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这两个字，在档案室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耳。
齐昊尘的第一反应是计算。不是算风险，是算数量和价值——十个亿是钱，死了就没了；活人，是可以开口说话的证据。从爆料的杀伤力来说，后者比前者狠得多。
"几个人？"他问。
"不确定。"葛管事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大概的位置。地下一层，石室正下方。入口不在档案室里——在外面，饲养部后山，一个被封住的废井。"
"你没下去过？"
"下不去。"葛管事苦笑，"入口有阵法锁，要长老级别的令牌。我一个管账的，没那玩意儿。"
齐昊尘沉默了几秒。信息不全，但他已经拼出了大概的轮廓——驭兽门表面上做妖兽器官买卖，暗地里可能还做活体实验，或者更糟，把人当"材料"用。这解释了为什么账本要分天干地支记年、为什么要有"注意事项"单独备份、为什么那份"烛龙泪·疑似"的记录要走另一条线上呈。
十个亿是水面上的冰山。水面下，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时间。"他开口。
"什么时间？"
"我什么时候去看那口井。"
葛管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你现在还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后天，采购车。"葛管事敲了敲桌面，"你的账本要跟着车出去。这是主线。主线不能断。你去探井，万一出了岔子，被盯上，后天的货就送不出去了。"
齐昊尘想了想。葛管事的逻辑是对的——两件事并行，互相污染，不如串行，一先一后。账本是核心，必须先送出去。探井是增量，可以押后。
"好。"他点头，"后天之后。"
"后天之后。"葛管事确认。
两人对视了一眼。那种无声的、不需要签合同的确认。
齐昊尘站起来，把银色钥匙重新揣回怀里——这次他没有拒绝。钥匙贴着胸口，冰凉。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葛管事还坐在那张掉漆的木桌后面，搪瓷缸子里的茶叶沫子终于动了一下——大概是端起来喝了一口。灯光打在他脸上，把那道暗红色的镣铐勒痕照得一清二楚。
"葛管事。"
"嗯。"
"你手腕上那道，怎么来的？"
葛管事端缸子的手，顿了半秒。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放下缸子，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前天下午，交接被截的时候，被按了一下。"他说得很平淡，"没事。"
齐昊尘没有再问。但他知道，葛管事被抓过。抓他的人，认识他，但不认识他要见的那个人。这说明——
截货的人，不是驭兽门的。是另一条线。
这个细节，像一根刺，扎在他后腰的笔记本上。账本要送出去，但送出去的路已经被第三方截了一次。葛管事改了方案，要走"盖世老顽童"的渠道。但这条路，安全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在所有路都不安全的时候，选那条最能制造声音的。
他走出管事院，回到饲养部，继续刷粪。
这一刷，又刷了一天半。
这期间，他做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他把那台笔记本里的核心切片，按葛管事的方案，重新整理了一遍。不是全部十个亿，而是三样：买家名单（部分）、金额对照表、赵铁柱那一栏的完整记录。
赵铁柱，G-013。驭兽门十年交易里，这个编号出现的频次不算最高，但单笔金额稳居前三。更重要的是，他的交易品类里，有一项是别人没有的——"烛龙泪·疑似"。
三年前的一次"异常入库"。不经过任何买家，不经过任何交易，直接上呈。
齐昊尘把这一段单独截图，放大，看了很久。烛龙泪。他掌心那粒蓝色光点的"官方名称"。驭兽门从哪弄来的？又送给了谁？
这些问题，他暂时没有答案。但他把它们和照片一起，打包成了一个加密文件，准备在后天之后，作为"第7篇爆文"的核心素材。
做内容的都知道一条铁律：证据要层层递进。第一篇引爆眼球，第二篇巩固信任，第三篇……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现在，就是在准备那第三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