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分身撤回来的那天晚上，齐昊尘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养生山庄暴露不是意外。他太大意了，以为披着分身的皮就能为所欲为，忘了对方也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团伙。那个穿白衣服的讲师，门口的黑衣壮汉，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能在三号分身问出"牌照编号"的瞬间就锁定目标，说明这种场面他们见多了。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良缘阁的安保体系，比想象中专业。"
写完，他合上本子，闭上眼，重新放出两个分身补上三号的位置。加上之前的一号二号，又是三个在线。
一号张伟和刘婷婷还维持着"暧昧期"的节奏。早安晚安不断，偶尔自拍，偶尔抱怨加班，偶尔暗示"好想找个人依靠"。每句话都精准踩在"让单身男人产生保护欲"的点上。
齐昊尘已经不吃这套了。他让一号继续敷衍，把注意力转到红娘小美新推的一个对象上。
小美发来的消息写着："张伟先生，恭喜！我们又为您匹配了一位非常优质的女生，条件非常适合您。要不要看看？"
下面附了张照片。女孩穿白衬衫，扎马尾，笑容干净，没有浓妆，没有滤镜，像邻家姐姐。
齐昊尘盯着照片看了三秒，心里冒出两个字：真实。
和前几个托儿不一样，这张照片没有任何修图痕迹。背景是一间普通办公室，桌上摆着一杯奶茶和一摞文件。这种"接地气"的画风，反而比精修网红照更有说服力。
他让一号点了接受。
对方微信名"晓晓"。加完好友，第一句话不是"你好"，而是发来一条语音。
齐昊尘点开，一个女生的声音，语气自然，带着点疲惫："你好呀张伟，我是晓晓。不好意思啊刚下班，才看到红娘的消息。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他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声音好听，而是因为太自然了。没有背台词的僵硬，没有刻意讨好的甜腻，像是真的在跟刚认识的朋友聊天。
一号回复："还行，刚吃完饭。你加班到现在？"
"对啊，做设计的，赶工期，这几天天天加到九点多。你呢？物流公司应该也挺忙的吧？"
齐昊尘眯起眼。她记得张伟的资料——物流公司，仓库管理员。前几个托儿从没主动提过他的职业，都是他在引导。这个晓晓一上来就把资料记住了。
要么业务能力强，要么——她是真人。
他决定试探。一号问："你这么晚下班，吃饭了吗？"
"还没呢，等会儿回去煮个泡面凑合。"
"泡面不健康，要不我帮你点个外卖？"
晓晓发了个捂脸笑的表情："不用不用，哪好意思让你破费。"
齐昊尘看着这条回复，心里更疑惑了。前几个托儿，只要有机会让他花钱，从不拒绝。这个晓晓居然拒绝了免费外卖。
不合理。
他让一号继续聊："那你喜欢吃什么？下次有机会我请你。"
"哈哈那我可不客气了。我喜欢火锅，最好是巷子里的小店，比商场连锁好吃多了。"
齐昊尘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落下。
这个晓晓，说话方式、语气、细节，都太像一个真实的人了。她有自己的偏好（巷子里的火锅店），有自己的生活状态（加班到九点的设计师），有自己的边界感（拒绝第一次见面的外卖）。
和前几个托儿简直是两个物种。
一个念头冒出来——难道良缘阁的会员里，真有真实女性用户？
他摇头把这个想法压下去。不可能。以良缘阁的尿性，就算有真实用户，也早被骚操作吓跑了。这个晓晓大概率是新培训的高级托儿，专门对付他这种"难搞客户"。
但他还是决定继续聊。不管真人还是托，聊得越久，暴露的信息越多。
他切出对话框，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小美又推了个新对象，叫晓晓。看着像是真人。"
苏晚晴秒回："别上头。"
"我知道。"
"那就好。我这边有个新发现——樱之屋的工商登记变更记录。两年前，法人从'周雅琴'变成了'孙丽'，而这个孙丽，是良缘阁财务总监的妻子。"
齐昊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财务总监的家属，当樱之屋的法人。"
"嗯。这不是巧合。五家店，至少三家法人的亲属，都在良缘阁的高管名单上。"
"……"
"资金流向的链条，又清晰了一点。"苏晚晴说，"你那边呢？"
"晓晓这边还在聊。等我确认她的套路。"
"小心点。越是像真人的，越要小心。"
齐昊尘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动。他正要回复，一号分身那边，晓晓又发来一条消息：
"对了张伟，你之前在平台上见过几个女生了？"
齐昊尘手指停在屏幕上。
来了。
这个问题的分寸拿捏得极好——既表现了"我对你上心"，又暗含试探。如果他回答"没见过"，显得不正常；回答"见过几个"，又可能暴露调查轨迹。
他想了想，让一号回复："见过两个，都不太合适。"
晓晓发了个"原来如此"的表情："我也是。我之前见过三个，都感觉不对。有一个上来就问我家境，有一个第一次见面就想拉手，还有一个一直吹自己多有钱……反正挺下头的。"
齐昊尘差点笑出声。经典话术——先自曝"见过几个不靠谱的"，塑造"认真找对象"的人设，同时暗示"你和他们不一样"，让男方产生优越感。
但他没拆穿，顺着说："那确实下头。找对象还是看人品。"
"对啊！我就是这么想的。"晓晓发了个点头表情，"所以我才想多了解你，不想太快见面。"
齐昊尘心里冷笑。不想太快见面？前几个托儿巴不得第一天就约饭。她反其道而行，故意拖延见面时间，反而更容易让人觉得"她很慎重"。
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