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城西老码头。
这片区域早在十年前就废弃了。码头上堆满了锈蚀的集装箱和废弃的机械设备，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河水混合的气味。唯一的光源是远处港口的路灯，昏黄的灯光在水面上投下一道道破碎的影子。
齐昊尘提前半小时到了。他没有直接去二号仓库，而是在码头外围转了一圈，熟悉地形。老码头占地面积不小，东西两侧各有一个出入口，中间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堆放着十几个集装箱。二号仓库位于码头的最深处，靠近河边，是一栋两层高的砖混结构建筑，外墙斑驳，窗户全部用木板钉死了。
齐昊尘在二号仓库附近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放出了一个分身。分身沿着仓库的外墙绕了一圈，确认没有埋伏——至少在外部没有。仓库的正门是一扇铁皮门，锁已经坏了，虚掩着。分身从门缝里钻了进去，看到仓库内部空荡荡的，只有几把破旧的椅子和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灯芯已经烧焦了，显然很久没用过。
分身检查完仓库内部后，消散了。
齐昊尘收回信息，确认仓库里没有埋伏。但这反而让他更加警惕——如果对方真的想对他不利，应该在仓库里布置人手才对。什么都没有，反而说明对方另有打算。
晚上十点整，齐昊尘推开了二号仓库的铁皮门。
仓库里很暗，只有从门口透进来的月光勉强照亮了一小块区域。他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等了几秒钟，让眼睛适应黑暗。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仓库的深处传来的，轻微的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拖行。
齐昊尘循着声音走过去。走到仓库中央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影——坐在一把破椅子上，背对着他。人影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头上戴着帽子，看不清面容。
“你来了。”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嗓子受过伤。
“王德发呢？”齐昊尘问。
“王德发有事来不了。”那人说，“他委托我来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你手里的东西。”那人缓缓转过身。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是一张齐昊尘从未见过的面孔。大约五十岁左右，瘦削，颧骨很高，下巴上有一道疤。他的眼睛很小，但目光很锐利，像刀子一样盯着齐昊尘。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齐昊尘说。
“别装了。”那人说，“你今天下午去了殡仪馆，打开了0731号冷藏柜。你拍了照片，拿了纸条，还打了电话给王德发。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齐昊尘的心沉了一下。对方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这说明殡仪馆里有他们的人，或者他们一直在监视他。
“所以呢？”齐昊尘说，“你们想怎么样？”
“很简单。”那人说，“把照片删了，把纸条交出来，然后忘了你今天看到的一切。作为回报，我们可以给你一笔钱——十万块。够你一个高中生花很久了。”
“十万块就想买一条命？”
那人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齐昊尘直视着他的眼睛，“0731号冷藏柜里的那个女人，不是自然死亡的。她是被人勒死后伪装成跳楼的。你们花钱买通了殡仪馆的人，把她的尸体藏在冷藏柜里，不让法医解剖。我说的对吗？”
仓库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那人笑了。笑声很轻，但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很聪明。”他说，“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脱下黑色的雨衣。雨衣下面，是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别着一把匕首。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说，“把东西交出来，然后滚蛋。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齐昊尘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对方，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听一堂无聊的课。
“你知道吗？”他开口说，“你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你不该约我在码头见面。”
那人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码头有水。”
话音落下的瞬间，齐昊尘的身形一晃，从原地消失了。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那人的左侧，右手握着一把从地上捡起的铁片，直刺对方的肋部。
那人反应很快，侧身避开，同时拔出腰间的匕首，反手一挥。齐昊尘后退两步，避开了匕首的攻击范围。
“分身术？”那人眯起眼睛，“你果然不是普通的高中生。”
“彼此彼此。”齐昊尘说，“你也不是普通的打手。”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扑了上来。他的速度很快，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直取齐昊尘的咽喉。齐昊尘侧身闪避，铁片格挡住匕首的攻击，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两人在仓库里缠斗了几个回合。齐昊尘虽然身手不错，但毕竟没有经过系统的格斗训练，很快落了下风。那人的匕首几次擦着他的衣服划过，留下一道道口子。
齐昊尘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卖了个破绽，故意让对方一刀划破了他的左臂。趁着对方以为得手的瞬间，他放出了第二个分身——从背后偷袭，一拳砸在那人的后脑勺上。
那人被打了一个趔趄，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他转过头，看到身后站着一个和齐昊尘一模一样的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两个分身？”他说，“你到底有多少个？”
“你猜。”齐昊尘说。
两个分身同时发动攻击，一左一右夹击那人。那人虽然身手不错，但面对两个人的围攻，很快就招架不住了。几分钟后，他被齐昊尘的一个分身一脚踹倒在地，匕首脱手飞出。
齐昊尘走上前，踩住那人的胸口：“说，谁让你来的？”
那人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看着齐昊尘，忽然笑了：“你以为你赢了？”
“不然呢？”
“你看看你的左手。”
齐昊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刚才被匕首划破的地方，伤口周围的皮肤正在变黑，像是有墨水渗入了血管。
“刀上有毒。”那人说，“三个小时内没有解药，你会全身麻痹，然后窒息而死。”
齐昊尘的心沉了一下。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依然保持着冷静的表情：“解药在哪？”
“在我口袋里。但你最好别拿——因为拿了解药，你就得不到你想要的答案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人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这是解药。我可以给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放了0731号冷藏柜里的那具尸体。”那人说，“让她安息。”
齐昊尘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条件——放了那具尸体，让她安息。这听起来不像是威胁，更像是一种恳求。
“你不是来杀我的？”齐昊尘问。
“我是来阻止你的。”那人说，“但不是为了掩盖真相。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你知道0731号冷藏柜里的那个女人是谁吗？”那人问。
齐昊尘摇了摇头。
“她是阴十三的第一个祭品。”那人说，“十二年前，阴十三用她炼制了第一只替身蛊。从那以后，他一共炼制了十二只替身蛊，每只用一个人的命。0731号冷藏柜里的那个女人，就是第一只。”
齐昊尘的瞳孔微微收缩。十二只替身蛊。十二个人。红衣女人是第十二号祭品，而0731号冷藏柜里的女人是第一号。这意味着，阴十三的犯罪史，至少可以追溯到十二年前。
“你怎么知道这些？”齐昊尘问。
“因为我是当年负责调查这个案子的人。”那人说，“我叫陈刚，星澜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十二年前，我接手了0731号案件。我查了半年，查到了阴十三头上。但就在我准备抓捕他的时候，我被调离了岗位，案子也被压了下来。”
齐昊尘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出撒谎的痕迹。但陈刚的眼神很真诚，不像是在说谎。
“后来呢？”齐昊尘问。
“后来我辞职了。”陈刚说，“我用自己的方式继续调查。我找到了0731号尸体，把它藏在了殡仪馆的冷藏柜里，等着有一天能翻案。但我等了十二年，什么都没等到。直到你今天下午打开了那个冷藏柜。”
齐昊尘沉默了。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陈刚说，“你在网上曝光了很多黑幕，帮了很多普通人。但阴十三不一样。他不是你之前对付的那些小角色。他是驭兽门的人，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势力。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的。”
“所以你就想用毒药逼我退出？”
“我是想让你知难而退。”陈刚说，“我不想看着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去送死。”
齐昊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从陈刚的口袋里拿出那个玻璃瓶，拧开盖子，把淡蓝色的液体倒进了嘴里。
液体很苦，像是中药混合着铁锈的味道。但他忍住了，一口咽了下去。
“解药我吃了。”他说，“但0731号尸体，我不会放。”
陈刚的脸色变了：“你——”
“我不是去送死。”齐昊尘打断他，“我是去揭开真相。十二年了，你没能做到的事，我来做。”
陈刚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你跟你爸很像。”他忽然说。
齐昊尘愣了一下：“你认识我爸？”
“认识。”陈刚说，“十二年前，就是他告诉我0731号案件有问题的。”
齐昊尘的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齐建国——那个每天下班回家就看电视、周末喜欢钓鱼的中年男人——居然在十二年前就知道0731号案件？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他当然不会跟你说。”陈刚说，“他为了保护你，把很多事情都埋在了心底。”
齐昊尘站起身，把玻璃瓶扔在地上：“不管他埋了多少事情，我都会挖出来。”
他转身，朝仓库门口走去。
“等等。”陈刚叫住他。
齐昊尘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阴十三今晚在城西殡仪馆。”陈刚说，“他去销毁0731号尸体的。”
齐昊尘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迈开步子，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