得有些不习惯。
银发少年坐在剑柄上，托着下巴。
“主人，您现在看起来像个普通仙人。”
王昊道：
“朕本来就是地仙一层。”
“以前您身后有十亿人给您撑腰。”
“现在没有了。”
“所以朕需要重新找十亿人。”
银发少年眼睛一亮。
“再建一个皇朝？”
“暂时不建。”
“为什么？”
“皇帝容易被通缉。”
“散仙不容易？”
“至少听起来没那么严重。”
后方。
顾长风三人已经跟了上来。
他们虽然刚刚脱困，但各自身上都存在严重伤势。
顾长风道：
“前方有一处陨仙集。”
“那里是无主仙域最大的交易之地。”
“诸多逃亡仙人，都会在那里补充仙材。”
“但也有诸司的眼线。”
王昊问：
“安全吗？”
“不安全。”
“那去。”
苏红袖略微一怔。
“你明知道不安全，还要去？”
“因为安全的地方，通常已经被别人占了。”
“而且。”
王昊看向自己掌心。
一缕极其微弱的金光，正在皮肤下缓缓蠕动。
那是帝道残痕。
虽然帝道长河已经被斩断。
可皇帝命格并未消失。
它像一枚扎进骨头里的钉子。
不断散发出微弱波动。
若不拔掉。
无论王昊逃到哪里，仙界都能找到他。
签到情报系统，在此刻忽然浮现。
【已抵达无主仙域。】
【检测到特殊地点：陨仙集外围。】
【是否签到？】
王昊心中默念。
签到。
【签到成功。】
【获得：散仙残卷。】
【获得情报：陨仙集并非交易场所，而是一座由三千六百名散仙尸骸组成的活城。】
【获得情报：城中有一座斩命台，可斩断仙人身上除道果之外的一切身份因果。】
【获得情报：斩命台每三百年开启一次。】
【距离下次开启：半个时辰。】
王昊眼神一动。
“斩命台。”
顾长风问道：
“你知道？”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笑？”
“朕找到了一件好东西。”
半个时辰后。
众仙抵达陨仙集。
远远看去。
那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黑城。
城墙由无数白骨堆叠而成。
城门两侧，挂着两串灯笼。
灯笼里面燃烧的不是火焰。
而是一颗颗仙人的眼珠。
每一颗眼珠都在转动。
似乎在打量每一个靠近的生灵。
城门上方，没有牌匾。
只有一张巨大的嘴。
嘴里叼着一根黑色骨头。
众仙靠近时。
那张嘴突然开口。
“入城者，报上姓名。”
王昊道：
“吴昊。”
“来历？”
“散仙。”
“修为？”
“地仙一层。”
“所犯仙律？”
“暂时没有。”
城门上的嘴沉默片刻。
“你刚刚从接引仙城逃出来。”
“还说没有罪？”
王昊认真道：
“朕……我只是离开了一个不适合居住的地方。”
“接引司已经发出通缉令。”
“那是他们嫉妒我长得英俊。”
城门上的嘴似乎第一次遇到这种回答。
它沉默了很久。
最终吐出一个字。
“滚。”
王昊点头。
“那就是不收费？”
他抬脚就走。
“等等！”
城门上的嘴怒道：
“入城费！”
“你刚才让朕滚。”
“滚也要交钱！”
王昊看向长生地仙。
“记下来。”
“陨仙集城门，对朕进行言语侮辱，并索要入城费。”
长生地仙立刻取出名册。
“记什么罪名？”
“扰乱仙界营商环境。”
城门上的嘴气得不断喷出黑烟。
最终，还是放众人入城。
陨仙集内部，比外面更加诡异。
街道两旁摆满摊位。
有仙人在售卖自己的骨头。
有仙人将神魂封在瓶子里，标价三枚腐烂道果。
还有一名只剩上半身的老人，正在叫卖。
“祖传仙王血！”
“喝一口，延寿三千年！”
王昊停下脚步。
“真的？”
老人立刻点头。
“当然是真的。”
王昊指着摊位上的血瓶。
“里面怎么有头发？”
老人神情自然。
“仙王年纪大了，掉点头发很正常。”
“那为什么头发会动？”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
“可能比较有活力。”
王昊伸手拿起血瓶。
瓶中黑红色血液立刻张开一张嘴，咬向他的手指。
王昊松手。
血瓶落地。
老人急忙接住。
“客官，买卖不成仁义在。”
“你这东西是从哪来的？”
“仙王尸体里。”
“仙王尸体在哪？”
老人指向自己。
“我就是。”
王昊看着他。
“你是仙王？”
“曾经是。”
“现在呢？”
“现在正在努力恢复。”
王昊转身就走。
银发少年叹道：
“主人，这里的人都很会吹牛。”
“所以朕才喜欢这里。”
陨仙集深处。
一座由黑色骨骼搭建的高台，正在缓缓升起。
高台四周，站满了散仙。
他们形貌各异。
有人只有一只眼睛。
有人没有影子。
有人全身上下都贴着符纸。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身上没有任何仙朝气息。
没有官印。
没有仙职。
没有宗门标志。
他们像是一群被仙界抛弃的野兽。
顾长风看向高台。
“斩命台。”
“登台者，斩断身份因果。”
“但也会失去身份带来的气运。”
“若是皇帝，便会失去帝命。”
王昊道：
“这正是朕要的。”
苏红袖皱眉。
“你确定？”
“斩断帝命之后，你可能会失去下界众生最后的联系。”
“如果大夏遇到危险，你也感应不到。”
王昊沉默。
这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帝道长河崩裂之后。
他与大夏之间，已经只剩一缕极其微弱的因果。
若连这缕因果也斩去。
他就真的成了一个孤身在仙界挣扎的散仙。
没有退路。
没有归处。
没有人会在他身后呼喊陛下。
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坐拥十亿愿力。
王昊看向虚空。
“如果朕连自己的路都走不出来。”
“就算能感应到他们，又能做什么？”
“隔着仙界和下界听他们哭？”
“那不是庇护。”
“是拖累。”
苏红袖没有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