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齐昊尘坐在教室里，一整节课都在走神。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三角函数，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呀呀地响。后排有人偷偷刷手机，窗外梧桐树光秃秃的，只剩几片枯叶在寒风里打转。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但齐昊尘知道，他的世界已经彻底变了。从昨晚齐建国把那件事说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可能回到"普通高三生"那个壳里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玉佩。它被塞在校服里面，紧贴着皮肤，温润的微热透过布料传过来，像是一颗第二心脏在跳动。
"齐昊尘。"
他猛地抬起头。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看着他。
"你上来做一下这道题。"
齐昊尘起身走上讲台。黑板上是一道立体几何，他扫了一眼就知道答案，拿起粉笔三两下写完证明。班主任满意地点头："坐下吧，大家多学学齐昊尘，脑子里时刻想着学习。"
齐昊尘走回座位，心里苦笑了一声。脑子里时刻想着学习？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灭门、洗钱、血月之夜和赵铁柱那张国字脸。一个高中生，既要备战高考，又要查灭门案，还要运营百万粉账号，这算不算时间管理大师？
下课之后，他掏出手机，给齐建军发了条消息："大伯，我爸说的那些，我想了解更多。齐家以前到底是什么样的？"
齐建军回复得很快："放学后你来我住的地方。你爸把该说的都说了，但还有些事，他不知道。"
齐昊尘皱了皱眉。还有些事，他爸不知道？
放学后，他骑车去了城北区的一间小出租屋。老旧的居民小区，一室一厅，家具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幅字，一个"忍"字，笔力苍劲，像练了几十年。齐昊尘觉得这字挺适合现在的情况，毕竟知道了真相却不能立刻冲出去报仇，这大概就是忍耐的入门课。
齐建军给他倒了杯热茶，在他对面坐下。
"你爸告诉你的，主要是灭门那天的经过。"齐建军说，"但齐家在这之前的事，他知道的也不多。因为他小时候，你爷爷不太让他接触家族的事。"
"为什么？"
"因为你爸天资不够。"齐建军说得很直接，"修仙这东西，不是努力就行的。你爸的经脉天生比较窄，修炼速度很慢。你爷爷怕他急于求成走火入魔，所以从小让他多读书，少练功。"
齐昊尘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为什么能修炼？"
"因为你爷爷。"齐建军说，"你爷爷是齐家第十六代家主，也是近百年来天赋最高的一人。血脉纯度很高。你爸虽然天赋一般，但你继承了他的血脉。"
"血脉纯度？"
齐建军点头："齐家的修炼体系，核心就是血脉。血脉纯度越高，修炼速度越快，能达到的层次也越高。你爷爷的血脉纯度大概七成左右，在齐家历史上算很高了。你爸大概三成。而你——"
他看着齐昊尘："你大概有九成。"
齐昊尘的手微微一颤，茶水差点洒出来。
九成。
他突然想起"暗"说过的话，你身上流着齐家的血，而且是很纯的那种。当时没太在意，现在看来，"暗"早就知道他的血脉纯度。这老头说话永远半真半假，但在这件事上，他没有撒谎。
"九成意味着什么？"齐昊尘问。
齐建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意味着你有资格修炼《烛龙九变》的全本。"
齐昊尘的心脏猛跳了一下。《烛龙九变》全本。九层。现在分散在三个地方：前三层在他脑子里，四到六层在失踪的二叔手里，七到九层在"暗"那里。
"齐家以前有多强？"齐昊尘问。
齐建军站起身，走到一个旧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一本厚实的相册，放在茶几上，翻开给他看。
相册里的照片比那张全家福要早很多。有些是黑白老照片，边角磨得发白。照片里的人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有穿长衫的，有穿中山装的，有穿喇叭裤的。
"这是齐家历代家主的照片。"齐建军指着第一张说，"从清朝末年开始，每一代家主都会拍一张，留在这个册子里。"
齐昊尘一页一页地翻。照片里的人长得各有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眼神都很锐利，像是能看穿什么东西。
翻到倒数第三张，是齐建国的照片。他穿着蓝色中山装，站在一棵大树下，表情严肃，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日期是1987年。
"这是你爸当上家主那年拍的。"齐建军说，"他当时二十八岁。"
齐昊尘愣了一下："我爸当过家主？"
"对。"齐建军说，"你是第十八代，你爸是第十七代。但在你爸之前，你二叔是第十六代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二叔为什么没当上家主？"
齐建军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因为他跑了。"
"跑了？"
"你二叔年轻的时候，跟你爷爷闹翻了。"齐建军说，"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但你爷爷想把《烛龙九变》四到六层只传给你爸，你二叔不服气，觉得他作为长子该全部继承。两个人吵了一架，你二叔就离家出走了。"
齐昊尘把这个信息默默地记下来。二叔带着四到六层跑了，下落不明。而七到九层在"暗"手里。也就是说，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掌握着完整的《烛龙九变》。
"你爷爷后来为什么又把口诀传给你爸了？"齐昊尘问。
"因为你二叔走之后，你爷爷发现了一个问题。"齐建军的声音低了下来，"《烛龙九变》的口诀，不是写在纸上的。它是刻在血脉里的。每一代家主临终前，会把口诀用一种特殊的方法'种'进继承人的血脉里。这种方法叫做'血脉传承'。"
齐昊尘的心跳加速了一拍："所以口诀不在纸上，在血里？"
"对。"齐建军说，"你爷爷把前三层的口诀种进了你爸的血脉。四到六层本来是要种给你二叔的，但你二叔跑了，你爷爷只好把它们写在了纸上，藏在祖宅的密室里。至于七到九层——"他顿了顿，"那是你爷爷的师父传给他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继承人来传承。"
齐昊尘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赵铁柱灭了齐家却什么都没找到。前三层的口诀在血脉里，只有齐建国活着才能传承。四到六层被二叔带走了。七到九层在"暗"手里。赵铁柱翻遍了齐家老宅，只找到了一些不重要的典籍和几件法器，核心的东西一样都没拿到。
"那赵铁柱为什么还要追杀我们？"齐昊尘问，"他已经知道齐家没有全本了。"
齐建军苦笑了一声："因为他不信。"
"什么意思？"
"赵铁柱是一个多疑到病态的人。"齐建军说，"他杀了齐家满门，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全本。正常人会认为齐家确实没有全本。但赵铁柱不会。他会想，是不是有人提前把东西转移了？是不是还有漏网之鱼？是不是口诀被藏在了某个他想不到的地方？"
齐昊尘握紧了茶杯。赵铁柱找了十七年，没找到二叔，也没找到"暗"。但现在，他找到了齐昊尘。因为"盖世老顽童"这个账号，齐昊尘把自己暴露在了一百多万人面前。
"我是个傻子。"齐昊尘低声说。
"不。"齐建军摇头，"你不是傻子，你只是不知道。你爸把你保护得太好了，好到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往楼下看了一眼，然后放下窗帘。
"有人跟着你吗？"齐昊尘问。
"暂时没有。"齐建军说，"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就在附近。赵铁柱的人，不会离你太远的。"