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一号张伟出现在了良缘阁的线下门店。
说是门店,其实就是写字楼一层的一个接待大厅,装修得富丽堂皇——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巨幅的"成功配对"照片墙,每一张照片里的情侣都笑得灿烂无比。
前台坐着一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孩,看到张伟走进来,立刻站起来微笑:"先生您好,欢迎来到良缘阁!请问您是来咨询的吗?"
一号分身面无表情地说:"我来退款的。"
前台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职业化的微笑:"先生,退款的事情您可以联系您的专属红娘,或者拨打我们的客服热线——"
"我打过电话了,他们说不能退。"一号分身打断了她,"我今天来,就是要当面解决这个问题。"
前台的表情有些为难:"先生,退款的事情我真的做不了主。要不我帮您叫一下我们的经理?"
"叫吧。"
前台拿起座机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商务微笑。
"您好,我是这里的经理,姓王。"他伸出手,"先生怎么称呼?"
一号分身没有握手,直接说:"我姓张。我来退会员费,总共八千八百八十八。"
王经理收回手,脸上的笑容不变:"张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会员费一旦支付,按照合同约定是不予退还的。您在注册的时候应该已经勾选了同意服务协议——"
"我没看过那份协议。"一号分身说,"你们的红娘也没有给我解释过退款条款。"
王经理叹了口气,做出了一副"我很为难"的表情:"张先生,说实话,这规定不是我们门店定的,是总部的政策。我也很想帮您,但我没办法。"
"那你告诉我,谁能办?"
王经理想了想,说:"要不这样,我帮您登记一下您的诉求,然后上报给总部。总部会在三个工作日内给您答复,您看行吗?"
一号分身盯着王经理看了几秒钟,然后说:"行。你登记吧。"
王经理从前台拿了一张表格,让张伟填写了姓名、电话、会员编号和退款原因。填完之后,王经理把表格收好,说:"张先生,您放心,我们会尽快处理的。"
一号分身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门店。
走出写字楼之后,齐昊尘收回了分身,坐在学校的天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发呆。
王经理的态度让他感到不安。太平静了。一个来退款的客户,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或者不耐烦,全程都是标准化的应对流程。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种事情他们见得太多了。退款投诉对他们来说,就跟日常打卡一样稀松平常。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门店那边也走不通。他们有一套完整的应对退款投诉的SOP,从客服到门店经理,每个人都知道该怎么打发你。"
苏晚晴回复:"意料之中。他们要是那么容易退款,就不会干这行了。"
齐昊尘说:"接下来怎么办?直接曝光?"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回复:"再等等。我需要你再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找到更多的受害者。一个人的指控是诬陷,十个人的指控是新闻,一百个人的指控就是社会事件。你要让良缘阁成为众矢之的,而不是一个'有争议的婚恋平台'。"
齐昊尘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苏晚晴说得对。他现在手里的证据虽然足够扎实,但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站出来指控,良缘阁完全可以用"恶意诽谤"来回击。他需要更多的人站出来,形成舆论的雪崩效应。
他回复:"好。我去找人。"
"怎么找?"
齐昊尘想了想,打字:"用老顽童的账号。"
"……"
"账号现在有一百二十万粉丝。"他说,"我发一条暗号式的内容——不说良缘阁的名字,只说'有谁在婚恋平台被坑过,私信我'。受害者看到,自然会来对暗号。"
"……你不怕打草惊蛇?"
"不怕。"齐昊尘说,"良缘阁现在还不知道老顽童就是我。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签了广告合同的'陈默'。"
"……"
"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就算他们知道了,也来不及了。"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小心点。"
"嗯。"
齐昊尘收起手机,重新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
"下一步:用账号征集受害者证词。目标:至少五十人。证据类型:会员费、畅聊费、酒托账单、理财损失、借款合同。"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天台边缘,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星澜市的夜色,一片灯火。其中有一盏,属于良缘阁的写字楼。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个位置。
然后他转身,走下天台,回到教室。
坐下之后,他翻开教辅,低头看着那道还没做出来的函数题。
这一次,他看了两秒,就找到了突破口。
函数在那个点处不可导。因为左侧导数和右侧导数不相等。
一个看起来连续的函数,在某个点上,突然断开了。
就像良缘阁。看起来是合法的婚恋平台。但在某个点上——比如"自愿消费确认单",比如"不予退款"——突然露出了獠牙。
他把那个点用红笔圈了起来,然后写上答案。
不存在。
在那个点上,导数不存在。
就像在"合法"和"犯罪"之间,那条看似连续的光滑曲线上——
真相,从来不存在于表面。
它藏在那个不可导的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