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分局里事情不多，于莉又跟队长张放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
张放见于莉这些天常出去，知道她在特情那边有任务，二话没说就点头同意。
她先回了大石胡同的家里，选了一幅装裱好的国画。
是这些天画的，也是红军长征过雪山的主题，不过这一幅小很多，算是小品吧！
上次师父陈老头和他们过来吃饭，张大力就看上了和这幅画差不多的，但给方建义拿走了。
于莉当时就记在心里，今天正好借着送画，顺便复诊的由头，去一趟城东分局。
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便装，于莉把画用报纸包好，骑车直奔城东分局。
门口守卫见过她，又听说她是来找张大力局长，再加上于莉如今在系统内名声不小，守卫敬了个礼，直接放行。
原来她也是可以刷脸进来的。
她一路畅通来到局长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
于莉推门进去，张大力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一见是她，立刻放下钢笔，脸上立刻堆起笑意，起身迎了上来。
“小莉！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张叔，打扰你工作了。”于莉规规矩矩地问好，把手中的画框递过去，“我今天顺路过来，特意给你拿幅画过来。”
张大力眼睛一亮，上次他在于莉那里，很喜欢她画的国画，最适合挂在办公室了。
他连忙接过画，拆开看了看，连连点头：“好！好啊！有气势！有当年那股子劲儿！小莉你不光身手好，这画画的本事也是了得！我得找个好地方挂起来！”
他热情地给于莉倒了杯水，让她在椅子上坐下，“你来得正好，上次你帮我看过，好了很多，现在再帮我把把脉。”
于莉伸手给张大力简单诊了诊，又叮嘱了几句饮食作息，开了一个药方，让他自己去买药。
张大力忍不住叹道：“可惜啊，当初我这边想特招你，硬是没成。要是你能来我们城东分局，我这当局长的，睡觉都能笑醒。”
于莉淡淡一笑，“在哪儿都是为人民服务，都是一样的。”
张大力点点头，压低了声音说：“对了，前天外宾代表团遇袭那件事，我听说了。外面封得严，可我们内部都传开了。说是你一个人，正面硬刚十几人的刺杀小队，全歼敌人，外宾毫发无伤？”
“我只是尽了本职，运气好一点。”
“运气？”
张大力摆手，“那可不是运气。对方是专业的，有步枪有伏击，你能沉着反击，拿着手枪就能一枪一个，那是真本事。整个四九城，找不出像你这样的。这次，是真的要记了你一大功了。”
于莉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要是你早出生十几二十年，那些鬼子，也不能活着回去了。”张大力感叹道。
“呵呵！那是肯定的。”于莉边说，耳朵却一直留意着外面走廊的动静。
她此行目的，可不只是送画复诊聊天的。
就在两人闲聊间，于莉听到隔壁不远处一间办公室传来椅子挪动、文件合上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有人准备出门。
她面上不动声色，站起身，“张叔，我就不耽误您办公了，先回去。”
“这么快就走？”张大力挽留。
“分局还有事，我还得回去。”
“那行，你忙正事。有空常来坐，有时间和你师父一起再吃饭。”
“一定。”
于莉告辞，走出局长办公室，顺手轻轻带上门。
她刚走到走廊中段，迎面就遇上一个刚从办公室出来的中年男人。
身形偏瘦，穿着一身整齐的中山装，面容端正，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正是城东分局主管人事与训练的副局长周建斌。
两人猝然碰面。
周建斌一抬头看见于莉，瞳孔猛地一缩，脚步下意识顿住，脸上那点泰然的表情瞬间僵了一瞬。
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可在于莉眼里，却清清楚楚。
恐惧、慌乱、戒备，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恶意。
几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于莉心中冷笑，这人有很大问题！
她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沉稳有礼的模样，主动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周副局长，你好。”
周建斌刚才的异色瞬间收敛，露出了笑容，抬手扶了扶眼镜，“于莉同志，你怎么在这儿？”
他的语气却带些干涩，眼神下意识避开了于莉的直视，落在她身后的局长办公室门上，又飞快移开。
他不是第一次和于莉说话了，上次市局表彰大会结束后，出来两人碰过面，也打了招呼，说了两句场面话。
“我有事过来找张局长的。”于莉语气自然，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个微表情，“周副局长，你忙着呢？”
“是，是有点工作要处理。”周建斌点点头，语速比平常稍快了几分，“昨天遇袭的事，我听说了，你表现得很好，为我们公安系统争了光。”
原来领导层都知道这件事了，特别是有心人。周建斌是知道于莉特情身份的。
他这话听着是表扬，可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诚，更像是在刻意掩饰他紧张，他心中有鬼。
于莉淡淡一笑：“都是应该的，很多地方还要多多学习。”
“嗯......好好干。”周建斌敷衍了一句，像是急于结束对话，侧身就要从她身边走过，“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擦肩而过的瞬间，于莉清晰地察觉到，他身体微微紧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没有欣赏，没有认可，只有藏不住的忌惮、恐惧，以及深入骨髓的恶意。
这两次袭击，于莉的表现太惊人了，这么多人死在她手上，已经让他感到恐惧了，他的一些微动作就不自然就表现了出来。
于莉站在原地，没有回头，只微微侧了侧脸，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
赵长禄调阅档案，是动了心思，想找对象，这是人之常情。
而眼前这位周建斌，两次三番调阅她的档案，又在表彰大会上对她暗藏恶意，如今见面更是慌乱异常。
内鬼的影子，已经越来越清晰。
于莉收回目光，神色平静地走出城东分局大楼。
阳光依旧明亮，她骑上自行车，车轮缓缓滚动。
白天只是偶遇，确认。
真正的调查，要等到天黑以后。
今晚，就要去周建斌家里，好好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