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渊关横在天地尽头。
它没有城墙的边缘。
左边连着无尽黑暗，右边连着一片正在坍塌的星海。
城墙上插满了古老战旗。
战旗已经破烂，旗面上的文字却依旧清晰。
每一面旗帜，都代表着一个曾经统治过仙界某片区域的势力。
有旧帝庭的旗，有仙王道统的旗，也有一些根本不属于仙界的异族图腾。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风里带着血腥味、铁锈味，还有一股很淡的腐臭。
十二万百姓站在天渊关外。
没有人后退。
宋老拄着拐杖，抬头看着城墙。
“天渊关是什么地方？”
王归沉声道：“仙界边缘最大的古关，也是通往葬仙原的唯一通道。”
“葬仙原？”
“那里曾经埋葬过九位仙帝、三十七位仙王，以及数不清的古老生灵。旧帝庭崩溃后，许多势力都退入其中，依靠帝墓和古阵苟延残喘。”
柳先生皱眉。
“那我们若是不进关，就无法继续向东。”
“可以绕路。”王归道，“但要绕过三片污染海，至少需要三个月。”
宋老看了看身后的百姓。
三个月。
十二万人携带着全部家当，老弱妇孺都有。
哪怕一路上有陈阿禾的旧玺庇护，也无法保证没有人掉队。
更何况，那口归墟帝棺已经给出了坐标。
它显然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天渊关不会让他们轻易绕过去。
城墙之上，一个穿着黑色王袍的男人俯视众人。
男人的面容十分年轻，双眼却像是看过了无数岁月。
他的身后站着九名老者。
每一名老者身上，都散发着仙王气息。
九名仙王联手，形成一片沉重的威压，压在十二万百姓头顶。
有人双腿发软。
有人脸色苍白。
一个孩子被威压震得哭了起来。
那哭声刚刚响起，城墙上的黑袍男人便冷冷开口。
“天渊关外，不允许哭喊。”
他抬手一指。
一道黑色法则射出，直奔那名孩子。
陈阿禾脸色一变，手中旧玺金光暴涨。
可她距离太远。
王昊比她更快。
他抬手一抓，黑色法则在半空中被直接捏碎。
金色碎光落在地上，像一场细小的雨。
王昊抬头看向城墙。
“你叫什么？”
黑袍男人淡淡道：“天渊王。”
“天渊关是你的？”
“天渊关属于九姓古族。”
“那你叫什么？”
天渊王眉头微皱。
“本王便是天渊王。”
“朕问的是名字。”
城墙之上，九名老者同时睁开眼睛。
他们看向王昊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天渊王沉默片刻，道：“姬无缺。”
王昊点点头。
“姬无缺，朕记住了。”
天渊王心中浮现出不安。
可他没有放在心上。
“无王城想入天渊关，必须缴纳过关税。”
“什么税？”
“每人一块本命骨，一缕神魂，一道名字，再加三十年愿力。”
城墙上的九名老者面色平静。
他们已经见过太多逃难之人。
在天渊关，他们就是天。
没有势力敢反抗。
没有百姓敢拒绝。
因为拒绝的结果只有一个。
死在城外。
姬无缺看着王昊，语气淡漠。
“十二万人，总共三百六十万年愿力。若是交不出来，可以留下三万人作为抵押。”
人群中一片死寂。
宋老的拐杖重重落在地上。
“放肆！”
姬无缺俯视着他。
“老人家，天渊关不是你们无王城。这里不讲道理，只讲实力。”
“实力？”
王昊笑了一声。
“你一个仙王，在朕面前讲实力？”
姬无缺眼神一冷。
“你不过天仙一层。”
话音落下。
一股仙王威压骤然爆发。
天地间像是多了一座黑色山岳，朝王昊镇压下来。
王昊的衣袍被压得猎猎作响。
他的双脚却纹丝不动。
天仙一层。
这确实是王昊现在真正的境界。
之前借助三百七十六万名火、天幕力量以及帝骨金性，王昊曾短暂触摸到金仙层次。
可在天幕合拢之后，那些借来的力量尽数散去。
他的境界重新回到天仙一层。
但境界回去了。
手段没有回去。
肉身、法则、帝法、诡器、愿力神通，也没有回去。
王昊抬头看着那片压下来的仙王威压。
“天仙一层怎么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朕只是一层。”
指尖金光绽放。
那片仙王威压被一指戳穿。
“但朕的账，不分层数。”
就在此时，签到系统再次浮现。
【特殊地点：天渊古关。】
【是否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
【获得：天渊古关残图。】
【情报更新：天渊关下方镇压着一座古老雷池。】
【情报更新：天渊关的九道城门，实为九根帝骨所化。】
【情报更新：九姓古族以过关者姓名为薪，维持天渊关运转。】
【情报更新：天渊王姬无缺并非天渊关真正主人，其体内有一道旧帝庭摄政印。】
【情报更新：归墟帝棺正在接近天渊关。】
王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原来如此。
这座天渊关看似在阻挡外敌，实际上却是在吞噬进入者的名字和愿力。
城墙上那些旗帜，恐怕不是守关功臣，而是历代被吞掉的势力。
天渊关不收污染之民。
这句话本身就是笑话。
因为整座天渊关，便是靠污染活着。
王昊抬手，太初户籍印出现在半空。
印玺之上，金光照向天渊关城墙。
下一刻，城墙内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名字。
有些名字只剩半边。
有些名字已经被黑色墨迹彻底覆盖。
还有些名字被刻在城砖背面，像是被人强行藏了起来。
卯七抱着总簿，脸色骤然变化。
“陛下，这里面至少有八百万人。”
“多少？”
“八百七十二万六千四百九十一个名字。”
“他们是谁？”
王归望着城墙，声音发紧。
“是历代想进入葬仙原的修士和百姓。”
王昊抬头，看着城墙上那九名老者。
“你们收了八百多万人的名字，却只给朕开三十年的路费？”
一名白发老者冷声道：“那些人自愿献名。”
卯七忍不住开口：“他们的名字都被抹掉了！”
“既然进了天渊关，就不再属于他们自己。”
“放屁。”王昊骂道。
九名仙王同时释放威压。
“年轻人，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朕当然知道。”
王昊将太初户籍印托在手中。
“朕在和九个收死人钱的老东西说话。”
天渊关内，传出一阵愤怒的钟鸣。
九道城门同时亮起。
九根帝骨从地底拔出，化作九条白骨巨龙，张开大口，朝着十二万百姓吞来。
陈阿禾一步踏出。
旧玺悬空。
“旧帝庭残民，全部听令！”
旧玺之中爆发出璀璨金光，笼罩十二万百姓。
沈渡拔剑，带着三百精锐冲向最左侧的白骨巨龙。
他的第三只手臂虽然颜色诡异，却比另外两条手臂更加有力。
一剑斩下，白骨巨龙的头颅炸裂。
“左翼守住！”
“不要让它们靠近百姓！”
卯七翻开总簿，大声喊道：
“所有人报名字！”
十二万人愣了一下。
宋老最先开口。
“宋明德！”
柳先生紧随其后。
“柳青河！”
陈阿禾咬牙。
“陈阿禾！”
一道道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老人、妇人、少年、孩童。
每个人都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这些名字汇聚在一起，化作一片金色光海，撞向天渊关。
城墙上那些被抹去的名字，开始剧烈震动。
一道、两道、百道、千道。
沉寂了无数年的名字，从城砖中飞出。
它们化作模糊人影，站在城墙之上。
有的被砍掉了头颅。
有的胸口插着长矛。
有的只剩半截身体。
但每个人都在看着九姓古族。
他们没有声音。
可那无声的注视，比任何诅咒都更加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