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私房菜馆回来之后，齐昊尘把沈万金的"五期剧本"和"独家提议"，原封不动地发给了苏晚晴。
十分钟后，苏晚晴的电话打过来。她的声音很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齐昊尘，沈万金的剧本你不能拍。"
"我知道。"他说。
"不是知道不知道的问题。"苏晚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躲在被窝里打电话，"那个剧本，一旦你拍了，你的账号就彻底被他们控制了。'盖世老顽童在良缘阁脱单成功'——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他们花四百万买你拍一百条广告都大。"
"我知道。"齐昊尘重复了一遍，"所以我不会按他的剧本走。"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他停顿了一下，"——按我的剧本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意思？"
"沈万金想要一个'脱单日记'。"齐昊尘说，"那我就给他一个'脱单日记'。"
"……"
"只不过——"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日记的主角，不是我。"
苏晚晴的笔，在纸上，重重地划了一下。
"分身。"
"嗯。"齐昊尘点头，"三个分身。三个身份。三个不同的征婚者。"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听到苏晚晴翻文件的声音，很快，很急。
"分身术。"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带着一丝谨慎，"你现在是几个？"
"九个上限。"齐昊尘说，"距离上限十公里，持续上限十二小时。"
"九个……"苏晚兰的脑子飞速运转，"你打算用几个？"
"三个。"
"为什么不多放几个？"
"因为三个够用了。"齐昊尘说，"而且——用得越少，暴露的风险越小。"
苏晚晴的笔尖，在纸上画了一个三角。三个顶点，分别代表三个分身。
"三个身份，需要三个完全不同的profile。"她说，"职业、收入、家庭、社交关系，全部要自洽。否则良缘阁那边，一旦做背景调查，立刻露馅。"
"我来拟。"齐昊尘说。
他把三个分身的设定，一条一条地说出来。苏晚晴在电话那头，逐条记录。
分身A：陈默。 注意，这个陈默，是合同上的法定签名。也就是"盖世老顽童"这个账号的"官方身份"。
不对。齐昊尘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等等。"他说，"陈默这个名字，不能用在分身上。"
"为什么？"
"因为陈默是合同上的签名。"齐昊尘说，"良缘阁的系统里，已经有陈默的实名信息了。如果再用陈默注册婚恋账号，两个陈默的信息会撞车。"
"……"
"得换名字。"
苏晚晴在纸上把"陈默"划掉，重新写了一个：张伟。
"分身A，张伟。"齐昊尘说，"二十六岁，本科学历，月收入六千，星澜市某物流公司仓库管理员。单身，独居，父母在老家。征婚要求：温柔、顾家、最好会做饭。"
"……这个profile，跟你的本体差距够大。"苏晚晴说，"你是高中生，他是仓库管理员。你是本地人，他是外地打工。你是账号博主，他是流水线工人。"
"嗯。"齐昊尘点头，"差距越大，越安全。"
"分身B呢？"
"分身B——李响。"齐昊尘说，"三十二岁，硕士学历，星澜市某互联网公司技术总监，月收入三万。离异，无孩。征婚要求：踏实、有共同话题、最好也离过婚。"
"……离异。"苏晚晴的笔尖顿了一下，"良缘阁对离异人群，有专门的收割套路。高端会员费，加上'二次婚姻'的心理痛点，非常好下手。"
"所以李响的价值最高。"齐昊尘说，"沈万金在饭桌上说，他们的核心用户是十八到三十岁男性。但苏晚晴的调查报告里写过——良缘阁真正的大头收入，来自三十岁以上的高净值人群。"
"……"
"那些人，有房，有车，有存款，有事业。但离异、丧偶、或者大龄单身。孤独。焦虑。愿意为'脱单'砸钱。"
"……"
"一个三十二岁的技术总监，年收入四十万，离异——这种profile，进良缘阁的系统，会被立刻标记为A类客户。红娘会倾尽全力，用最高规格的套路去围猎他。"
"……"
"我要看的是——他们对A类客户，用到什么程度。"
苏晚晴的笔，在纸上，缓慢地、用力地，画了一个圈。
"分身C呢？"
"分身C——王强。"齐昊尘的声音，此刻变得极冷，"四十五岁。自己做生意，建材批发。年收入五十万以上。丧偶。有一个七岁的女儿。征婚要求：会照顾孩子、能操持家务、性格温顺。"
苏晚晴的笔，停住了。
"……建材批发。"她的声音有点发紧，"这个profile，跟刘大伟——"
"——高度相似。"齐昊尘接上她的话，"这就是我故意的。"
"……"
"如果良缘阁的系统里，有刘大伟的档案——哪怕只是被标记为'已处理'——一个高度相似的profile进来，会引起内部警觉。"
"……"
"我要测试的是——"齐昊尘说，"——良缘阁对'刘大伟'这个关键词的敏感度。"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冬夜，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齐昊尘。"她开口。
"嗯。"
"分身C的profile，太像了。"她的声音有点发干，"建材商人、丧偶、有女儿、年收入五十万。这个组合太特殊。如果良缘阁的人稍微有点脑子——"
"——他们就会警觉。"齐昊尘说，"所以我不会让分身C直接提到刘大伟的名字。王强和刘大伟，是两个人。但profile高度相似。"
"……"
"如果良缘阁的反应异常——比如异常热情，或者异常冷淡——就说明，刘大伟的案子，在他们的系统里，确实是敏感项。"
"……"
"如果他们的反应正常——"齐昊尘停顿了一下，"——那就说明，刘大伟的档案，已经被清理了。"
苏晚晴的笔，在纸上，缓缓地、用力地，画了一个叉。
"所以——"她的声音很平，但很清楚，"——分身C是一把钥匙。要么打开他们的数据库，要么确认——数据库已经被擦干净了。"
"嗯。"
"……"
"还有一个问题。"苏晚晴说，"分身C的女儿。年龄。你打算设几岁？"
齐昊尘想了想："七岁。"
"为什么不是五岁？刘大伟的儿子是五岁。"
"因为太像了。"齐昊尘说，"五岁到七岁，改了两岁。既保持了'有女儿'的核心设定，又避开了直接撞车。"
苏晚晴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然后她点了点头。
"可以。"她说，"三个身份，经得起查。但——"她竖起一根手指，"——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什么？"
"灯火。"苏晚晴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分身是灯火凝聚的。只要有人用修为去探查，立刻就会发现——这三个人，不是真人。"
齐昊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差点忘了这个。
分身术，本质上是灯火凝聚。在普通人眼里，分身和真人没有区别。但在修士眼里——尤其是在筑基期以上的修士眼里——分身的灯火波动，就像黑夜里的灯泡，想不看到都难。
"赵铁柱。"齐昊尘的声音发紧。
"嗯。"苏晚晴点头，"赵铁柱是城卫军副统领。修为至少是筑基期。如果他在良缘阁安插了人手——哪怕只是一个炼气期的眼线——分身一旦进入良缘阁的系统，就可能被发现。"
"……"
"所以——"苏晚晴看着他，"——你确定要用分身？"
齐昊尘沉默了很久。
灯火纯度九成九点九。距离突破十成，只差一点点。一旦突破，他的感知会暴增。但相应地，他自身的灯火波动也会变得更明显。
用分身进入良缘阁，等于把三个"灯火信号源"放进了敌人的雷达范围里。
风险极大。
但——
如果不用的分身，靠他自己一个人，去注册三个账号、扮演三种人格、跟三批红娘周旋——
十二小时内，他分身乏术。
"……必须用。"他开口，声音很平，"但要做屏蔽。"
"……什么屏蔽？"
"灯火的性质转换。"齐昊尘说，"蓝色灯火，本质上是'存在'的波动。但如果我把分身的灯火，转换成黑色——"
"……"
"黑色灯火，是'吞噬'。吞噬一切波动。包括它自身的。"
苏晚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齐昊尘看着她，"——把三个分身，伪装成没有灯火的普通人。"
"……"
"一个没有灯火波动的人，在修士的感知里，是什么样？"
苏晚晴的脑子，飞速运转了两秒，然后她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透明。"她低声说，"像空气一样。"
"嗯。"齐昊尘点头，"黑色灯火覆盖分身，把灯火波动完全吞噬。在修士眼里，分身就是一个——没有任何能量特征的普通人。"
"……"
"而普通人，不会有任何察觉。"
苏晚晴的笔，在纸上，缓缓地、用力地，画了一个圈。
"……这个操作，你有把握吗？"她抬头，看着他。
"没有。"齐昊尘说，"但我必须试。"
灯火性质转换，蓝色转黑色。这个能力，本卷设定里是"极危险"。危险在哪，他目前还不完全清楚。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是唯一能骗过修士的方法。
"如果转换失败——"苏晚晴的声音有点发紧。
"——分身消散。"齐昊尘说得很平，"本体安全。不会有任何伤害传导。"
"……"
"因为——分身不是我。"他看着苏晚晴，目光平静，"它是灯火。一团模拟出来的存在。消散了，就消散了。我可以再凝聚。"
苏晚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没说话。但她的手，在桌面上，缓缓地、用力地，攥成了拳头。
"……好。"她最后说，声音有点发涩，但很清楚，"那我来做一件事。"
"……什么？"
"全程录像备份。"她说，"分身的视角，你能在脑子里看到。但——万一出事，那些录像，就是唯一的证据。"
"……"
"我要做一个双备份——一份存在你这边的加密硬盘，一份存在我这边。"她看着他，"分开存。这样，就算一边被端了，另一边还在。"
齐昊尘看着她。
苏晚晴的表情，此刻极其平静。但她的手，在桌面上，微微地、难以察觉地——
发白。
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她是在告诉他——我已经做好了，你可能会出事的准备。
不是悲观。是务实。
"……好。"他说，"双备份。分开存。"
苏晚晴松开拳头，拿起笔，在三个分身的名字旁边，各自写了一个备注。
张伟：8888元会员费 + 畅聊费。取证目标：托儿运营模式。
李响：8888元会员费 + 线下活动。取证目标：酒托消费链。
王强：8888元会员费 + 投资理财。取证目标：刘大伟关联线索。
写完，她把纸推到齐昊尘面前。
齐昊尘扫了一眼。三个分身，三个方向。分别撬开良缘阁的三条业务线——会员费、酒托、杀猪盘。
"三万块。"他低声说。
"……什么？"
"三个分身，各交八千八百八十八的会员费。"齐昊尘说，"两万六千六百六十四。"
"……"
"再加上畅聊费、线下消费、投资理财——"他算了一下，"——预计总投入，不超过十万。"
"十万。"苏晚晴重复了一遍。
"嗯。"齐昊尘点头，"用十万块，买良缘阁的全部犯罪证据。"
"……"
"这笔账，划算。"
苏晚晴看着他。
冬夜的灯，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光。
她忽然觉得，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此刻看起来，比她认识的任何成年人，都要——
冷静。
"……齐昊尘。"她叫了他一声。
"嗯。"
"三万块——不对，十万块——"她纠正自己，"——你从哪弄？"
齐昊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亮了一下银行余额。
五十万两千多。
"定金。"
"……"
"沈万金的首付款。"他收起手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用他的钱，查他的公司。"
苏晚晴愣了两秒。
然后她无声地、用口型，比了一个字：
……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