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勤办公室不大，收拾得干净清爽。这时只有她们三人在，带她们的程言碧不在，正好。
刘若楠正低头伏案抄写文件，坐姿端正，一笔一划工整有力。
张希侧蹲在档案柜前分类编号，动作麻利有序，腰身笔直。
傅诗淇端坐在登记台前，一笔一划整理着来访信息，神情专注。
三人和于莉截然不同，于莉平时坐姿站姿都会很放松，虽然不会太随意，腰身也不会太笔直。
她们一眼就能看出是经过正规训练，常年在外执勤练出来的精气神。
听见脚步声，三人同时抬头，问好。
她们眼里有光，这两天，她们听程言碧说过于莉的事迹。
没想到这个和她们同龄，却比她们还要漂亮的女同志，这么厉害。
破案、跟踪、审问、身手、枪法样样精通，枪枪爆头更是震撼到她们了。
这时看着于莉那是满满的崇拜，还有一丝丝的紧张。
梁志芳看见笑了，果然拉师妹来没错，她语气随和自然，“不用拘谨紧张，我们俩个就是过来坐坐，问问你们这两天适应得怎么样。”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于莉则倚在桌边，神色平静，不插话，只安静观察，等师姐引出话题。
“这两天上手还顺利吗？文书、档案、接待，繁琐是繁琐，胜在安稳。”梁志芳像拉家常一般，语气平缓。
刘若楠神色坦然，语气沉稳，“都挺好的，科室前辈们很照顾，工作也慢慢熟悉了，就是......坐久了，总有些不习惯。”
张希轻声附和，“以前外出在路口，一天到晚站着走着，接触的人和事多，心里充实。现在整日对着纸笔表格，安静是安静，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傅诗淇心直口快，忍不住小声道：“我也是，以前在岗亭，疏导交通、帮路人解难。现在天天坐办公室，总觉得有劲没处使。”
话说出口，她又连忙收敛神色，端正补充，“不管组织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干，绝对不会有怨言。”
梁志芳心中了然，面上依旧温和，缓缓开口。
“我懂你们的心思。你们是第一批女交警，层层筛选、正规训练，能站在路口执勤，个个都能吃苦、能扛事。”
“如今突然转到内勤，天天和文件档案打交道，一身本事施展不开，心里难免郁闷。”
刘若楠眼神微微一动，没有应声，却显然被说中了心事。
梁志芳不再绕弯，语气坦诚直白。
“我也就不跟你们藏着掖着。我在刑侦科二队这么久，从头到尾就我一个女同志。涉及一些案子，男同志多有不便。”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刘若楠身上，看得出来，三人之中她最有主见、最压得住阵脚。
“你们三个，纪律好、素质好、应变稳，受过系统训练，比一般人更适合一线。”
傅诗淇眼睛一下子亮了，忍不住前倾身子，“志芳姐，你的意思是？”
梁志芳直言不讳，声音放低几分。
“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你们一句心里话，想不想来刑侦科？”
一句话落下，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几分。
刘若楠明显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得如此直接。张希与傅诗淇对视一眼，脸上既有意外，又藏不住一丝心动。
“我先把话说在前头，刑侦不比内勤，苦、累、没日夜，蹲守熬夜是家常便饭，出警也有风险，没有办公室干净安稳。”
梁志芳把难处摊开，免得她们以后后悔，“但刑侦实在，可以破案，干实事，还受害者一个真相。”
刘若楠沉默片刻，有几分为难。
“志芳姐，我明白你的好意。可我们已经分到内勤，我们要服从安排，不能挑岗位、讲条件。”
于莉在旁静静看着，一眼便看穿她，不是不愿意，是不敢、也不便主动开口，守着规矩，压着心气。
梁志芳轻声叹道：“我不是让你们违反纪律。组织分配是一回事，个人志向、适合干什么，是另一回事。”
顿了顿，继续说：“你们肯吃苦、能干事，我可以向领导正式汇报、推荐，只要你们自己真心愿意、踏实肯干，正常调动并非不可能。不是闹情绪，是工作需要，人尽其才。”
梁志芳说完，看向于莉。
一直沉默的于莉，这时也不得不开口说一句。
“你们喜欢在办公室，还是想到一线去？挑战自己，这是要考虑清楚的。”
刘若楠三人抬眼看向于莉。
现在她们都知道，于莉几个月前才被特招，却凭着能力、身手、判断力，接连破案，是局里默认最厉害的人，很多男同志都比不了。
她话不多，可问在实处。
刘若楠迟疑片刻，终究没有违心，低声承认。
“我有想着往外跑。可能习惯以前每天都出去执勤。总觉得就该多冲在前面，还不习惯总待在办公室。”
于莉微微颔首，语气平静直白。
“这就够了。刑侦要不怕苦累，心里想干，就要扛得住。这里缺的稳得住，敢上现场的人。”
梁志芳适时接着说：
“你不用现在答应，要考虑清楚，不要以后后悔，再看看我们刑侦到底是什么样子。吃不了苦、熬不住夜、顶不住压力，内勤更稳妥。”
刘若楠的眼神明显松动。
她这几天被调岗，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安稳待在内勤了，可此刻忽然有人告诉她：你可以去一线，有人认可你。
张希轻声开口，带着几分忐忑，“我也不怕吃苦，就怕本事不够，拖大家后腿。”
傅诗淇则干脆利落，眼神发亮，“我愿意！再苦再累我都能扛，我想干刑侦！”
梁志芳笑了笑，压了压手，让她们稳住。
“先别急着表态，你们好好想想，也别影响眼下工作，踏踏实实做好内勤，别让人说你们心浮气躁。”
“你们确定了，我去找领导沟通，先看上面态度。有机会，我第一个通知你们。”
又简单聊了几句，梁志芳和于莉才离开。
走到僻静的走廊拐角，梁志芳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对于莉道：
“我看这事八九不离十，尤其是刘若楠，稳重有主见，是块干刑侦的好材料。傅诗淇有冲劲，张希够细心，拉过来一个，我们二队就再也不是我一个女同志硬撑了。”
于莉目光平静望向大院里来来往往的人。
“别急着去申请调人，再观察一段时间，让她们下定决心，毕竟不是谁都可以胜任这个工作的。”
于莉知道刑侦需要面对死亡，不是她们想做就做的，要有心理准备。
梁志芳点头，“我明白，心里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