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莉看着这熟悉的四合院，跟在秘书和师父后面。
三人一路走到最深处的主院客厅，秘书停下脚步，轻声开口道：“梁老，领导就在里面等候您了，请随我进去即可。”
梁建波应声后，迈步走进客厅之中，于莉也跟在后面。
客厅里烧着旺盛的炭盆，暖意融融，陈设看似简约古朴，却处处透着不凡。
当于莉看见客厅真皮沙发上坐着的人时，果然是这人。
端坐着的不是旁人，正是上午在特情总局表彰大会主席台上，那个面色蜡黄，看向自己时还带着一缕隐晦恶意的邝姓领导！
此刻的邝领导，比白天看上去还要虚弱几分。
整个人倚靠在沙发软垫之上，脸色枯黄憔悴，眼窝深陷，面色晦暗无光，呼吸略显短促，稍稍动一动身子，就透着一股体虚乏力、油尽灯枯的衰败之感，完全一副久病缠身、命不久矣的模样。
他原本正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缓缓睁眼，先是看见了缓步走来的梁老中医，脸上挤出几分客气和善的笑意，随即目光一瞥，落在了跟在梁建波身后的于莉身上。
这一眼，让邝领导愣了一下，有些愕然，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于莉。
他短暂愣神片刻，脑中迅速反应过来，瞬间理清了其中关联。
这半年之内就在特情总局屡立奇功的于莉，是大名鼎鼎老中医梁建波收下的关门徒弟！他曾有耳闻，但那时也没在意。
上午，于莉还站在特情总局的领奖台上，接受表彰。
不过半天时间，下午居然就换上便装，跟着师父前来给他上门问诊学医，这巨大的反差，着实让他始料未及。
错愕过后，他很快收敛了眼底的诧异，也彻底藏好了上午那一丝隐晦的恶意。
脸上堆起亲和的笑容，主动抬手示意，语气和蔼地开口打招呼。
“哎呀，梁老辛苦您专程冒雪前来出诊，实在劳烦您了。”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一旁的于莉，故作熟络地笑着点头问好。
“这位是于莉同志吧？上午总局表彰大会上，你的风采我可是印象深刻，年少有为，功绩累累，真是我们隐蔽战线不可多得的新锐骨干，让人佩服啊！”
原来他审核于莉那些功勋申请文件时，就考虑能不能把他拉到他这边，以后让她成为他的尖刀。
可今天看见于莉，于莉那时也看向他，他就知道不可能，太锋利，会伤到自己的。
不能为自己所用的，他都会算计一番，眼神就带了一些隐晦的恶意。
就被于莉感知到了，他是知道一些于莉的能力的，但他想不到这么强。
而现在看见的于莉又收起了她的锋芒，看他的眼神很普通，就一个普通的病人，没一点下属看见领导的紧张。
“没想到，你居然是梁老的高徒，真是名师出高徒，太有缘分了。”
于莉心中清明如镜，面上却不露分毫异色，脸上摆出恰到好处的谦逊笑意，姿态端正得体，朝着邝领导微微颔首问好。
“领导您好！上午能参加总局表彰大会，多亏组织栽培。今日跟随师父前来观摩问诊，还望领导多多包涵见谅。”
她心里清清楚楚，眼前这位一身衰败病根，根本不是什么天生久病。
是她暗中出手，损伤了他的经络神经，让他身体日渐衰败孱弱，失去以后兴风作浪的能力。
她现在身着普通衣服，又以中医学徒身份过来学习，就不敬礼了，但好话还是要说的。
免得当面得罪他，让他发觉什么，留下一些关联就有得麻烦了。
有时有些人做事，是不需要证据的，只要怀疑就行了。
虽然她不怕，但麻烦还是越少越好。
“领导心系工作日夜操劳，积劳成疾，身体一直不见好转。”梁建波没有多想什么，只当是领导和于莉的上下级正常碰面寒暄，顺势就开口了。
“我今日带小徒前来，一来为你好好把脉问诊，调理身子；二来也让她跟着多看多学，积累经验。”
“那就有劳梁老费心了。”
康领导微微点头，随即端正坐姿，配合着伸出手腕，任由梁建波上前把脉。
梁建波神色沉稳凝重，伸手搭上康领导的腕脉，双目微闭，凝神静心细细感知脉象变化。
片刻之后，他又换了另一只手腕继续切脉，随后又仔细观察邝领导的面色舌苔，询问日常睡眠、饮食起居、精神状态种种情况，问诊细致周全，丝毫不敢马虎。
于莉细心听着，学习着。
半晌过后，梁建波收回手，眉头微微蹙起，面色带着几分凝重，缓缓开口道出诊断。
“领导，你脉象虚浮无力、经络淤堵严重，气血大亏，脏腑机能日渐衰弱，精气神损耗过重。”
“典型是忧思过甚、劳心过度，外加体内经络受损淤滞，日积月累才拖成如今这般顽疾。”
“这种病根沉积已久，并非一朝一夕能够痊愈，只能靠着长期温和汤药慢慢固本培元、疏通经络，循序渐进慢慢调养，切忌操劳过度、心绪郁结，否则只会日渐加重，难以回转。”
邝领导听完连连叹气点头，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事实他也没操劳什么，就是劳心劳力算计点，想多一些，四个多月前就这样了，也没少看中医，意见都差不多。
“梁老诊断得太精准了，我时常浑身乏力、精神萎靡，夜里难以安睡，稍微思虑一点工作之事，就心慌气短、浑身不适，多方调理始终不见起色，还请梁老务必多多费心。”
“我既然前来出诊，自然会尽力为你调理。”梁建波说完，侧过身子朝着于莉示意，语气平和吩咐。
“小莉，你来上手试一试，仔细把脉，好好感受一下这种久病亏虚、经络淤滞的特殊脉象，结合望闻问，说说你的判断。”
“是，师父。”
于莉应声上前，从容走到邝领导身前，故作认真谨慎地伸出手指，搭在对方的手腕脉搏之上。
她心里一清二楚，这脉象内里的损伤根本是怎么造成，根源在哪、症结如何，没有人比她更加明白。
此刻只需要装作初次接触、仔细探查的模样即可。
于莉故作凝神专注，反复切换两手把脉，又仔细打量对方面色神态、舌苔气色，装出反复斟酌推敲的模样，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说出了和师父梁建波大致相近的诊断结论。
“回师父，领导脉象沉虚迟缓，气血两亏，经络阻滞不畅，脏腑虚弱疲惫。长期劳神耗气，内里淤堵难散，才导致体弱气虚、精神萎靡、寝食不安。”
“想要恢复，只能长期缓慢固本培元、疏通淤滞，急不得，只能循序渐进长期养护。”
这番表述不偏不倚，和师父的诊断完美契合，看不出半点差错，也没超越，这是于莉想达到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