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放已经开始布置任务了。
“超亮，你带两个人先回去查城区所有清粪队，负责这一片区域的粪车路线。重点查两个月前、深夜出城的粪车，一个都别放过。”
“是！”他们刚才为了办案方便，将自行车搬上卡车了，现在回去也方便。
“世军，你跟派出所对接，把附近几个月的失踪人口记录全部调过来，对照身高、年龄、体貌特征，看看能不能对上身份。”
“明白。”
“检验科，把现场所有物证全部提取，尤其是那粪便污渍，优先化验。”
“收到。”
安排完，张放看向于莉。
“小莉，你观察力强，跟我一起，和大家一起，再把现场仔细搜一遍，看看有没有凶手遗留的东西，比如烟头、布料、绳索、刀具碎片，任何一点细节都别放过。”
“是，队长。”
于莉跟着张放，在垃圾场周围仔细搜索，杂草丛生，泥土松软，目光扫过地面。
她心里清楚，这里只是抛尸地，几乎不可能留下直接指向黑市的证据。能在京城开黑市这么久，做事干净利落，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清粪队是突破口。
只要查到那段时间晚上运送尸体的粪车，顺藤摸瓜，就能找到租用粪车，或者跟清粪队有关系的人，再往上查，就能摸到黑市那伙人的边缘。
她不能明说，只能无意引导，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迟早会查到黑市头上。
“队长，你看这里。”
于莉指着地上一道浅浅的、被重物碾压过的痕迹，“像是板车轮胎印，而且是重载过的，和粪车的轮胎宽度差不多。”
张放蹲下身看了看。
“没错，应该就是运尸的板车。这里地势低洼，凶手把尸体从板车上搬下来，扔到垃圾堆里，再用垃圾掩盖了，才走的。”
又多了一条是粪车运尸的证据，让技术科的人过来拍照留证。
他站起身，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语气沉重。
“这案子不简单。三个人，打断腿、割喉、粪车抛尸，手段狠，心思密，背后肯定有团伙。”
于莉附和：“看手法，像是经常干这种事的，不是第一次杀人抛尸。”
这句话，又是一层引导。
不是普通混混斗殴，是惯犯，是有地下势力的团伙。
黑市、地下交易、劫道、灭口......所有标签，都会慢慢贴合。
现场勘察差不多了，三具尸体被装进尸袋，抬上卡车。
这年代的尸袋，可做不到完全密封，腐臭味一路不散，车上没人说话，每个人都在心里梳理案情。
于莉靠在车厢角落，闭目养神，实则在复盘整件事，检查有没有漏洞。
三个月前，她动手废了三个劫道的，本想只是惩罚他们，没想到引出人命案，现在还被人发现了，还让他们这一队遇到了。
黑市那伙人，比她想象中更狠，说灭口就灭口，一点犹豫都没有。
这次公安介入，顺着清粪队查下去，迟早会摸到黑市的窝点。
那一晚她去黑市是化了妆，装成老妇，还蒙了面，身材还显瘦小，这两个月她的变化很大，身高就有不同，快有十厘米的差别，全身也丰满了很多。
怎么都不会让人将她和那个妇人联系在一起的。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全程保持冷静，像平时一样查案。
回到局里，法医立刻开始工作，检验科也加急化验物证。
下午办公室里。
检验科老陈拿着初步尸检报告过来，脸色严肃。
“尸检结果出来了。三具尸体，致命伤都是颈部锐器伤，一刀致命，死亡时间确实在三个月左右。双腿膝盖全部粉碎性骨折，钝器击打造成，是死前伤。衣服上的污渍，确认是人粪，还有玉米棒子残留。”
梁超亮也带回了消息。
“清粪队那边查了，负责西郊那一片的，一共有三支队伍。我们一一将人询问三个月前后除了运粪出城，还有没有运其他东西出城。”
“其他人的回答及神情都很正常，有一个人支支吾吾的，有些异常，我们严加审问，警告过后，他说了一件事。”
“那人深夜拉着粪车要出城时，有两人拿着匕首拦路花钱雇他帮忙运‘垃圾’，给的钱不少，他没抵抗住诱惑和威胁，就答应了。”
“雇车的人长什么样？”张放立刻问。
“师傅说，那两人带着口罩，他没看见样子，两个都身材壮实，说话有点横的男人，穿着普通褂子，虽然是拿着匕首威胁，但是出手很大方，而且对城区胡同、暗道特别熟，不像是正经干活的。”
梁超亮补充道：“而且他说，那两个人不让他靠近装货的地方，只让他在胡同口等着，货是他们自己搬上来的，用的正是粪桶。”
张放在地图上敲了敲，“能威胁能花钱雇粪车、熟悉道路、手段狠辣、敢杀人灭口......这不是一般的流氓混混，是长期盘踞在城区地下的团伙。”
李世军这边也回来了，“队长，我这边去查失踪人口，这三个死者，没有任何报案记录，没家里人找。”
“说明什么？”
张放环视众人，“说明这三个人本身就不干净，大概率也是混地下的，无业、无根、家里没人管，或是逃荒流窜过来的，死了都没人报案。”
现在很多逃荒过来的人，街道办已经设立了救助站，将这些人管理起来，这里是四九城，不能乱的。
张放目光锐利，“结合之前的线索，猜测黑市劫道、打断腿、杀人灭口、粪车抛尸、无户人员......”
“这三个人，可能是某个地下黑市或者团伙里的小喽啰，因为坏了规矩、或者知道太多秘密，被下令灭口。”
于莉记录着笔记。
队长猜的差不多都对。
不用她多说一个字，所有线索，都自动指向了黑市，也只有黑市才有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这困难时期，会放任黑市的存在，没清理，是为了让大家有一条活路，但也不是可存在随意杀人事件的。
经常会联合清理的。
张放看看时间，已经下班了，因为要去兄弟单位查找资料，还要查访邻居，这案子也急不得，已经抛尸快三个月了，只好按下心中的急躁，安排明天的工作。
“超亮，你明天负责联系各个分局，搜集近这四个月来黑市劫道、伤人、非法交易的卷宗。”
梁超亮皱了皱眉头，“这样的案子近期很多，四个月时间，全四九城内估计有一百多起。”
“那就主要查靠近那条胡同的案子，既然是在那里搬进粪桶的，估计作案地点也离得不远。”
“世军，你也带人去那条胡同周边走访，主要打听有没有人见过那两个雇粪车的男人，及有没有类似的事情。”
“小莉，丹丹你们两人去调取分局及辖区派出所，这三四个月那条胡同附近发生的伤人、劫道案件，任何小案子都别放过。”
“是，队长。”于莉和李丹丹同时应道。
于莉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没人知道，眼前这位才是这事件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