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齐昊尘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封牛皮纸信封。
他没有拆开它。他在等,等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等自己的脑子彻底清醒,等自己做好准备去面对信封里的东西。
他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假寐的齐建国。他爸今晚没有回主卧,而是搬了个行军床到他房间里,说要陪他。陈秀兰在隔壁房间哭了一阵之后睡着了,但隔一会儿就会翻个身,显然睡得不踏实。齐建军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呼噜的声音隔着两道门都能听到。
齐昊尘转回头,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信封上的蜡封完好无损,那条盘旋的龙在昏黄的台灯下若隐若现。
他伸出手,摸了摸蜡封上的龙纹。指尖触碰到龙眼的瞬间,他掌心的蓝色光点突然跳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齐昊尘猛地缩回手。
那个蓝色光点,从他记事起就存在。他一直以为那是某种胎记或者体内多余的能量,从来没有深究过。但今晚听了父亲的话之后,他隐隐约约地意识到,那不是胎记。那是齐家的血脉印记。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伸出手,掰开了蜡封。
信封里装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一张薄薄的纸,折了四折。另一样是一枚小小的玉佩,用红绳穿着,玉佩上刻着一个"齐"字。
齐昊尘先拿起了那张纸。展开之后,发现那不是信,而是一段功法口诀。
口诀很短,只有不到三百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笔画苍劲有力,力透纸背。齐昊尘只看了一遍,就认出了那是《烛龙九变》第三层的修炼法门,他爷爷用生命保护下来的东西。
他把口诀默默背了两遍,确认记牢了,然后把纸放回信封里。
然后他拿起了那枚玉佩。
玉佩摸起来温润如玉,但当他握住它的瞬间,一股暖流从掌心涌入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流动。他掌心的蓝色光点突然亮了一下,像是沉睡的种子被浇了一滴水。
齐昊尘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暖流在体内的走向。它从掌心出发,沿着手臂上行,经过肩膀,到达胸口,然后分散到四肢百骸。每经过一处,他都能感觉到那处经脉被微微拓宽了一丝。
这不是修炼。这是激活。
他睁开眼睛,看着手中的玉佩。玉佩上的"齐"字在台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晕。他突然明白了,这枚玉佩是齐家的信物,也是开启血脉之力的钥匙。爷爷把它留给了他,就是要他在合适的时机,用自己的血脉之力来激活它。
"合适的时机",大概就是现在。
他把玉佩挂在了脖子上,塞进校服里面。玉佩贴着胸口,暖暖的,像是一颗第二颗心脏。
齐建国在行军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昊尘……别去……"
齐昊尘转头看着他爸沉睡的脸,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他爸在做噩梦。十七年了,那个夜晚的阴影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家。
他低声说了一句:"爸,我必须去。"
他重新转回头,看着桌上的信封。口诀他已经背下来了,但那个问题还在,"烛龙之泪,为谁而落?"
他闭上眼,试着按照口诀的描述,去引导体内那股暖流。暖流很听话,顺着他的意念,在经脉里缓缓流动,经过一个个穴位,然后汇聚到掌心。
掌心的蓝色光点,在这一刻,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闪烁,而是一种很清晰的、稳定的、像是被点燃了的、小小的、蓝色的、火焰一样的光。
齐昊尘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蓝色的光从他的掌纹里透出来,透过皮肤,在桌面上投下了一片很淡的、冷蓝色的、边界清晰的光斑。
他试着控制那团光。让它亮,它就亮;让它暗,它就暗;让它变成一根细线,它就变成一根细线;让它变成一个球,它就变成一个球。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人形自走灯",齐昊尘在心里默默地、很不合时宜地、想了一句。
他压下这个念头,继续练习。他把那团蓝色的灯火压缩到极致,压缩成一个只有米粒大小的、极亮的、蓝色的点,然后猛地松开控制,让它瞬间扩散开来,填满整个掌心。
灯火纯度,九成九点九。
距离十成,只差最后那一点点。
齐昊尘能感觉到,那最后一点,像是隔着一层很薄的、几乎看不见的、但极其坚韧的膜。他试了几次,都无法突破。那层膜不是靠蛮力能破的,它需要某种契机,某种情绪的、或者血脉的、或者生死的契机。
他想起"暗"说过的话,灯火纯度突破十成,需要血脉觉醒。而血脉觉醒,需要那个问题的答案。
"烛龙之泪,为谁而落?"
齐昊尘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为谁?为齐家?为那些被赵铁柱收割的、无辜的、具有特殊血脉的人?为他自己?为他的父母?
他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但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那个答案不是一个对象,而是一种选择。选择去承担,选择去面对,选择不再逃避。
他收回灯火,掌心的蓝色光点重新沉寂下来,像一个睡着了的孩子。
齐昊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脑子里此刻很清醒,像是一块被擦得干干净净的、边界锐利的玻璃。所有的信息,所有的线,所有的节点,此刻都被他摆在了一个他可以一眼看全的位置上。
第一条线:赵铁柱。灭门主谋,良缘阁幕后老板,城卫军副统领,"影"系代理人。目标:《烛龙九变》全本。手段:洗钱、筛选血脉、合同陷阱。现状:知道齐昊尘的存在,正在收网。
第二条线:齐家。齐建业(第十六代,已故),齐建国(第十七代,修为被废),齐建军(领养,非正统),齐建峰(二叔,失踪),齐昊尘(第十八代,正统)。口诀分布:一到三层在齐昊尘手里,四到六层在失踪的二叔手里,七到九层在"暗"手里。
第三条线:他自己。十七岁,高三学生,盖世老顽童运营者,齐家第十八代正统血脉,掌心里有烛龙泪本源,灯火纯度九成九点九,距离十成只差最后一步。分身术已经可以用到九个。
第四条线:盟友。苏晚晴(情报中枢),周明(媒体线),刘洋(技术线),暗(引路人,身份存疑)。
第五条线:时间。赵铁柱在收网,血手人屠随时可能出现,良缘阁的合同随时可能被用来起诉他,三千万的债务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
他需要一张路线图。第一步,去青山县,进祖宅密室,拿到爷爷留下的东西。第二步,找到二叔,或者他留下的四到六层。第三步,联系"暗",拿到七到九层。第四步,突破十成,练成全本。第五步,回去,找赵铁柱,算账。
说起来只有五步。但每一步都是悬崖。
齐昊尘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把这五步写了下来。然后在每一步的旁边,标注了风险和需要的资源。
写完之后,他把那张纸折好,塞进信封里,和口诀放在一起。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天边已经泛出了一层很薄的、淡青色的、像是被揉皱了又被人努力抚平的光。
凌晨五点多了。
齐昊尘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片淡青色的光。他的影子被台灯投射在窗户玻璃上,和窗外的城市夜景叠在一起,像一个虚像和一个实景的、不完美的、重叠。
身后,齐建国在行军床上又翻了个身,这一次没有说梦话,只是发出了很均匀的、很深沉的、像是终于睡着了的一样的呼吸声。
齐昊尘站在窗前,看着天边那片越来越亮的光,掌心的蓝色光点,在他的皮肤下,极微弱地、很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像是一个倒计时。
像是在告诉他,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