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文海抬手推了推眼镜，左手很自然地拍了拍高国梁的肩膀，拇指在他的工装肩章上轻轻蹭了一下，随即收回手，继续往前巡视。
“今晚风大，早点回去，别着凉了。”
高国梁的瞳孔微缩，随即点头应道：“谢谢主任关心，我记下了。”
两人的互动全过程不过短短几十秒，在旁人看来，就是主任关心学员的寻常画面。
但于莉看得一清二楚，猜测欧文海手指点题的三下，是约定的序列号；拇指蹭肩章的动作，是确认某种暗号；而让他“早点回去”，可能就是一种指令。
这是要有动作了？
于莉不动声色地起身，走出教室来到走廊一角的热水桶旁，假装接水。
她余光锁定了斜对面三层小楼的后窗——那是特情总局的四号观察点，也是唯一能清晰看到槐树下互动的位置。
也能看到她现在位置。
按照事先约定的暗号，她左手端着搪瓷缸，右手拧开铁皮热水桶的龙头，在水流注满缸体的瞬间，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捏缸沿，随即松开，又用中指在缸壁上轻敲了两下。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混在接水的动作里，不会引人注意，却是和监控小组约定的“锁定目标，准备跟踪”的信号。
几乎在她动作完成的同时，小楼后窗的窗帘微微动了一下，那是观察点的特情人员收到信号的回应。
于莉端着水回到座位，田甜恰好从厕所回来，一屁股在旁边坐下。
“小莉，欧主任真是尽心尽责的，遇见我们总会关心一下，有他的管理，职工夜校才能年年备受好评。”
她刚才回来路上又遇见欧主任了，关心她上夜校，会不会和照顾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有时间上的冲突。
假如真的有不适，可以请假一段时间，他会让罗老师有时间专门去她家指导功课的。
让她感动得不要不要的，这样的主任实在是太贴心了。
于莉听完，差点翻白眼，这欧文海笼络人心果然有一套，田甜刚生完孩子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几句话就让她感激了，好感大增。
他可不像自己有超强嗅觉，能闻到奶香味吧！真的太有心了。
晚九点，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学员们收拾好东西，三三两两结伴离开。
于莉故意放慢了动作，看着高国梁推着自行车混在人群里出校门，脚步比往常快了许多，却依旧保持着从容，没有半点慌张。
四号观察点的人员已经通知跟踪人员按指令就位。两名便衣特情一先一后，远远跟着高国梁，融入了夜色的人流中。
于莉推着自行车，与田甜道别后，没有立刻离开，也闪进黑暗中，隔得更远，同时锁定高国梁和两名跟踪人员，远远避开所有人，跟踪在后面。
高国梁没有回家，而是骑着自行车，七拐八绕，来到了城西的一片老旧的居民区，这里路灯稀疏，槐树林立。
他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停下，假装整理自行车链条，目光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
确认无人跟踪后，他弯腰从自行车后座的包里，拿出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的小本子，外面缠了一层防水布。
紧接着，他假装撒尿，走进一处黑暗处，来到一棵槐树旁的一个石墩前，搬开石墩，露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树洞。
那是一个死信箱。
高国梁将牛皮纸包塞进树洞，又将石墩搬回原位，用脚踩了踩，确保与周围的地面平齐。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停留，骑上自行车，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全程，他没有与任何人接触，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记号。
两名跟踪人员，一名没轻举妄动，守在阴影里，耐心等待，另一名继续跟踪高国梁。
于莉所处的位置更远，她没跟踪上前，也没守在这里。
她猜测欧文海也会有行动，不过他出校门时间都在九点半，现在她赶回校园应该还可以看见他。
于莉返回校园围墙边，这次她没利用空间闪进闪出进入校园，而是翻墙进入，还给一处监控点打了一个手势，报备她要监控欧文海。
这就是团队合作，于莉为了任务，也要学会习惯。
她藏在一处黑暗处，看着欧文海办公室，留意着校内这时还没离开的人，有门卫大爷，还有一个是做杂务的老汉。
这老汉平时就是打扫卫生，煮煮开水，现在正在清扫卫生间，十点前就会离开校园。
九点二十分，欧文海关灯出了办公室，锁好门，他来到老槐树旁，蹲下假装系鞋带。
目光却瞟向石凳的方向。
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鹅卵石，轻轻一弹，鹅卵石就准确的落在石凳后面夹缝里，如练了千百遍。
原来夹缝里就有三颗鹅卵石，现在是四颗，难道这是一个传递给下家的信号？“情报已到，速取。”
做完这一切，欧文海起身便转身离开了校园。于莉没跟踪，也没动，自会有跟踪人员跟上去。
过了十多分钟，一道身影靠近了老槐树。
那人穿着一身有些旧的工装，走到老槐树下，假装坐下来休息。
这人正是那个校工老汉，他不经意转头看到了夹缝中有四颗鹅卵石，俯身拍打脚上的污迹，顺手捡起一颗鹅卵石，放进口袋里。
老汉拿着工具回了工具房。
于莉给监视点打了一个手势，又是“锁定目标，准备跟踪”的信号。
没多久，老汉收拾好工具，就出了校园。又是两名跟踪人员跟上，于莉继续远远跟在后面。
这老汉和高国梁不走同一条路线，目的地却是一样。
歪脖子槐树下，老汉来到就没有犹豫，搬开石墩，从洞里取出牛皮纸包，塞进衣服内袋，随即恢复石墩的原样，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的阴影里，两名早已等候的特情人员，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另一个方向跟踪高国梁的暗藏跟踪人员，看见另一边暗藏的两名跟踪人员出来跟上那校工，也出来汇合，打了一个手语。
准备三人错位前后跟踪。
至此，欧文海的行动模式，彻底暴露。
他作为中间人，从不直接接触涉密资料，只负责发展下线、传递指令，处于网络最中心位置。
高国梁是他的下线，负责盗窃单位的机密资料，藏入死信箱；而那个校工则是他的上线，或者是另一条线上的人员，负责取走资料，传递给其他的联络人。
这条情报链，环环相扣，看穿了也不复杂，但也经营了许久，已经很成熟。
这仅仅是欧文海情报网络的冰山一角，高国梁之外，还有多少带着墨点的学员被他拉拢？那个校工背后，又藏着怎样的一条线？还有多少暗线参与其中？
这些不用于莉继续跟踪，已经安排了人员进行这个任务，她负责在校园监控欧文海和那些三个墨点学员，及新发现的校工就可以了。
校外的做多了，反而会妨碍了其他行动人员的工作，她的报告也不好写。
不管了，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