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身体一震。
一口鲜血喷出。
那护盾并非完全挡住了半王攻击。
它只是将这道攻击从所有人身上，转移到了王昊一人身上。
“陛下！”
柳红衣急声道。
“愿力护盾要碎了！”
“碎就碎。”
王昊擦去嘴角血迹。
“朕又没说它能挡第二次。”
咔！
护盾终于崩裂。
苍白手掌余势不减，继续压下。
王昊双手握剑。
“囚天覆地掌。”
“第七掌。”
“囚地！”
轰！
大地深处，无数黑色锁链被强行牵引出来。
它们原本属于黑山污染。
可在王昊这一掌之下，竟然全部调转方向，缠向苍白手掌。
一条。
十条。
百条。
万条！
黑山数万里大地，都在这一掌之下震动。
苍白手掌被锁链缠住。
王昊的道果裂纹再次扩散。
鲜血从他七窍流出。
可他依旧没有松手。
“葬空。”
“你不是喜欢用链子锁人吗？”
“今天朕让你自己也尝尝。”
半王尸怒吼。
它疯狂抽动手掌。
一座座黑山被连根拔起。
外城城墙开始崩塌。
黑水仙姬撑起黑色天幕，挡住从天而降的污染雨。
柳红衣十条血色长绫穿过城墙，将倒塌的矿屋重新拉起。
第五峰峰主带着黑山修士堵住城门。
白骨生则将自己仅剩的骨头全部拆下，拼成一面白骨盾牌。
“陛下！”
“臣的家底真没了！”
“记在账上。”
王昊咬着牙道。
“加倍赔偿。”
“当真？”
“你先别碎。”
白骨生精神一振。
“臣为了工伤钱，能再撑三百年！”
“你刚才不是说家底没了吗？”
“骨头没了，还有梦想！”
王昊：“……”
黑色污染海洋之中。
半王尸忽然张开嘴。
一口黑色火焰喷出。
那火焰没有温度。
却能将仙人的记忆烧成空白。
黑水天幕触碰到火焰的瞬间，开始迅速溃散。
柳红衣、黑水仙姬和白骨生同时闷哼。
王昊的囚地掌也出现裂缝。
他抬头看着半王尸胸腔内的黑色命火。
那里有一截断裂的死门钉。
还有无数根缠绕在命火上的锁链。
“它不是在攻击外城。”
王昊忽然道。
长生地仙神色一变。
“它在借黑山的锁王链，重新连接仙界本源。”
“只要连接成功，葬空仙王就能完全复苏？”
“不是完全复苏。”
长生地仙盯着那片黑潮。
“它会成为黑山的王。”
“而黑山，是封锁仙界污染的一道大门。”
王昊眯起眼睛。
“它想把门打开。”
“打开之后呢？”
“污染会沿着黑山，进入仙界腹地。”
长生地仙沉声道。
“到时候，整座仙界都会成为它的葬土。”
王昊沉默片刻。
抬头看向黑山深处。
那里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光。
像是某种矿石的反光。
可在污染天幕下，其他一切都被染成黑色。
唯独那道光，仍旧保持着一点清白。
“黑山祖矿。”
韩不跪低声道。
“祖矿心就在那边。”
“八万年前，我们就是从祖矿里挖出第一块黑色矿石。”
王昊问：
“那里有什么？”
“老夫不知道。”
韩不跪道。
“但当年无衣相降临之前，祖矿心里曾经传出过一次敲击声。”
“像有人在里面敲门。”
王昊看着远处黑山。
又看了一眼正在被锁链拖住的半王尸。
“朕要去祖矿心。”
第五峰峰主愣住。
“现在？”
“现在。”
“外面还有半王尸。”
“所以才要现在。”
王昊抬手收回囚地掌。
黑色锁链瞬间崩断。
那只苍白手掌被反震得倒飞出去。
王昊身形摇晃，差点跪下。
韩不跪一把扶住他。
“陛下，您还能走吗？”
“朕当然能。”
王昊道。
“朕只是腿脚有些不配合。”
第五峰峰主看着正在塌陷的外城。
“那这里怎么办？”
王昊扫了一眼众人。
“第五峰峰主。”
“在。”
“你带人守城。”
“守得住吗？”
“守不住。”
王昊道。
“但你们总不能让朕一个人干活。”
第五峰峰主脸皮一抽。
“陛下，您这句话说得倒是很有道理。”
“黑水仙姬，柳红衣。”
“臣在。”
“带矿工魂影入祖矿。”
“黑山修士留下一半，挡住污染潮。”
“另一半跟朕走。”
“白骨生。”
“臣在！”
“你留下。”
白骨生脸色一变。
“陛下，您不要臣了？”
“你现在骨头太少。”
王昊道。
“进祖矿容易被风吹走。”
白骨生低头看了看自己只剩下三十七根骨头的身体。
“陛下，您可以说得委婉一些。”
“朕已经很委婉。”
王昊抬头。
“走。”
他带着韩不跪、石青、周老六和一群矿工魂影，朝着黑山祖矿方向冲去。
身后。
外城城门上。
“入城交税”四字在黑雨中摇摇欲坠。
黑潮之中。
半王尸慢慢站起。
它那半颗腐烂头颅望着王昊远去的背影。
胸腔里的黑色命火，忽然分出一缕火线。
火线穿过天穹。
落入仙界深处。
紧接着。
仙界各方。
一座座古老墓地同时亮起了黑色火焰。
九个方向。
九轮黑日。
从腐烂的天空背后升起。
苍老而冰冷的声音，回荡在亿万里山河之间。
“第七炉口已开。”
“葬王归位。”
“仙界入炉。”
黑山祖矿深处。
王昊识海中的签到系统，再次发出提示。
“叮！”
“检测到特殊地点：黑山污染界碑。”
“签到条件满足。”
“是否签到？”
王昊看着那九轮黑日。
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伸出染血的手指。
“签到。”
“签到成功。”
“获得：净世铜钱三枚。”
“获得情报：”
“污染并非来自仙界之外。”
“污染来自仙界本源之下。”
“黑山为第七炉口。”
“无王城为第七炉的外壳。”
“葬空仙王并非炉主。”
“它只是负责看守炉门的葬尸。”
王昊的脚步，停在了黑山祖矿心的入口前。
那是一条深不见底的矿道。
矿道四周，没有尸骨。
没有黑雨。
只有一块块没有名字的黑色矿石。
一声敲击。
从矿道最深处传来。
咚。
咚。
咚。
像是有人隔着亿万年的岩层。
正在里面敲门。
王昊握住新·天子剑。
“里面的东西。”
“欠朕钱吗？”
韩不跪沉默片刻。
“陛下。”
“祖矿心里应该不是人。”
“那就更好。”
王昊迈步走入黑暗。
“不是人，朕就不用讲情面。”
身后。
九轮黑日同时睁开。
半王尸踏着黑潮，向黑山祖矿追来。
黑山祖矿的入口，在所有人进入之后，轰然关闭。
外界的黑雨被隔绝在矿道之外。
可那股污染并没有消失。
它顺着山体深处的黑色矿脉流动。
一缕缕黑气从岩壁上的矿石里渗出，凝成细小的人形。
那些人形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张正在张合的嘴。
它们贴着岩壁爬行。
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入炉。”
“入炉。”
“入炉。”
周老六抡起矿镐，一镐砸碎一只黑色人形。
“这地方比无王城还吵。”
那黑色人形被砸碎之后，化作一块拳头大小的黑矿石。
黑矿石落在地上，竟自己长出两条腿，继续向前爬。
周老六脸色发黑。
“陛下。”
“这里的矿石会走。”
“会走的矿，才是好矿。”
王昊俯身捡起那块黑矿石。
矿石入手冰冷。
其中却传来一股极其混乱的意志。
像有无数仙人在里面挣扎。
新·天子剑从他腰侧震动起来。
银发少年探出脑袋。
“主人。”
“这个能吃吗？”
“不能。”
王昊道。
“你刚才吃了一块王骨，差点把自己吃成腌菜。”
银发少年不服。
“我现在已经不黑了。”
“你整张脸都黑了。”
“那是英俊。”
王昊懒得理他。
在黑山祖矿中，仙力不能随便动用。
这里的每一块矿石，都像一只闭着眼睛的嘴。
仙力一旦泄露，就会被这些矿石吞掉。
更麻烦的是。
这些矿石吞掉仙力之后，还会将其转化为污染，反过来攻击修士。
所以王昊让所有人收敛仙力。
矿工魂影重新拿起矿镐。
黑山修士则用肉身和兵器，在前方开路。
一行人朝祖矿心深处推进。
越往下走。
矿道越宽。
到了后来，四周岩壁已经如同天穹。
上面悬挂着一根根巨大的黑色锁链。
锁链从山体深处伸出，穿过矿道上方，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每一根锁链上，都刻着一个古老的仙文。
镇王。
封天。
葬界。
周老六抬头看了许久。
“这些锁链，是用来锁什么的？”
“王。”
韩不跪回答。
“八万年前，黑山曾经锁过三尊仙王。”
“后来呢？”
“死了两个。”
“还有一个？”
韩不跪没有回答。
因为此时。
矿道尽头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重的喘息。
不是葬空仙王。
那声音比葬空仙王更古老。
像是整座黑山在呼吸。
王昊抬头。
岩壁上所有锁链同时收紧。
咔咔咔！
粗大的锁环开始从山体中拔出。
一具被锁链穿透的巨大尸骸，缓缓从地底升起。
尸骸足有万丈高。
它没有头颅。
胸骨之中却镶嵌着一座破碎仙城。
仙城里，仍有无数灯火在燃烧。
每一盏灯火，都是一个没有熄灭的神魂。
石青看着那座仙城，魂火剧烈震动。
“那是什么？”
长生地仙声音沙哑。
“黑山第一代守山王。”
“八万年前，他镇压污染，最后被污染反噬。”
“他的尸体被炼成了锁王链。”
“他的神魂，被封进了城里。”
王昊看着那具无头尸骸。
“他还活着？”
“不。”
长生地仙道。
“他只是还没有死干净。”
无头尸骸抬起手。
手掌之中，密密麻麻的眼睛同时睁开。
一道低沉声音从仙城深处传出。
“谁在挖祖矿？”
周老六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王昊却走上前。
“朕。”
“你是谁？”
“黑山新任城主。”
“黑山没有城主。”
“现在有了。”
“你凭什么？”
王昊指了指身后的矿工魂影。
“他们选的。”
石青、韩不跪和数万矿工魂影同时抬头。
没有人跪下。
也没有人宣誓效忠。
他们只是把手中的矿镐，重重砸在地面上。
砰！
砰砰砰！
矿镐声汇聚成一片。
像是四万三千三百颗心脏，在黑山深处同时跳动。
无头尸骸沉默了很久。
“你们想要什么？”
“祖矿心。”
王昊道。
“借一样东西。”
“借什么？”
“能斩断帝命锁的矿。”
无头尸骸的仙城中，灯火忽然一盏接一盏熄灭。
“没有那种矿。”
“那你们把朕叫进来做什么？”
“不是我们叫你。”
“是你自己闯进来的。”
“朕要是知道这里没矿，就不进来了。”
周老六小声道：
“陛下，您这话听着很像来买东西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