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去查他的账。”
王昊的声音传遍整座内务府。
一盏盏古灯静静燃烧。
那些跪坐在地上的活账人员，有人扶着墙壁站起，有人相互搀扶，还有人已经忘记该如何站立。
他们被当成账册、燃料、税额太久了。
久到连自己都不再觉得自己是人。
可就在今日。
有人告诉他们。
命不是账。
更不是别人随手就能抹去的一个数字。
无王天门悬浮于总账星空之上。
门内亿万姓名闪烁。
原本如同漫天微尘般散乱的愿力，开始向王昊汇聚。
这些愿力并不强。
其中绝大多数，甚至来自连地仙都不是的普通人。
可当亿万份微弱愿力汇聚在一起时，依旧如同一片金色海洋。
王昊眉心深处。
一道已经暗淡许久的金色屏障，缓缓凝聚。
【万民愿力护盾正在重聚。】
【当前愿力总量，可抵消武神境巅峰全力一击一次。】
【重聚进度：三成。】
王昊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太慢。
如果只是用来挡武神，放在仙界意义不大。
不过这道护盾真正厉害的地方，本来就不是防御威力，而是能替他抵消一次必死判定。
有些诡异规则，杀人并不需要多么强大的力量。
只需要把你的名字从活人名册上抹掉。
那一瞬间。
修为再高，都有可能变成死人。
愿力护盾，防的就是这种东西。
王昊刚刚走下总殿台阶。
掌心的内务府总印突然一震。
一道道暗红文字浮现。
【内务府完成府主交接。】
【启动库存清点。】
【检测到四十九座帝庭主仓处于封存状态。】
【检测到三十六万七千八百二十一座附属库房账实不符。】
【检测到总库存异常。】
【账面库存：九成七。】
【实存库存：无法核验。】
【请新任府主于一个时辰内，完成第一次交接盘库。】
【逾期未完成，自动判定新任府主继承全部亏空。】
王昊脚步一顿。
卯七四万多张脸同时抬起。
其中两万多张脸在算账。
剩下两万多张脸，表情逐渐变得难看。
“陛下。”
“说。”
“如果由新任府主继承全部亏空，您刚才从寂灭那里追缴回来的资产，恐怕一息之内就会被重新划走。”
“还不够？”
“不够。”
卯七认真计算。
“按照目前已经显现的账目，内务府库存包括帝髓长河十九条、仙髓海三十七座、完整仙域三千六百座、帝庭制式仙器九亿余件、封存诡器一百三十七件、仙王遗骨八十九具……”
“还有很多东西尚未解封。”
“寂灭就算烧到魂飞魄散，也只够填其中一条仙髓海的缺口。”
初灯火焰中。
寂灭仙王扭曲的人脸微微一僵。
紧接着，他竟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王昊！”
“你以为接管内务府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这里早就被搬空了！”
“账还在！”
“东西没了！”
“你接的不是内务府，是一座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王昊看向初灯。
“火是不是小了？”
周小鱼低头看了一眼灯芯。
“好像是。”
“加大。”
“好。”
周小鱼双手捧灯。
初灯火焰猛然暴涨。
“啊——”
寂灭仙王的笑声瞬间变成惨叫。
王昊这才满意点头。
“欠钱的人，别笑这么大声。”
“容易让债主不高兴。”
周老六从旁边凑了过来。
他腰间的储物袋鼓鼓囊囊。
明显还有没来得及上交的东西。
“陛下。”
“这库存亏空，按道理应该找上一任府主吧？”
“上一任府主失联了。”
“那找再上一任？”
“死了。”
“再再上一任呢？”
“被污染了。”
周老六沉默片刻。
“那咱们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卯七四万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周老六神色一肃。
“我不是怕。”
“我是想替陛下试试内务府的封锁严不严。”
王昊没理他。
他摊开手掌。
内务府总印缓缓升起。
随着总印转动，脚下黑金帝路迅速改变方向，一直延伸向总殿西侧。
那里原本只有一片漆黑。
可当帝路靠近后，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仓门，缓缓从黑暗中浮现。
仓门之上钉着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根青铜封钉。
每一根封钉上，都刻着一座仙域的名字。
甲字第一封库。
只是站在这座仓门前，众人便有一种面对整片星空的渺小感。
那并不是一扇门。
而是一座被压缩到极致的宇宙入口。
内务府四十九座主仓，每一座都足以容纳无数仙域。
王昊向前走去。
石青拖着断裂的双臂跟在身后。
“陛下。”
“您的伤势不能再拖了。”
“死不了。”
“您刚才说过一次。”
“朕说第二次，说明可信度翻倍。”
石青没有说话。
显然并不认同这种算法。
周老六立刻追上来。
“陛下，您要是真走不动，我可以背您。”
“不要钱。”
“就是按照特殊工种标准，象征性收点帝王搬运费。”
“可以。”
周老六眼睛一亮。
王昊继续道：
“从你欠内务府的两百仙髓里扣。”
周老六脚步瞬间慢了。
“那我觉得陛下龙精虎猛，完全不需要背。”
王昊踏上仓门前的交割台。
一股无形力量从脚下蔓延。
这里是新旧府主完成库存交割的地方。
正常情况下。
上一任府主需要将每一笔账、每一件物资、每一座仓库，清清楚楚地交到下一任府主手中。
可现在。
上一任府主找不到了。
东西也找不到了。
只剩账还格外精神。
王昊将手按在交割台上。
“签到。”
【签到成功。】
【地点：无昼帝庭内务府·库存交割台。】
【签到奖励：万物归仓令（残）。】
【物品说明：无昼帝庭曾用于战时回收物资的最高调度令，可将内务府范围内一切登记在册、未经合法转移的资产，强制召回至指定合法仓点。】
【仅可使用一次。】
【不可召回已被合法释放的生灵。】
【情报更新：内务府四十九座主仓并未丢失。】
【前内务府总库使“饕库仙王”，于帝庭失控之日吞噬四十九座主仓，以自身作为活体仓库。】
【饕库仙王：仙王六层。】
【污染状态：九成一。】
【其利用旧有保库诏，长期将库存封存在体内，并通过吞噬库存维持自身。】
【四十九座主仓中，已有七座遭到严重消化。】
【原三名巡库使已被饕库仙王杀死，尸身炼制为盘库傀儡。】
【接管者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完成首次清点。库存缺失超过三成，总印将自动分出一半权限，交由旧任总库使暂代监管。】
【特别情报：饕库仙王可以拒绝外人盘库，却不能拒绝现任府主当面接收。】
【破局方式一：逼迫其开启四十九座主仓。】
【破局方式二：将其本体登记为临时移动仓点。若移动仓点拒绝府主接收，将自动构成侵占帝庭库存。】
【特别警告：饕库仙王与四十九座主仓融为一体。直接斩杀，将导致仓中库存与被关押人员一同毁灭。】
王昊缓缓收回手。
仙王六层。
比寂灭仙王残存的力量强大太多。
更麻烦的是。
不能直接杀。
饕库死了，仓库里的东西也会跟着一起毁灭。
那可不是几件仙器。
四十九座主仓里，不知道封存了多少帝庭资源，又关押了多少生灵。
一个时辰。
想把这些东西清点清楚，根本不可能。
不过……
王昊看着刚刚获得的万物归仓令。
嘴角缓缓扬起。
一个不能随便打死的欠债人。
一个必须当面接受盘点的活仓库。
还碰上了一个刚刚接管内务府、现在心情不太好的皇帝。
这不是巧了吗？
就在此时。
甲字第一封库上方，突然传来三声钟响。
当！
当！
当！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根青铜封钉同时震动。
三道惨白光柱从仓门顶部落下。
光柱之中，缓缓走出三道人影。
他们穿着无昼帝庭的巡库官袍。
袖口绣着一只睁开的眼睛。
可三人的脸上，却没有五官。
只有一片被缝合起来的苍白皮肤。
为首之人手持一把青色长尺。
左边之人捧着一只黑色算盘。
右边之人则提着一杆骨秤。
他们出现后，没有向王昊行礼。
反而同时抬起头。
三张没有五官的脸，齐齐对准了总印。
“首次交割开始。”
“巡库使到场。”
“请新任府主提交全部接收人员名册。”
“所有尚未完成释放核验的活账人员，继续归入内务府库存。”
“盘点期间，任何库存不得离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