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建波听完于莉的诊断点了点头，眼底露出几分赞许之色。
自己这个徒弟天赋出众、过目不忘，熟读海量医案古籍，虽然他是第一次带她出诊，但把脉判断分寸得当，心思细致沉稳，着实难得。
“判断得很准，和我的诊断完全一致。”
梁建波颔首肯定，随即继续吩咐道：
“那你现在，就按照所学的药理配伍，结合领导的体质病症，现场拟定一副调理药方出来。我亲自过目审核，看看你的配伍功底。”
“好的师父。”于莉应下，接过师父递来的纸笔，坐在桌前书写药方。
她刻意拿捏分寸，用药温和平缓，以固本培元、疏经通络的寻常药材为主，药性平和保守，只能起到最基础的养护安神作用，治标治不了本。
对于亲手造成的经络暗伤症结，她绝不可能开出过分对症良方，更不会动用自己神识为其暗中调理诊治。
能让对方维持现状、苟延残喘多一段时间，已经是最大底线，绝不可能让他彻底痊愈、恢复健康去兴风作浪。
很快，一张工整规范的中药药方便书写完毕，于莉递到梁建波面前。
梁建波接过来仔细逐行审阅，一一核对药材配伍、用量配比，通篇看过下来，药性稳妥平和、君臣佐使搭配合理对症。
完全贴合邝领导当下的身体状况，没有半点疏漏偏差，不由得暗暗心里越发满意。
心中暗自感慨。
自己这个关门徒弟，不光记忆力好、博览医书，药理配伍、临床辩证的功底，更是早已远超其他徒弟，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一代有名的中医大家。
不过他还是有些诧异，小徒弟应该还能开出更好方子的，这方子还是有些保守了。
但他也没去调整方子，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梁建波拿着药方和领导秘书细细叮嘱了一番煎药方式、服用周期、日常禁忌。
也嘱咐领导一定要少操劳、多静养，放宽心绪，按时服药，慢慢养护身体。
康领导和秘书都一一记下，连连道谢，领导脸上全程保持着温和客套的神情，再没有流露出半分上午那丝隐晦的恶意。
对于莉的看诊和开方能力，有了新的看法，竟然和她的师父意见一致，开的方子也不用调整，可见于莉除了破案特情方面厉害，在中医治疗方面也是了得。
可以接她师父的班了，看来以后还能好好拉拢一下，就算在工作上没有助益，在医术看诊方面还能给他一些帮助。
他怎么也想不到，正是于莉，他才如此，只缘由是于莉看过的那些历史资料。
一番问诊收尾完毕，才五点半，外面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落雪依旧飘飘扬扬不曾停歇。
秘书依旧安排吉普车，专程送梁建波和于莉回去，也塞给于莉两个信封，这是诊金。
于莉看了师父一眼，看见师父没在看过来，她收下了信封。
师徒二人重新坐上军绿色吉普车，顺着原路缓缓驶离这座戒备森严的四合院，朝着黄皮胡同的方向返程而去。
车厢之内一路安静，师徒二人各自闭目休憩，都没有多开口言语。
一路穿过积雪街巷，顺利平稳回到黄皮胡同梁建波的四合院之中。
送走司机车辆，师徒二人重新回到温暖的书房之内。
炭盆里的炭火依旧烧得旺盛，噼啪细微的燃烧声格外安稳，驱散着入夜之后越发刺骨的寒凉。
“师父，这是秘书给的诊金。”
“嗯，你那份，你就收好。”
“好，那我去选一些医书和医案。”
于莉不在意，将薄一些的那一个信封放进挎包，就走到书架跟前，认真挑选之前未曾翻阅研读的医案古籍，带回去继续研读。
梁建波坐在书桌之前，静静看着挑选书籍的于莉，若有所思。
行医大半辈子，阅人无数，他看人眼光向来毒辣通透，下午出诊全程，他已隐隐察觉端倪。
自家这个徒弟医术特殊，身怀旁人不知的独门手段，平日里给其他老革命、老战友问诊之时，往往出手精准独到、见效神速，常常几针一副药方就能大有起色。
就如最近给陆志远小兄弟看病。
陆志远和陈石头专门过来拜访他，他就问了于莉看诊治疗过程，两人知道于莉是他徒弟，以为就是了解徒弟看诊过程，就详细说了。
于莉只给陆志远治疗了三次，就把人完全治好，后面也就是喝喝汤药就调理好了。
可唯独面对这位邝姓领导，只用了普通常规的诊疗法子，丝毫没有动用她那藏起来的诊治手段。
药方保守基础、见效缓慢，全然不像他看到她其他开的方子那样有奇效。
再联想到于莉上午刚好参加特情总局表彰大会，定然和这位邝领导有过碰面交集，定然看出他的一些病情，还表现这样。
梁建波心中瞬间就猜出了七八分缘由，小徒弟对那个领导有意见。
沉默片刻之后，梁建波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柔和，不带有半点质问压迫，只是轻声试探询问。
“小莉，老实和师父说，你是不是对这位领导，心里没有多少好感？”
于莉挑选书本的动作没停，心却是微微一顿，了然师父已然看出几分端倪。
面上神色不动，随即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坦然无辜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稳。
“师父，怎么会呢！我和这领导只是上下级，只二次碰面交集而已，谈不上喜不喜欢，更没有半点反感抵触之心。”
“今日我只是单纯跟着你学习问诊看病，专心琢磨脉象药理，没想太多其他的事情。”
她的回答坦然，神色自然，看不出半点刻意伪装的痕迹。
梁建波见小徒弟不愿多说，也不再继续追问深究下去。
他心里已然清楚。
自家徒弟心思缜密、恩怨分明，不愿倾力救治，定然有她自己的道理和缘由。
既然徒弟不愿多说，他身为师父，也没必要刨根究底。
只要自家徒弟守住本心、行得端正、治病救人、尽责即可，旁人的是非纠葛，不必过分插手掺和。
想到这里，梁建波淡淡一笑，就此揭过这个话题，轻声嘱咐道：“也罢，你心里有数就好，人与人之间本就讲究缘分投合，不必强求。”
他也知道于莉的医术水平，已经不用他专门带着她出诊，培养经验，只要继续让她看书看医案就行了。
反正她工作忙，也顾不上去看诊。
现在家里的医案已经不够她看了，让儿子还有其他徒弟多拿一些医案回来，让于莉学习。
“师父，知道了！那我先走了。”于莉也没太否认什么，将挑选好的厚厚一摞医案书本捆绑好，就辞别师父离开。
上了自行车，踏入茫茫风雪之中，朝着大石胡同四合院的方向骑去。
冬日天色早暗，街巷灯火已经亮起。
于莉骑行在风雪之中，心中思绪清明安稳。
上午收获满满功勋荣誉，下午回访了她的杰作，意外演一场戏，都是为了前路通畅，一切尽在自己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