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讲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三号分身借口上厕所,离开了会议室。
他快步走向停车场,但刚走到门口,就被两个黑衣壮汉拦住了。
"先生,活动还没结束,您这是要去哪儿?"其中一个壮汉问道,语气很客气,但眼神一点都不客气。
三号分身笑了笑:"肚子不舒服,想去镇上买个药。"
"山庄里有医务室,我带您去吧。"壮汉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齐昊尘知道,如果跟着他们去了"医务室",今天就别想活着出来。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朝着院子的围墙冲了过去。
两个壮汉愣了一下,立刻追了上来。
三号分身跑到围墙边,双手撑住墙头,一个翻身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脚踝传来一阵剧痛——围墙外面是一条水沟,他踩进泥里,崴了脚。
但他顾不上疼痛,爬起来就往外跑。身后传来壮汉的骂声和追赶的脚步声。
他跑进一片树林,七拐八绕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屏住呼吸。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他们在树林里搜了一会儿,没找到他,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齐昊尘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我被发现了。三号分身已经暴露了。"
苏晚晴秒回:"你人呢?安全吗?"
"安全。但他们肯定记住了我的脸。三号分身不能再用了。"
"那就撤回来。证据已经够了。"
齐昊尘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好。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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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老地方。
"暗"坐在那家早餐铺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了的馄饨。他还是那身灰色的唐装,还是那副瘸腿的样子,拄着拐杖,面容枯槁,但眼神锐利得像两把刀。
齐昊尘在他对面坐下,把一壶豆浆推过去。
"暗"没接,只是看着他。
"你说需要进入良缘阁的内部服务器。"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旦你接入,对方就能顺着网线,反向追踪。"他说得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良缘阁的网络安全,不是孙总监那个级别的。是‘影’系的人做的。"
齐昊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影"系。"
"嗯。"瘸腿老头点了点头,"赵铁柱的背后是‘影’。‘影’不会让他用普通的安全系统。"
"……"
"你要进服务器,就得先过‘影’系的安全关。"他说,"过了关,你就能拿到资金流向的全部记录。过不了——"
他停顿了一下。
"——你的真实身份,就暴露了。"
齐昊尘沉默了几秒。
"有办法吗?"他问。
瘸腿老头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算计。
"有。"他说,"但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灯火。"他说,"你需要用灯火,在你的和服务器之间,建立一条——单向通道。"
"……"
"单向。"他重复了一遍,"只能你流向服务器。不能让对方流回来。"
"……"
"这需要——灯火纯度,达到一个阈值。"
齐昊尘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又瞬间退了下去。
灯火纯度。
九成九点九。
差一点。
"……多少?"他问。
"十成。"瘸腿老头说,"差一点都不行。"
齐昊尘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十成。
他修炼了这么久,掌心的蓝色光点从极微弱的一点,慢慢涨到九成,九成五,九成九,九成九点五——
卡在九成九点九。
怎么都上不去。
"……我到不了十成。"齐昊尘的声音发紧。
"你到得了。"瘸腿老头看着他,目光深邃,"你爷爷当年,也是在这个年纪,突破的。"
"……"
"齐家的血脉,每隔几代,就会出一个——"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纯度极高的人。"
"……"
"你是这一代。"
齐昊尘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他问。
瘸腿老头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那碗凉了的馄饨,喝了一口汤,然后把碗放下,目光越过齐昊尘的肩膀,看向窗外漆黑的夜。
"因为我见过你爷爷。"他说,声音很平,但齐昊尘能听到里面某种深沉的、被岁月磨平了的东西,"齐建业。十六代。当年封印……算了,你现在不需要知道这些。"
"……"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齐昊尘脸上,锐利得像刀锋,"十成之后,你的感知会暴增。你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听到不该听到的声音。"
"……"
"比如——赵铁柱此刻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盯着你的照片,盘算着什么。"
"……"
"比如——你父亲齐建国,当年灭门之夜,到底看到了什么。"
齐昊尘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冷了。
"……什么意思?"
瘸腿老头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近乎于——宿命的——平静。
"你父亲当年——不是被废了修为。"他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他是——自己封了自己的。"
齐昊尘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
"……什么?"
"十七年前的灭门之夜。"瘸腿老头说,"齐建国,第十七代,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家族,被——屠尽。"
"……"
"他没有疯。他没有死。他——封了自己。"
"……"
"把自己所有的修为、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灯火——全部封印在体内。"
"……"
"然后——他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
"会计。"瘸腿老头的声音,此刻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
"胆小。怕事。唯唯诺诺。"
"……"
"他用了十七年,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毫无威胁的——普通人。"
齐昊尘坐在那里,浑身发冷。
齐建国。他的父亲。那个戴黑框眼镜、鬓角花白、唯唯诺诺的小公司会计。
十七年。
他用了十七年,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人。
为了保护一个人。
齐昊尘的脑子,在这一刻,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计算机,突然完成了最后一次计算。
齐建国知道。
他全部都知道。
齐昊尘的母亲。陈秀兰。
"……我妈。"齐昊尘的声音,发紧。
瘸腿老头看着他。
"……她不知道。"他说,"齐建国没有告诉她。"
"……"
"他一个人——扛了十七年。"
齐昊尘的手指,在这一刻,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但那一粒蓝色光点,在这一刻,没有任何反应。
像是沉睡了。
像是——在等。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齐昊尘开口,声音很平,但很清楚。
瘸腿老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说,"——你需要知道**。"
"……"
"十成之后——"他停顿了一下,"——你会想要知道**。"
"……"
"而那时候——"他的声音,此刻变得极其冷,极其平,"——有些人,会不想让你知道。"
齐昊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谁?"
瘸腿老头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齐昊尘,看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那碗凉了的馄饨,把最后一点汤喝完,放下碗,拄着拐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周五晚上。"他说,"樱之屋。后厨冷库。九点。"
"……"
"财务总监,和店长,交接现金。"他说,"你在那里——拍下来。"
"……"
"然后把证据——给那个女孩。"
齐昊尘愣了一下。
"……苏晚晴?"
"嗯。"瘸腿老头点头,"她父亲留下的东西——比你知道的——多。"
"……"
"多很多。"
他说完,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早餐铺。
齐昊尘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那壶已经凉了的豆浆。
窗外,星澜市的夜,一片漆黑。路灯的光,被夜色吞掉了一半。
他摊开掌心,蓝色光点极其微弱地跳动着。
九成九点九。
他盯着那个数字,盯着那粒蓝色光点,盯着自己掌心的纹路——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十七年的人生,像是一个人站在一面镜子前,镜子的这一边是他,另一边,是他的父亲。
而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跳动的、蓝色的——
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