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尘到报社的时候，周明正端着一次性纸杯喝速溶咖啡，眼袋垂到颧骨。
「你来了。」周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我刚接到三个电话，全是打听你的。」
「谁？」
「一个是我同行，星澜晚报的记者，问我认不认识'盖世老顽童'。第二个是城卫军宣传处的人，'委婉'地问我最近是不是在跟某个自媒体合作。第三个——」周明顿了一下，「第三个是良缘阁公关部的人，开价二十万，让你删稿。」
齐昊尘拉了椅子坐下：「二十万？我号就三百多万粉丝，他们开这么高？」
「说明他们真慌了。」周明把纸杯放下，「'百鬼夜行'这事如果他们只是普通的'封建迷信活动'，二十万打发你够了。他们肯出二十万，说明那座工厂地下室里藏着的东西，远比'迷信活动'严重。」
「二十万我缺吗？」齐昊尘说，「我缺的是让他们上头条。」
周明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给你看个东西。」
那是一份内部通报，星澜市网信办的文号，标题是《关于开展自媒体违规内容专项整治的通知》。
「这是……」
「昨天晚上发的。」周明压低声音，「专门针对'传播不实信息、扰乱公共秩序'的自媒体。虽然没点名，但业内都清楚，这是冲着你来的。」
齐昊尘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遍。措辞很官方，但字里行间透着一个意思：上面有人要收拾「盖世老顽童」这个号。
「谁的手笔？」
「城主府。」周明说，「城主周柏舟最近压力很大，血月之夜的传闻已经在民间发酵了，他急需找个'造谣自媒体'开刀，杀鸡儆猴。你正好撞枪口上。」
齐昊尘把文件还给他：「所以现在是双线作战。明面上王强告我名誉权，暗地里城主府要整顿我。」
「对。而且——」周明又压低了声音，「我刚得到一个消息，驭兽门的人已经下山了。」
齐昊尘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驭兽门？」
「对。百鬼夜行那帮人，背后就是西南的驭兽门。你拍了他们献祭仪式的视频，等于掀了他们的底裤。他们不可能善罢甘休。」
「来几个人？」
「不清楚。但带队的是个外门执事，炼气期大圆满。」
齐昊尘沉默了一下。炼气期大圆满。他自己现在也是这个修为，但他是野路子，对方是宗门正规培养，实战经验天差地别。
「周哥，驭兽门这帮人，跟良缘阁、跟王强，是什么关系？」
周明摇摇头：「表面上看不出直接关联。但城西废弃工厂那块地，产权是王强的，王强是良缘阁的马甲，良缘阁的背后是赵铁柱——而赵铁柱，业内传闻是'影'系在星澜市的代理人。」
「影系……」齐昊尘咀嚼着这两个字。
赵无极走之前说的那句「血月之夜你会后悔的」，突然在他耳边回响。
「赵无极。」他脱口而出。
周明一愣：「赵无极？赵铁柱的大儿子？你认识他？」
「打过交道。」齐昊尘简略地说，「他是'影'系的人。」
周明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惹了赵铁柱的儿子？」
「他先惹我的。他弟弟赵天龙在我学校里横行霸道，我收拾了赵天龙，赵无极来找我约战，被我打败了。他走之前留了那句话。」
周明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齐昊尘，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一个马蜂窝？赵铁柱是城卫军副统领，正儿八经的实权派。赵无极是'影'系最强杀手。驭兽门是西南最大的灵异宗门。这三股势力，任何一股都能让你消失得无声无息。」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周哥。」齐昊尘打断他，「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听你说教。我是来问你，驭兽门的人什么时候到？」
周明沉默了几秒：「最快今天，最慢后天。」
「他们落脚在哪？」
「这我查不到。他们不是普通人，不会住连锁酒店。」
齐昊尘站起身：「行，我知道了。」
「你去哪？」
「找人。」
齐昊尘走出报社，站在大街上，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号码。
赵无极的号码。
他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三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喂。」
赵无极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打来。
「是我，齐昊尘。」
「我知道。」
「我要驭兽门下山人员的落脚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城南，悦来客栈。三楼，三零一到三零五。五个人，带队的是外门执事，炼气大圆满，道号'阴十三'。」
齐昊尘的笔尖在笔记本上记下地址：「谢了。」
「不客气。」赵无极顿了一下，「齐昊尘。」
「嗯？」
「活着。」
电话挂断了。
齐昊尘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站了很久。
然后他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去星澜一中。」
他要去找苏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