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一号张伟拨通了良缘阁的客服电话。
接通后,甜美女声:"您好,这里是良缘阁婚恋平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好,我是会员,我想申请退款。"
客服语气立刻变得专业而疏离:"先生,请问为什么退款?是我们的服务让您不满意吗?"
"对。你们给我介绍的几个女生,都不太靠谱。"
"先生具体指哪方面?"
一号按照提前准备的话术说:"第一个跟我见面,吃顿饭花了五千多,然后人就跑了。第二个一直让我投资理财平台。第三个上来就跟我要钱。"
客服沉默几秒,说:"先生,我理解您的感受。但根据平台规定,会员费一旦支付不予退还。您注册时应该已经阅读并同意了相关服务协议。"
"我没看过什么协议。你们也没提醒过我。"
客服语气依然礼貌,但开始强硬:"先生,电子协议在您注册时已生效。如有异议,可以联系您的专属红娘。退款这边确实无法操作。"
一号又纠缠几句,客服始终咬死"不予退款"四个字,滴水不漏。
挂了电话,齐昊尘在笔记本记下一笔:"客服话术标准化程度高,退款通道形同虚设。"
他没放弃。一号又打了两次,换不同理由——"家里急用钱我要搬去外地了我发现你们平台有诈骗嫌疑"。三次都被同样的话术挡回来。
他又让二号三号分别打了客服电话,结果一模一样。
至此,他完全确认了——良缘阁的会员费,是笔"肉包子打狗"的钱。不管用什么理由,他们都不会退。
他统计了三个分身的支出明细:
一号张伟:至尊会员8888 + 畅聊服务1999 + 日料账单5600 = 元。
二号李明:至尊会员8888 + 畅聊服务1999 + 畅聊续费3998 = 元。
三号王强:至尊会员8888 + 禅修报名费2000 = 元。
合计:元。
齐昊尘看着这个数字,嘴角抽了抽。四万多块,就这么没了。虽然用的是"暗"给的假身份账户里的钱,但这笔账他记在心里。
他截了张支出明细图,发给苏晚晴,配了一句话:"三万块,够立案标准了。"
苏晚晴秒回:"你打算什么时候报警?"
"不急。先让分身去线下门店闹一下,看看他们什么反应。"
"……你还想干嘛?"
"我要逼他们露出更多破绽。退款投诉处理不当,本身就是证据。"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翻开笔记本,在"良缘阁售后流程"那一栏,写下了他的判断:
第一层:客服电话。标准话术,不予退款。
第二层:线下门店。经理出面,安抚拖延。
第三层:法务介入。合同条款,法律威慑。
三层。从电话到门店到法务,层层递进,把投诉者一层一层地磨掉耐心,最后自动放弃。
这是一套完整的"投诉消解系统"。
他要让这套系统,在他的分身面前——失效。
------
周二下午,一号张伟出现在良缘阁的线下门店。
说是门店,其实是写字楼一层的一个接待大厅,装修得富丽堂皇——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巨幅"成功配对"照片墙,每对情侣都笑得灿烂。
前台坐着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孩,看到张伟进来,立刻站起来微笑:"先生您好,欢迎来到良缘阁!请问是来咨询的吗?"
一号面无表情:"我来退款的。"
前台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复:"先生,退款的事情您可以联系专属红娘,或者拨打客服热线——"
"我打过电话了,他们说不能退。"一号打断她,"我今天来,是要当面解决。"
前台表情有些为难:"先生,退款的事情我真的做不了主。要不我帮您叫一下经理?"
"叫吧。"
前台拿起座机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商务微笑。
"您好,我是这里的经理,姓王。"他伸出手,"先生怎么称呼?"
一号没握手,直接说:"我姓张。我来退会员费,总共八千八百八十八。"
王经理收回手,笑容不变:"张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会员费一旦支付,按照合同约定是不予退还的。您注册时应该已经勾选了同意服务协议——"
"我没看过那份协议。"一号说,"你们的红娘也没有给我解释过退款条款。"
王经理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我很为难"的表情:"张先生,说实话,这规定不是我们门店定的,是总部政策。我也很想帮您,但没办法。"
"那你告诉我,谁能办?"
王经理想了想,说:"要不这样,我帮您登记一下诉求,然后上报总部。总部会在三个工作日内给您答复,您看行吗?"
一号盯着王经理看了几秒,然后说:"行。你登记吧。"
王经理从前台拿了一张表格,让张伟填写姓名、电话、会员编号和退款原因。填完之后,他把表格收好,说:"张先生,您放心,我们会尽快处理。"
一号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门店。
走出写字楼,齐昊尘收回了分身,坐在学校天台上发呆。
王经理的态度让他不安。太平静了。一个来退款的客户,他没有紧张,没有不耐烦,全程标准化应对。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种事他们见太多了。退款投诉对他们来说,跟日常打卡一样稀松平常。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晴发消息:"门店也走不通。他们有一套完整的应对退款投诉的SOP,从客服到门店经理,每个人都知道怎么打发你。"
苏晚晴回复:"意料之中。他们要是那么容易退款,就不会干这行了。"
"接下来怎么办?直接曝光?"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回复:"再等等。我需要你再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找到更多的受害者。一个人的指控是诬陷,十个人的指控是新闻,一百个人的指控就是社会事件。你要让良缘阁成为众矢之的,而不是一个'有争议的婚恋平台'。"
齐昊尘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苏晚晴说得对。他现在手里的证据虽然扎实,但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站出来,良缘阁完全可以用"恶意诽谤"来回击。他需要更多人站出来,形成舆论的雪崩。
他回复:"好。我去找人。"
"怎么找?"
齐昊尘想了想,打字:"用老顽童的账号。"
"……"
"账号现在有一百二十万粉丝。"他说,"我发一条暗号式的内容——不说良缘阁的名字,只说'有谁在婚恋平台被坑过,私信我'。受害者看到,自然会来对暗号。"
"……你不怕打草惊蛇?"
"不怕。"齐昊尘说,"良缘阁现在还不知道老顽童就是我。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签了广告合同的'陈默'。"
"……"
"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就算他们知道了,也来不及了。"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小心点。"
"嗯。"
齐昊尘收起手机,重新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
"下一步:用账号征集受害者证词。目标:至少五十人。证据类型:会员费、畅聊费、酒托账单、理财损失、借款合同。"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天台边缘,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星澜市的夜色,一片灯火。其中有一盏,属于良缘阁的写字楼。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个位置。
然后他转身,走下天台,回到教室。
坐下之后,他翻开教辅,低头看着那道还没做出来的函数题。
这一次,他看了两秒,就找到了突破口。
函数在那个点不可导。左侧导数和右侧导数不相等。
一个看起来连续的函数,在某个点上,突然断开了。
就像良缘阁。看起来是合法的婚恋平台。但在某个点上——比如"自愿消费确认单",比如"不予退款"——突然露出了獠牙。
他把那个点用红笔圈起来,写上答案:
不存在。
在那个点上,导数不存在。
就像在"合法"和"犯罪"之间,那条看似连续的光滑曲线上——
真相,从来不存在于表面。
它藏在那个不可导的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