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莉下班先回大石胡同家里吃了一些东西，才径直往夜校而去。
夜校恢复了平静，特情总局的人已经撤离，只有一些学员的暗中议论。
临时从上级单位调派了一位张姓的科长过来担任夜校主任，主持全部工作。
于莉原来还想去找新来的张主任，申请同时学习二三年级的内容，在期末一起考试的。可看见新主任还在忙着接手工作，大量的事情要做，就不先去打搅了。
“小莉，没想到，你还会钓鱼啊！”刚回来坐下的田甜就和于莉说，显得性子挺急的，可不像她做翻译时那样稳重。
“呵呵！我在什刹海一带，钓鱼可是出了名的。”
“是不是啊！我这段时间的奶水不够，娃都不够吃的，什么时候帮我钓几条鲫鱼。”
“那好说，后天星期五晚课，我先给你带两条过来，太多也不好放养。”
“那就太谢谢你了，那我拿侨汇卷和你换。”田甜在外交办上班，可以领到一些侨汇券，可以去侨汇商店买一些，外面买不到或国外的东西。
“不用了，就一些鲫鱼，我经常钓到的。”于莉会钓鱼，可以用鱼来和人联络感情，她不缺鱼，对那些产品兴趣不大。
“一定要，不然我都不好意思拿你的鱼了。”
“随你吧！”
于莉也知道有来有往，才能交往长久，一方长期免费提供，可不是什么好事。朋友就是在有来有往中不断加深感情的。
“小莉，我悄悄和你说，以前那个欧主任真的有问题，现在被抓走。真没想到他藏得这么深，还以为他是好人呢！”
田甜小声的和于莉说着欧文海的八卦。
于莉没想到田甜消息这么灵通，很多学员还在胡乱猜测，她就清楚知道了。不过上次这么快知道于莉遇袭的事，看来她有家人在系统里工作。
“嗯！那真是人不可貌相！”
“你也知道了吧！对喔！你是公安，更清楚才对。”田甜了然。
她可不知道就是身边这个妹子，才能如此迅速将整个网络撬了出来，还是和她一起上课，让她不知不觉中完成的，不然更吃惊。
于莉没回答，只是点点头。
后面的三节课，她也留意着外面的情况，关注着那些有着两个墨点学员的一举一动。
看来已经被前两天的阵势吓住了，都很安静，或许他们也真的没什么问题。
…
第二天回到局里，众人稍作收拾，便立刻按照张放昨天的部署分头行动。
梁超亮负责对接城东和城北分局，调阅近半年来城区，以那一带为中心，周边所有涉及劫道、伤人的卷宗。
李世军则领着人，直奔西郊垃圾场抛尸前装尸体的那条胡同。
那一片城区，胡同纵横交错，他们一家一户走访，敲开一扇扇斑木门，询问街坊邻居，三个月前有没有在深夜见过两个身材壮实、戴着口罩的陌生男人，有没有见过粪车在不该出现的时间停在胡同口。
大多数居民要么摇头说没注意。
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睡得浅的老人，模模糊糊听到不是粪车该过来的时间，过来了，但也专门起床去看！
于莉和李丹丹，及张放就在城西分局查找那条装尸胡同为中心，近三四个月发生的劫道、伤人案件。
这一块的卷宗相对集中，都是治安科那边负责的，却看得人头皮发麻。
今年一开始只是零星几起，随着粮食供应越来越紧张，外地或农村的人也开始想进城，虽然做了一些措施了，也有很多漏网之鱼，劫道的情况越来越多。
受害者多是从黑市出来的人，手里拎着粗粮之类紧俏物资，走到偏僻胡同就被人拦下，轻则被抢光东西，重则被拳打脚踢，甚至打断手脚。
于莉一页页翻着。
她看得清楚，这些案子的作案地点，高度重合，几乎都围绕着同一个黑市的出入口辐射开来。
就是她以前去过的那个黑市。
受害者的描述：劫匪人数不定，少则两三个，多则五六个，蒙面，出手狠，不啰嗦，抢完就走。
劫匪往往还不是同一批人，都是饿疯趁机劫道的。
张放翻看到一份卷宗，日期正是三个月前，发生地点就在黑市附近的一条暗巷。
报案人是贾东旭，被人打断双腿，抢走了刚从黑市换来的粗粮和钱。
案卷上写着：嫌疑人，女，身材瘦小，蒙面，受害者无法描述对方样貌，现场无目击者，案件暂未侦破。
张放眼神一沉，这样的同类型的案子，有好十几个，嫌疑人描述，有些一样，有些不一样。
都是从黑市买完东西出来被劫的。
于莉看见队长看到了贾东旭这个卷宗了，她很是平静。同类的案子太多了，队长也没特别继续深究。
于莉也不会主动去说这个贾东旭和她住同一个四合院。
…
下午梁超亮和李世军他们都回来了。
李世军没什么收获，只是几个模糊的回答，没什么用。
梁超亮带回到十几份卷宗，都是以那个胡同为中心发生的劫案，地点已经到其他辖区，报案资料在其他分局。
张放看完，捏着眉心，将一叠案卷拍在桌上，“这都是零散的随机抢劫，是有人专门守在黑市门口，盯着从里面出来的人下手的。”
“那三人是不是也是这样，想劫道，却碰上了硬茬子，直接被人把腿打断了，然后黑市的人捡了回去，为了不让这些人影响黑市的运行，直接灭口了。”
于莉真想给队长点个赞，你说的太对了，就是这样的。
“有这可能，可能性也很大。”李丹丹附和点头。
其他人也没其他的意见，同意这样的说法。
“小莉，你统计一下，这里有多少起类似案子？”张放看着台面的一堆卷宗。
于莉全部看过，也了然于胸，立刻就报了出来，“不算那些没报案、忍气吞声的，光是有报案记录的，就有二十三起。”
二十三起。
这个数字让张放脸色瞬间凝重。
近三四个月，同一个地方附近，二十三起劫道伤人案，背后还牵扯出三条人命，抛尸垃圾场，手段残忍到令人发指。
“这个黑市就在我们辖区边角，这次灭口可能是他们做的，也可能不是他们做的。”
“但长期这样，会有越来越多这样的案子出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这样的事件。这个黑市要清扫一次，把人抓回来审一下了。”
“小莉，审问时，你诈一诈他们，看看他们是否有问题，可能就把案子破了。”
他不再犹豫，拿着整理好的案卷，直奔科长傅俊华办公室汇报。
于莉和其他人留在办公室，继续整理材料。
于莉表面平静，内心也波澜不惊。
一切都在按照她预想的方向走。
她没有透露半个字，没有指认任何一个人，队长顺着线索，所有矛头就自动指向了那个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