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志芳心情很好,中午和于莉、李丹丹一起去食堂吃饭。
她要人的事还没传开,三个新来的女同志先在生活上,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波。
自打刘若楠、张希、傅诗淇分到城西分局,整个单位的气氛,就悄悄变了。
分局男多女少,未婚女警更是屈指可数,于莉又早早结婚,不少年轻男同志第一面虽有想法,也只能作罢。
如今一下子来了三个模样周正,又都没对象的女同志,简直像是平静的水里投进了一块石头,涟漪一圈跟着一圈。
一开始大家还收敛,只在食堂吃饭时偷偷打量,私下里闲聊几句,评头论足一番,谁稳重、谁秀气、谁机灵,个个心里有数。
才来三天,有些人就按捺不住了。
先是后勤几个年轻干事,借着送文件、领东西的由头,频繁往内勤办公室跑,明明一趟能办完的事,非要分两三趟,就为了多跟三人说两句话,混个脸熟。
再是各队还没结婚的年轻同志,下了班不着急走,故意在大院里磨蹭,打球、看报纸、整理车子,眼神总不自觉往内勤办公室瞟。
还有人托户籍科马建萍、后勤程言碧打听情况,家里几口人、什么成份、有没有对象、人品怎么样,问得事无巨细。
那个年代婚恋讲究组织把关、同事介绍,不兴自由乱来,可暗地里的心思,谁都瞒不过谁。
这天中午食堂吃饭,热闹劲儿就更明显了。
内勤今天几人来的比较迟,于莉这桌已经坐不下了,刘若楠几人只好另坐一桌。那一桌还有空位,男同志的眼神就若有若无地飘了过去,有些跃跃欲试了。
刑侦一队一个年轻队员叫王斌,性子直,人也实诚,平时干活勤快,就是脸皮薄,偷偷留意张希好几天了,今天被同事一怂恿,脑子一热,竟端着饭盆,磨磨蹭蹭往这边凑。
“张希同志,我、我坐这儿行吗?”他脸有点发红,语气都不太自然。
张希愣了一下,还是礼貌点头,“可以,坐吧。”
王斌刚坐下,旁边又有两个年轻男同志跟着凑过来,名义上是一起吃饭,实则眼睛总往刘若楠和傅诗淇身上扫。
一时间,这一桌,硬生生挤进来好几个年轻小伙子,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傅诗淇年纪小,脸皮薄,被人看得不自在,低着头只顾扒饭,话都少了。
刘若楠神色平静,依旧沉稳,只当没看见,不卑不亢,不亲近也不疏远。
张希性子温和,别人搭话她就礼貌回应,不多说,也不冷淡。
另一桌的李丹丹悄悄用胳膊碰了碰于莉,压低声音笑道:“你看,咱们分局这帮小伙子,这下可都坐不住了。以前没什么念想,现在一下子来三个,个个都跃跃欲试了。”
于莉淡淡瞥了一眼,“正常,这个年纪,都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她们三个条件好,又是自己同志,自然抢手了。”
梁志芳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轻笑 ,“也就是小莉早结婚,不然他们早就围上来了。”
于莉笑笑,没接这话。
那些人对她不敢有半点多余心思,连偷偷看都不敢了,都知道她的厉害,怕被打。
可刘若楠三人不一样,她们单身、新来、亮眼,自然成了焦点。
旁边桌有人低声打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见。
“王斌,你可以啊,主动出击,厉害。”
“人家张希同志秀气,你可得好好表现。”
“我看刘若楠也不错,稳重,一看就是能过日子的。”
几句玩笑话,说得王斌脸通红,张希和傅诗淇也有些不自在,低着头,耳根都微微发烫。
刘若楠依旧面色平稳,只轻声提醒了一句,“同志们,吃饭就好好吃饭,别乱开玩笑,影响不好。”
她语气端正,不带火气,却有几分分量,旁边几个男同志顿时收敛了不少,嘿嘿笑了两声,不再胡乱起哄。
马建萍连忙打圆场,“行了,都好好吃饭,下午还要工作,别闹了。”
这三个姑娘,不轻浮、不暧昧,待人有礼有节,守分寸,不是那种随便与人拉扯的性子。
看来没少应付这样的场面。
那也是,经常值守在街口,什么人遇不到。
…
傍晚下班,于莉先回大石胡同四合院,今天是星期三,还有晚课。
她刚拐进离大石胡同不远的那条巷子,身后另一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快招呼声。
“小莉!”
于莉脚步微顿,转头看过去。
黎初雪推着自行车,停在不远处,脸上挂着一贯大方温和的笑,眉眼弯弯。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你穿着制服真的很俊!你也住这一片啊?”
“嗯。”于莉语气平淡,看不出情绪,“你怎么在这?”
“我下班顺路,往这边去亲戚家一趟,没想到能碰见你。”黎初雪走近到一米之内,“以前还不知道你家住这附近呢!”
她说得合情合理,神色坦荡,眼神干净,没有半分打探的局促,也没有刻意靠近的僵硬。
于莉神识不动声色扫过。
黎初雪身上依旧干净,无武器,无异常物件,情绪平和自然,没有紧张,没有算计,连心跳都平稳如常,像是真的只是偶遇。
可于莉心里却轻轻一沉。
太巧了。
她住大石胡同,除非很熟的人,都不会知道,除非主动查。黎初雪偏偏在这一片“走亲戚”,还刚好撞见她。
“你住前面那片四合院?”黎初雪目光随意扫了一眼胡同,语气自然得像随口一问,“我看这一片就几户院子,看着很不错的样子。”
于莉面色不变,淡淡应道:“就那样吧!”
她没多说,也不说门牌号,语气疏离有度。
黎初雪也识趣,没有追着问住址细节,转而聊起日常。
“怪不得你钓鱼厉害,原来就住附近,方便经常钓鱼。”
“还好吧!”
“你是公安,平时工作是不是特别忙?”
“嗯,任务不固定。”于莉简单应答,不深聊工作内容。
这个年代,这身份本就敏感,于莉向来不多说,黎初雪也懂分寸,笑了笑,“那你可得注意安全,你们这工作辛苦,还危险。”
她语气真诚,像是真心关切,没有试探,没有套话,连表情都舒展自然,挑不出半点毛病。
两人在巷口站了片刻,说了几句闲话。
黎初雪看了看天色,笑道:“不聊了,等下夜校见。”
“好。”
黎初雪挥挥手,骑上车,从容离开。
往另一处居民区骑去,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于莉收回目光。
一切正常。
可于莉心底那点疑虑,非但没散,反而更沉了几分。
黎初雪热情、懂事、分寸感极好,关心人恰到好处,偶遇也显得自然坦荡。
“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附近,亲近得自然,热情得合理。
让她那套观察微表情的能力,发挥不出作用。但于莉直觉告诉她,这人有问题。
黎初雪要么是本性如此、心思通透、处事圆滑;要么,就是受过训练、惯于藏拙,把所有意图都藏在最平常的表象之下。
是前者,那便是她多心。
是后者......那这人,就藏得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