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还能不能咬？”
剑中传来银发少年虚弱的声音。
“能。”
“就是牙有点麻。”
“那就继续。”
“主人，你真不是人。”
“朕是皇帝。”
“有什么区别？”
“皇帝不讲道理。”
“……”
王昊将新·天子剑插入地面。
剑身开始主动吞噬血河中散落的拘魂幡碎片。
寂灭盯着那柄剑，眼底浮现贪婪。
“吞噬类诡器。”
“排名虽然只有八十九，却有继续进化的可能。”
“等你死后，它归本王。”
王昊抬眼。
“你有没有发现，你和司秤使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
“总惦记朕的东西。”
“最后都得被拆。”
寂灭脸色一沉。
“第五声！”
钟杵落下。
当——
化血钟表面的裂纹全部张开。
血色波纹中，浮现出亿万把镇天尺虚影。每一把尺子都在衡量众生的血肉，将超出“标准”的部分强行削去。
有矿工的手臂无声断裂。
有活账人员的半边身体化作血水。
还有一名刚刚找回自己孩子的妇人，被尺影从中斩开。
孩子呆呆站在原地。
他还保持着抓住母亲衣角的姿势。
可手中只剩半片沾血的布。
“娘？”
没人回答。
王昊眼底的黑金光芒越来越浓。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死人。
从下界到仙界，一路走来，他脚下的尸骨早已堆积成山。
可有些人死在战场上。
有些人死在争夺中。
还有些人，仅仅因为有人认为他们该被烧掉。
这种账，不能欠。
必须当场结。
“第五掌。”
“沉陆！”
王昊双掌同时向下一压。
整个黑色血河猛然下沉。
亿万镇天尺虚影被压进河底。
寂灭脚下的化血钟剧烈摇晃。
“矿工！”
王昊声音震动血门。
“在！”
三十万矿工齐声怒吼。
“钉河！”
轰！轰！轰！
一根根仙王骨钉砸落。
矿工们不懂帝法。
也不会什么仙王神通。
他们只会挖。
只会砸。
只会把不该动的东西钉死。
一根不够，就十根。
十根不够，就一万根。
三十万根仙王骨钉沿着血河两岸一路蔓延，如同给一头远古血龙钉上了密密麻麻的枷锁。
周老六双手全是血，依旧抱着骨钉往前冲。
“给我按住！”
“这条河也是资产！”
“少流出去一滴，咱们就多赚一滴！”
原本悲愤压抑的气氛，硬是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歪了一点。
石青一盾拍飞血手。
“先活下来再算钱！”
“活下来和算钱冲突吗？”
“闭嘴！”
“闭嘴耽误指挥！”
“你什么时候成指挥了？”
“刚才自封的！”
血河上方，寂灭仙王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能感觉到，血门法则正在被那些看似粗劣的骨钉固定。
单独一根，毫无作用。
三十万根，却形成了某种让他看不懂的阵势。
那不是仙阵。
是矿道加固法。
来自无数次塌方、无数条人命换来的经验。
“蝼蚁。”
寂灭抬起钟杵。
“第六声！”
当——
钟声化作暗红天幕，朝三十万矿工压下。
王昊一步登天。
“第六掌。”
“覆海！”
刚刚被压下的血河骤然翻转。
滔天黑血倒卷而上，与暗红天幕撞在一起。
轰隆隆！
整个内务府疯狂摇晃。
数不清的宫殿在远方崩塌。
王昊的手臂再次炸开，金色血液沿着指尖滴落。他的九重天仙秘藏已经亮到了极致，仙王根基在体内轰鸣，却始终没有真正跨出那一步。
天仙与仙王之间，隔着一片天堑。
他能凭九重秘藏、帝光、诡器与万民愿力跨越天堑杀敌。
但每一次碰撞，代价都由他的肉身承受。
寂灭却有半座内务府支撑。
此消彼长之下，王昊的气息开始下降。
寂灭看出了这一点。
“你撑不了多久。”
“第七声！”
当——
血门后方，亿万条血色锁链骤然刺出。
它们越过王昊的掌印，直取他的眉心、心脏与九重秘藏。
这是必杀一击。
王昊身后的无王天门自动震动。
九亿多颗姓名同时亮起。
万民愿力汇聚成一面金色护盾，挡在王昊身前。
轰！
血色锁链轰中护盾。
金光照亮整片内务府。
护盾表面迅速浮现出裂纹。
这一道护体神通，原本凝聚到极致，也只能抵消一次武神境巅峰全力一击。进入仙界后，面对仙王法则，它能起到的作用更有限。
但它最核心的规则，不是强度。
而是在王昊遭遇致命攻击时，替他挡下那一瞬。
哪怕只挡一息。
也够了。
“第七掌。”
“坠日！”
王昊背后九重秘藏中的帝光同时汇聚。
九缕帝光凝成一轮黑金大日。
大日坠落。
血色锁链寸寸熔断。
万民愿力护盾也在同一时间轰然崩碎。
无王天门内，大量名字变得暗淡。
王昊胸口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倒飞数百里。
“陛下！”
石青、周老六、卯七同时变色。
周小鱼抱着灯芯向前跑去。
王昊在半空强行扭转身体，一脚踏碎虚空，稳住身形。
“别过来。”
他擦去嘴角金血。
寂灭站在化血钟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愿力护盾已经碎了。”
“你的本源还剩几成？”
“三成？”
“两成？”
“第八声之后，你必死。”
王昊看了一眼雷渊镇魔塔。
第九层塔门正在缓缓关闭。
第一条紫色雷龙已经消耗。
塔内，只剩最后一次第九境全力一击。
他又看了一眼新·天子剑。
剑身已经吞掉了部分拘魂幡与镇天尺碎片，却远远没有完成进化。
寂灭说得没错。
按照正常打法，他没有胜算。
可王昊从来不打正常的仗。
“卯七。”
“在！”
“寂灭上次损坏灯海资产，账算完了吗？”
卯七的四万多张脸同时翻动账册。
“已完成初步清算。”
“念。”
“损坏帝辇一架。”
寂灭表情微僵。
卯七继续开口。
“损坏青铜锁链九条。”
“损坏内务府甲士三百具。”
“导致三十七万六千四百二十二名矿工停工。”
“导致帝骨灯钉加固成本上升。”
“导致无王城天子剑磨损。”
“导致陛下流血两次。”
“导致周老六肋骨第三次裂开。”
周老六一愣。
“我什么时候第三次裂的？”
石青面无表情。
“刚才扛钉子的时候。”
周老六摸了摸胸口。
还真裂了。
卯七继续道：“累计损失，加上延期赔偿、精神抚慰、资产贬值、矿工误工、帝王流血损失……”
“总计无法以现有仙髓结算。”
寂灭冷笑。
“本王欠你们？”
“不。”
王昊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中，一道名字亮了起来。
寂灭仙王。
“是你的名字，自己记在朕的掌纹里。”
寂灭瞳孔骤缩。
上一次，他被第九掌镇界拍入虚空裂缝。
镇界掌不只在他体内留下了伤。
还记录了他的因果。
从那一刻起，他就是无王城的一笔待清算债务。
王昊五指收紧。
“欠债不还。”
“还敢二次损坏债主资产。”
“卯七，按照无王城条例，怎么处理？”
“强制执行。”
“执行！”
轰！
无王天门后，那些刚刚加入无王城的活账人员同时抬起头。
他们的名字还很微弱。
有人甚至只剩下一口气。
可他们对寂灭的恨，真实到了极点。
亿万道因果凝聚成黑金锁链，从无王天门中暴射而出。
这些锁链没有杀伤力。
却沿着寂灭的名字，直接缠住他的仙魂。
一条。
万条。
亿万条！
寂灭仙王身体猛然一沉。
脚下化血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荒谬！”
“本王是仙王！”
“区区债务因果，也想束缚本王？”
“第八声！”
他强行挥动钟杵。
当——
第八道钟声炸开。
这一次，不再是暗红波纹。
而是一片由无数污染仙域组成的血色星空。
每一颗星辰都在燃烧。
每一片火焰里，都有众生哀嚎。
王昊召回新·天子剑。
银发少年的声音从剑中传来。
“主人。”
“我找到化血钟的裂缝了。”
“在哪？”
“钟口下面，第三条缝。”
“能咬开吗？”
“我牙要是崩了，算工伤吗？”
“算。”
“有赔偿吗？”
“双倍。”
“干了！”
银发少年再次化形。
他拖着遍布裂纹的天子剑，沿着因果锁链一路冲向化血钟。
寂灭抬手拍下。
寂照金仙突然挡在前方。
他那近乎透明的身体燃起最后一缕黑火。
“你的对手，是我。”
“就凭你这个快死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