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十一点。城西废弃工厂。
齐昊尘再次来到了这里。这一次,他不是来踩点的,也不是来救人的——他是来算账的。
他绕到工厂侧面,从之前踩好点的侧门进入。侧门的锁已经被他上次弄坏了,轻轻一推就开了。他闪身进去,贴着墙壁站了几秒钟,确认没有异常声音后才继续往前走。
一楼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地面上那个白色粉笔圈还在。圈中央的地板上,有一滩暗红色的痕迹——那是上次仪式留下的血迹。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深褐色,但在手电筒的光照下依然触目惊心。
齐昊尘蹲下来,用手指蹭了一下地板上的血迹。干的,至少两天以上了。这说明阴十三最近没有在这里举行新的仪式。但他不认为阴十三就此收手了——这种人就像蟑螂,你看到一只的时候,暗处已经藏了一窝。
他没有停留,直接走向楼梯,往地下走去。
地下室的入口是一扇铁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门闩。齐昊尘拉开铁门,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那种味道不是单纯的臭,而是一种混合了血腥、腐烂和化学药剂的味道,像是把屠宰场和实验室搅拌在一起发酵了半个月。
他捂住鼻子,用手电筒往里照。
地下室的空间很大,大约有两百平米。天花板上挂着一排铁笼子,笼子里关着一些东西。齐昊尘走近一看——笼子里关着的,是人。
准确地说,是尸体。
十几具尸体,男女老少都有,被随意地堆叠在笼子里。有些已经开始腐烂,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最上面的那具尸体是一个年轻女性,穿着红色的连衣裙,脸上还画着妆——像是参加什么重要场合之前被打扮过的。她的眼睛睁着,瞳孔涣散,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齐昊尘的胃里一阵翻涌。他强忍着恶心,继续往里走。
地下室的尽头,有一张手术台。手术台上躺着一具尸体,胸腔被剖开,里面的器官被取走了大半。心脏的位置空空荡荡,肝脏只剩下了一半,肠道被拉出来挂在手术台的边缘。手术台旁边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工具——手术刀、钳子、锯子,还有一些装着黑色液体的玻璃瓶。其中一瓶黑色液体还在冒着气泡,像是刚配制不久。
齐昊尘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一张、两张、三张——他把整个地下室的景象全部拍了下来。闪光灯在黑暗的地下室里一闪一闪,每一次亮起都会短暂地照亮那些尸体的面孔。他拍了全景,拍了特写,拍了铁笼子的编号,拍了手术台上的工具摆放位置。他甚至拍了一张那个黑色液体瓶子的特写——瓶子上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怨灵培养基·第37批”。
拍完之后,他退出地下室,回到一楼。
他没有离开,而是顺着楼梯上了二楼。二楼的楼梯扶手已经锈蚀了大半,踩上去吱呀作响。齐昊尘尽量放轻脚步,但还是避免不了发出声音。好在整栋工厂都是空的,没人会注意到这点动静。
二楼是办公区,有几间独立的办公室。门上都贴着铭牌——“经理室”、“财务室”、“会议室”。齐昊尘推开经理室的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有一张办公桌,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旁边摆着一个相框,相框里的照片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的合影。中年男人穿着西装,笑得很灿烂;年轻女人穿着旗袍,挽着他的手臂。齐昊尘盯着照片看了几秒钟,总觉得那个女人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桌面壁纸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穿着黑袍的人,站在一堆尸体中间,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剪刀手。
齐昊尘看着这张照片,沉默了两秒。
“这审美,绝了。”
他翻了翻电脑里的文件夹,找到了大量的文档和照片。文档里详细记录了每一次仪式的过程——时间、地点、参与者、祭品数量。每一个条目都写得清清楚楚,像是某种变态的工作日志。照片里则是各种血腥的画面——献祭、解剖、怨灵炼制。有几张照片的构图甚至还不错,光影处理得很专业,仿佛摄影师在追求某种病态的美学。
齐昊尘把所有文件都拷贝到了自己的U盘里。U盘的容量不大,但拷贝这些文件绰绰有余。进度条走得很快,不到两分钟就完成了。
然后他关上电脑,走出办公室。
他站在二楼的走廊上,俯视着一楼大厅。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大厅中央的那个白色粉笔圈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盯着天花板。
齐昊尘掏出手机,打开摄像模式,对准一楼大厅,开始录像。
他录了大概五分钟——从大厅的全景,到地面上的白色粉笔圈,到墙角的血迹,到天花板上的铁链。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他甚至还特意拍了一段楼梯口的特写——那里有一个鞋印,是他上次救人的时候留下的。鞋印还在,说明这段时间没人来过这里清理现场。
录完之后,他收起手机,转身下楼。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地下室传来的,低沉的吟唱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但又确确实实地存在。吟唱的语调很奇怪,不像任何一种人类语言,更像是某种野兽在低声呜咽。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穿过铁门的缝隙,传到一楼大厅。
齐昊尘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地下室的入口。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那不是他刚才用的手电筒的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光,像是燃烧的木炭发出的余烬。
他站在那里,听着那个声音。
吟唱声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戛然而止。
一切归于寂静。
齐昊尘没有下去查看。他知道这个时候下去,大概率会遇到不想遇到的东西。他已经拿到了足够的证据,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冒险。他转身,快步走出了工厂。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工厂的二楼的窗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但当他定睛去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了。
齐昊尘没有多想,骑上电动车,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