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重天幕，裂缝边缘。
王昊站在虚空之中，脚下是无尽黑暗。金色帝袍在污染气流中猎猎作响，金仙法则撑开一片光明领域，将周围的黑色污染挡在三丈之外。
王归在他身侧，双手结印，旧帝庭的帝法在指尖流转，勉强维持着不被污染侵蚀。
“裂缝内部比外面凶险十倍。”王归沉声道，“我上次进来还是三千年前，差点没出去。”
“你上次进来干什么？”
“查探污染源头。”王归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查到一半就被姬无昼的帝法逼退了。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天幕后面的真相。”
“现在他死了。”王昊踏前一步，脚踩在裂缝边缘，“真相该出来了。”
他抬起手，太初照契镜浮现掌心。镜光穿透裂缝，将内部结构一点一点映照出来。
王昊瞳孔微缩。
裂缝内部，是一条由帝骨铺成的通道。每一块帝骨都巨大无比，拼接在一起形成一条蜿蜒向下的白骨阶梯。阶梯两侧，无数名字如同萤火般闪烁，那是被姬无昼炼入天幕的三百七十六万初民之名。
“这些骨……”王归声音发紧。
“是历代旧帝庭的仙帝残骨。”王昊看得很清楚，每一块帝骨上都残留着帝法痕迹，有的强横霸道，有的阴柔诡谲，但无一例外都被污染侵蚀得千疮百孔。
“姬无昼不仅用了初民的骨，还挖了旧帝庭历代仙帝的墓。”
王归握紧了拳头。“他疯了。”
“他从来没正常过。”王昊迈出第一步，踩在帝骨阶梯上。
脚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存在被惊动。帝骨中的污染残留试图向上蔓延，但王昊的金仙法则如同一层无形的壁障，将污染牢牢压制在脚下。
“跟紧。”他头也不回地对王归说，“掉下去朕不捞你。”
王归苦笑一声，快步跟上。
帝骨阶梯向下延伸，越走越深。两侧的名字越来越密集，光芒也越来越暗。王昊注意到，有些名字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擦除。
“这些名字在消失。”他说。
王归脸色难看。“姬无昼死了，帝法失去支撑，天幕正在自行崩溃。这些名字是维持天幕的最后力量，如果它们全部消失……”
“天幕就会塌。”
“对。”
王昊脚步不停，但速度明显加快了。
“那就别让它们消失。”
他抬手一挥，太初户籍印飞出，悬浮在帝骨通道中央。印玺金光大盛，每一缕光芒都精准地落在一个名字上，将那些即将消散的名字重新锚定。
“卯七在总簿上也记了名，这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王归问。
“有。”王昊眼中金光流转，“总簿上的名字是根，天幕上的名字是叶。根还在，叶就不会落。”
“所以你让十二万百姓全部入总簿——”
“就是为了这个。”王昊承认，“百姓的名字在总簿上，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在支撑天幕。姬无昼用名字做屏障，朕用名字做锚点。”
王归深吸一口气。“你从一开始就打算接手天幕。”
“不然呢？”王昊看了他一眼，“朕花了那么大力气炼九具帝骨，难道只是为了好看？”
他继续向下。
帝骨阶梯越来越窄，污染越来越浓。王归的帝法护罩开始出现裂纹，他的脸色也变得苍白。但王昊的金仙法则依旧稳固，太初铸金法自动运转，将周围渗透进来的污染一点一点炼化。
“前面有东西。”王昊突然停下。
王归抬头看去。
帝骨阶梯的尽头，是一片巨大的空洞。
空洞中央，悬浮着一颗腐烂的心脏。
心脏有房屋大小，表面布满黑色血管，每一根血管都连接着一条帝骨阶梯。心脏每跳动一次，就有一股污染从血管中涌出，顺着帝骨通道向上蔓延。
“这就是天幕污染的源头。”王归的声音发颤。
“不。”王昊摇头。
他的金仙法则穿透腐烂心脏，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心脏后面，还有东西。
那东西横亘在空洞底部，庞大到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它的形状像一具尸体，但又不像——尸体没有这么长的触须，没有这么多眼睛，没有这么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是什么？”
王昊盯着那东西看了很久。
“未知古尸。”他最终说道，“比姬无昼更古老的存在。姬无昼的帝骨只是它的食物，天幕只是它的牢笼。”
王归脸色惨白。
“姬无昼……在喂它？”
“对。”王昊眼中金光闪烁，“姬无昼用初民的骨、帝庭的国运、三百七十六万人的名字——全部用来喂这具古尸。他以为只要喂饱它，它就不会醒来。”
“结果呢？”
“结果它还是醒了。”王昊指向古尸的一根触须，那根触须正在缓慢蠕动，每蠕动一次，天幕裂缝就扩大一分。
“姬无昼死之前，用最后的力量把古尸封印在棺中。但他死了，封印在松动。”
王归握紧拳头。“所以你来这里，是为了重新封印？”
王昊沉默片刻。
“朕来收债。”
他抬手，新·天子剑从虚空中飞出，银发少年探出脑袋，警惕地看着四周。
“主人，这里好臭。”
“闭嘴。”
“真的臭！比周老六的袜子还臭！”
“你再废话朕把你扔进古尸嘴里。”
银发少年立刻闭嘴。
王昊握住剑柄，金仙法则涌入剑身。开天九剑的剑意在空洞中弥漫，每一缕剑意都精准地指向古尸的一根触须。
“王归。”
“在。”
“你说你守了白骨王城三百七十六万年。”
“是。”
“那这些初民，你认识多少？”
王归身体一震。
他抬头看向帝骨通道两侧的名字。那些闪烁的萤火中，有一些名字格外明亮，那是他在白骨王城一根一根捡回来的骨头，一块一块搭起的城墙。
他记得每一个名字。
记得他们生前的模样。
记得他们死前的遗言。
“全部。”王归的声音沙哑，“全部认识。”
王昊点头。
“那就看着。”
他抬起天子剑，剑尖直指古尸。
“今天，朕替他们收最后一笔债。”
第一剑，分黑白。
剑光落下，空洞中一半黑暗、一半光明。古尸的触须在黑白交界处被斩断三根，黑色血液喷涌而出，被名火灼烧成灰。
第二剑，断名契。
古尸表面浮现出无数名字，那些都是被它吞噬的初民。剑光扫过，名字与古尸之间的联系被硬生生斩断。一个个名字化作白色光点飞向帝骨通道，重新融入天幕。
第三剑，斩帝身。
这一剑的目标不是古尸，而是帝骨阶梯本身。王昊一剑斩断了自己脚下的帝骨，巨大的骨块坠落，砸在古尸头部，将它的一只眼睛砸得凹陷下去。
古尸发出低沉的怒吼。
整具尸体开始剧烈挣扎，触须疯狂舞动。空洞中的污染瞬间暴涨，黑色洪流朝着王昊和王归涌来。
“王归！”王昊大喊。
王归猛然回神，双手结印。
“旧帝庭镇幕法！”
他体内残余的帝庭国运全部涌出，化作一道金色屏障挡在黑色洪流之前。屏障只支撑了片刻就出现裂纹，但王归咬紧牙关，硬是撑住了三息时间。
三息足够王昊出第四剑。
“开天第四剑——葬帝！”
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古尸的一条触须被连根斩断，腐烂的断面中，无数帝骨碎片飞溅而出。王昊伸手一抓，那些帝骨碎片全部落入他手中，太初铸金法自动运转，将帝骨金性炼入体内。
金仙一层的壁垒再次松动。
“再来！”
第五剑、第六剑、第七剑连续斩出。
古尸的触须一根接一根断裂，帝骨碎片如雨般飞溅。王昊一边斩一边炼，体内金性越来越浓，金仙二层的门槛已经近在咫尺。
但古尸太大了。
触须断了还有更多，污染被炼化了还有更多。天幕裂缝在不断扩大，帝骨通道开始崩塌，那些初民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变得模糊。
“王昊！”王归嘶声大喊，“撑不住了！”
王昊落地，站在即将崩塌的帝骨通道上。
他看着那些模糊的名字，看着王归脸上的绝望，看着古尸深渊般的巨口。
突然笑了。
“王归。”
“干什么！”
“你说这些名字，是他们的骨。”
“对！”
“那他们的骨，能不能烧？”
王归愣住。
他想起白骨王城解体时的白色火海，想起三百七十六万道名火汇聚成的璀璨星河。那些火焰曾经逼退黑火，曾经照亮收帝司。
“能！”王归大喊。
“那就烧。”
王昊抬起手，太初户籍印金光大盛。总簿上的十二万名字同时亮起，紧接着，帝骨通道两侧的三百七十六万名字开始剧烈燃烧。
白色名火从每一个名字中涌出，汇聚成一片比之前更加庞大的火海。
古尸发出惊恐的嘶吼。
它害怕了。
“烧。”王昊只说了一个字。
白色火海轰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