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再次掠过。
咔嚓！
骨牌被咬断。
女孩手背的异骨顿时停止生长。
可九道黑影并没有停手。
它们腰间的骨牌，正一枚接一枚亮起。
数万人的骨骼同时呻吟。
“老六！”
王昊喝道。
“在！”
“雷塔碎片摆成阵，护住户籍府门。”
“陛下，碎塔里只剩两次第九境雷击！”
“先不用雷击。”
“那拿什么护？”
“拿塔身。它囚过雷，残片里还有雷威，能挡一阵骨召。”
周老六急忙带人布阵。
八十一块塔身碎片落在门外，拼成一座缺了塔心的圆阵。
雷纹一条条亮起。
那不是完整的雷渊镇魔塔。
只是一堆濒临崩毁的碎片，撑出的临时雷场。
两次第九境的雷力仍封在里面。
周老六不敢碰，连呼吸都放轻了。
“撑多久？”卯七问。
“看他们骨头硬，还是碎塔硬。”
王昊回答得很诚实。
九道黑影同时抬头。
最末尾那道身影忽然出现在雷阵上方。
一脚落下。
三块碎塔当场开裂。
紫色雷凤从裂缝中冲出，扑向黑影，却被它掌心的一根帝骨碾碎。
周老六被震得吐血。
“陛下！这是武道八境的雷凤啊！”
“朕看见了。”
“它一只手就捏没了！”
“所以朕没让你去捏。”
王昊踏出雷阵。
手中旧玺照向九道黑影。
最前方的黑影不闪不避。
“持玺者，可命八府。”
“骨账不属八府。”
“帝骨在此，玺不足用。”
王昊没有反驳。
它说的是实话。
八府的锁链连着那节脊骨，脊骨却不归八府管。
这也是九道黑影敢在他面前收人的底气。
识海中，签到系统再次响起。
【抵达特殊地点：帝庭骨账海。】
【是否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
【获得：断骨针一枚。】
【骨账海情报已更新：骨账中第九名执骨者无骨龄、无骨源，并非帝庭旧臣。其存在寄附于八府骨账，负责将活人骨源转记至帝骨。刺断其寄附之处，可暂时中止骨账收取；帝骨本体不会因此受损。】
王昊掌中出现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针。
他看向九道黑影。
果然，第九道身影始终站得更靠后。
其余八个脚下，都有锁链的影子。
唯独它没有。
它只在别人的影子里移动。
“难怪你没有骨头。”
王昊抬手，指向它。
“你借了八府的账，替帝骨偷活人的骨源。”
第九道黑影猛地转头。
王昊笑了。
“看来猜对了。”
八道黑影同时扑来。
它们不必保护第九个。
只要杀了王昊，针就无处可落。
帝威压身。
王昊体内的仙力近乎凝固。
万民愿力护盾尚未恢复，挡不了这轮攻势。
他也没有力量再打一次九掌连招。
王昊抬起右手。
第一掌！
黑金掌印轰向最前方的执骨者。
对方仅仅退了半步。
第二掌紧随其后，压向它身侧的锁链。
锁链崩出一道细纹。
两掌过后，王昊的右臂皮肉大片裂开。
他却借掌力落在锁链旁，正好进入八道黑影合围的中央。
石青在雷阵里看得眼睛都红了。
“陛下！”
“别过来。”
王昊看向第九道黑影。
“你不是喜欢躲吗？”
黑影后退。
它的身体先后没入八道影子，气息在八处同时出现。
断骨针只有一枚。
刺错了，户籍府前那些人就得被一一拆开。
王昊闭上眼。
识海中，先前斩出“收主”黑字的那道开天剑意再度凝聚。
开天九剑。
第一剑。
这一剑不斩骨，也不斩人。
斩影。
金色剑光从王昊眉心飞出，掠过八条锁链。
锁链上的影子齐齐散开。
七道黑影脚下依旧有实体。
第八处，却空了。
真正的第九名执骨者，藏在那节帝骨投向枯海的巨大阴影里。
王昊睁眼。
“找到你了。”
他将断骨针掷出。
针太轻，轻到没有一丝声息。
第九道黑影却发出尖厉的吼声，整片骨账海的白灰同时扬起。
一只由帝文凝成的巨手从海底伸出，直抓王昊。
那不是仙帝本尊。
仅仅是帝骨护账时生出的法则之手。
王昊仍被其威压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雷阵里，周老六猛地抬头。
“陛下，塔心的位置空着！”
“朕知道。”
“我把雷引过去？”
“引。”
“您就站在下面！”
“所以别打歪。”
周老六牙都快咬碎了。
他猛地将自己储物袋里最后一枚帝髓晶，按进塔身碎片中央。
雷渊镇魔塔残片剧烈震动。
两次第九境雷击中的一次，被强行唤醒。
紫色雷龙从碎塔里冲出。
没有塔身约束，它的鳞片一路崩散，所过之处，半片骨海被照得通明。
雷龙撞上那只帝文巨手。
两股力量同时炸开。
王昊被余波掀飞，撞在户籍府门上，口中金血喷涌。
八十一块塔身碎片，碎了十九块。
残存的第九境雷力，只剩一次。
断骨针却趁这一瞬，没入第九道黑影胸口。
没有贯穿声。
那影子本就没有骨头。
针刺中的，是它藏在影子深处的一笔转账记录。
【活人骨源，转归帝骨。】
那行字被针挑断。
整片骨账海，骤然安静。
女孩手背的白骨退了回去。
石青散开的战臂骨钉落了一地。
更多人从跪伏中抬起头，摸着仍在自己身上的骨头，久久说不出话。
第九道黑影疯狂扭曲。
“你断不了帝骨！”
王昊扶着府门站起。
“朕什么时候说要断它？”
“朕先把你这只偷账的手剁了。”
最前方的八名执骨者同时转身，看向第九个。
失去那笔转账，它们终于看清：八府骨账里，有人一直在借它们的名义收取活人。
最前方的黑影伸手，按住第九个的肩。
另一名执骨者摘下它腰间的骨牌。
骨牌背面，密密麻麻刻着这些年被转走的人名。
那个十七岁少年的名字，也在其中。
户籍府门前的老人认出了那三个字。
他猛地扑上来，却被缚命金仙扶住。
“把牌给我。”
老人声音沙哑。
“我儿子的名字在上面。”
黑影低头看着骨牌，没有立刻松手。
王昊走过去，摊开掌心。
“交出来。”
“这是骨账证物。”黑影说。
“朕就是来查账的。”
黑影沉默片刻，将骨牌放进他手里。
王昊把骨牌递给老人。
老人颤抖着摸到儿子的名字，泪水砸在骨牌上。
海底，第九道黑影仍在挣扎。
它被八条锁链同时钉住，身形却不断从锁链间漏出。
王昊接过新·天子剑。
银发少年化回剑身，刃上缠着黑金仓门。
“主人，砍它？”
“砍它寄账的地方。”
王昊踩着白骨灰，走到那道影子面前。
八府执骨者握紧锁链。
第九道黑影忽然抬头，露出一张与户籍府空木架上刻痕相同的脸。
“你知道我是谁吗？”
王昊看着它。
“户籍府少的那个人。”
“我也是被收进去的。”
“然后呢？”
黑影嘴角裂开。
“然后我发现，替他们收别人，就不用再被收。”
王昊没有说话。
黑影盯住他手里的旧玺。
“你早晚也会懂。帝骨要醒，谁也拦不住。它需要人的骨头，你手里恰好有一座城。”
剑锋压住黑影胸前那道被针刺开的账痕。
王昊低头看着它。
“城里的人，刚才一个个报过名字。”
“你没听见？”
他握剑的手稳了下来。
“那就再听一遍。”
王昊回头。
“卯七，开账。”
四万多张脸同时望向骨海。
户籍府门内门外，十多万道声音接连响起。
第九道黑影胸前，那笔被断骨针挑开的旧账，在众人的姓名中一寸寸剥落。
王昊举剑，将剑锋送进裂痕。
骨海深处，巨大的脊骨再次震动。
他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